《一骑桃花待君折·白漓传》胡子小猪

2、离别 远在建康的

　　“阿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啦！”
　　“小蛮哥哥这次要送我什么？”
　　“呃……那我就做九叶桃花酥米糕给你吃吧。”
　　“啊？！后山的九叶桃花可难找了！而且只在二更与三更之间才会出现，真的可以吃到吗？娘一年只做一次，还只允许我吃一半，剩下的说是要留给爹。”
　　“放心！我有办法！我想你保证你一定能在生辰那天吃到！”
　　“小蛮哥哥你真好！”
　　……
　　三年桃叶村的幸福日子，驷之过隙。淳朴的民风，经世的教化，使少年渐渐由沉默寡言变得灵气开朗起来。此时他正牵着小女孩儿的手一起走在开满桃花的山间小径上。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山阴那边有一片别样的桃林，有白、粉、红三种颜色。
　　“这山阴怎么会有一片这么美的桃林？”少年一边眺望一边兴奋地说道。
　　“是娘用修生蛊种的。”阿漓则突然有些低落。
　　“怪不得与一般桃林的颜色不一样，粉中还带着微红！”少年兴奋地牵起阿漓的手，“阿漓，我们去那看看。”
　　“不……”阿漓摇头说道。
　　“走吧！”
　　“娘……不让我来这儿！”阿漓低声说道。
　　“姑姑没说不让我带你来这儿啊！走吧！”
　　少年一把牵住阿漓，不一会儿便飞奔入那片桃林。林中奇香四溢，花瓣飘舞，置身其中宛如仙境。
　　“哇——！那棵桃树怎么会那么大！”少年指着桃林中心的一个巨大的桃树惊叫道。
　　两人缓缓走到那树下，坐在茂盛如盖的枝叶下。
　　“娘说，这是爹爹与她相遇的地方，娘之前只带我来过一次，那天说是去见爹爹，可是我和娘从早上等到入夜，爹始终没有来，后来娘伤心地抱着我就在这颗最大的桃树下，哭了起来。”阿漓说着轻轻抚着头顶一个桃枝上系着的一条紫色丝带，那上面还绣着一支芙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娘，后来我就说长大了一定去外面把爹爹找回来，说完我就大声哭了起来，娘听到后却突然不哭了，朝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解下衣襟前的一条丝带，系在了树枝上，最后带着我离开了，并训诫我再不许来这个地方。”
　　“你爹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的。”少年安慰道。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娘其实时常会提起爹，她伤心的时候，我就很想再来到这儿，能否就会看到爹爹就在那颗树下对我笑着伸出双臂，想要抱我的样子。”阿漓流着泪说道。
　　“阿漓，你比我幸运得多，你一定见到你爹的。”少年边说边用衣袖帮阿漓擦着眼泪。
　　“小蛮哥哥，你想你爹娘时会做什么？”阿漓忽然抬头问道。
　　少年柔声说：“我会一个人来到溪水边，捕鱼几条小鱼，给自己煮一顿仔鱼汤喝。”
　　“你娘做得汤很好喝？”
　　“不，苛政繁赋，爹娘打的鱼总是留不下几条好的，可做好后他们总是先给我吃，然而他们每次却只是用剩下的小鱼熬成鱼汤就着野菜团子了事。”此时少年双眼有些泛红，朝阿漓惭愧地笑了笑， “我爹总是说，小蛮子你要为咱们家改换门庭，长大了去考个状元回来，我和你娘就不用每天为别人打渔了，有一天我趁他们不备好奇喝了一口鱼汤，那味道，让我记忆至今，苦涩无味又尽是鱼刺，当午我没有吃饭，想把自己的鱼留到晚上，一家人一起吃，可谁知那天建康城被破，溃逃的战船撞沉了我家的小船，他们为了救我……”
　　“小蛮哥哥，不要哭，你还有我娘和阿漓啊。”阿漓用自己轻柔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少年的肩膀。
　　少年朝阿漓点了点头，“好在我记住了那汤的味道，每次想他们，我就会一个人做给自己喝，虽然难以下咽，心里却是暖暖的。”
　　“小蛮哥哥，这样吧，等下次再想他们的时候，我们就偷偷来这里看桃花，心情一定会好的。”
　　少年看着阿漓站在桃树下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觉得无比可爱。
　　“走吧，回去晚了，要让千岚姑姑知道我们来这里玩，会骂你的！”少年说着起身朝山南快步走去。
　　“哎！不是你带我来的吗？”女孩儿撅起嘴跟了上去。
　　“谁信啊？谁先到家谁就是乖孩子！哈哈——！”少年说着跑了起来，回头朝着阿漓做着鬼脸。
　　“韩小蛮！你给我站住！”
　　用世外桃源来形容桃叶村是再合适不过了，生活在其中的村民们每日都在真实地享受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梁朝曾经的昭明太子，就亲自为隐士之宗陶渊明的诗集题序作传。由此可见，就连大争天下的一朝储君都已对这争权夺利，兵祸不息的世道开始厌倦了。可没人知道当世何时有安宁的一天，拥有权力的人，从没真正拥有权利，可能，整个天下对于人心来说，亦是无法满足的。
　　终于，桃叶山中这一切的美好，都因为那天，远在建康的一次兵变中化为了一抹永远触碰不及的余烬之卷。
　　而那个天真女孩儿与落难少年的命运，也将就此变为一场无法逃离的羁绊。
　　建康兵变五日前，丹阳郡城，典签司烛龙殿内。
　　一排排形色怪异的灯佣将大殿照得蓝光幽明，在大殿的尽头赫然雕着一只巨大的龙首。整个龙首呈细长状，且表情凶恶，张口做吞咬之势。在那可怖的血口之中，还放着一座精致的烛台，其上正燃着一支粗大的红烛，焰烁妖异，令人生寒。
　　而此时，在龙首前正坐着一个有些瘦消身材的人，此人戴着黑金面具，目光幽幽地看着大殿下灯佣之中单膝伏地的一个紫衣蒙面人。
　　“查实了吗？”殿上之人的声音苍凉，幽旷。
　　“回主上，派出的三路烛鬼都已传回了相同的消息。”紫衣人立刻恭顺地说道。
　　“那就只能那么做了。”那人叹道。
　　“额……”紫衣人犹豫着微微抬了抬头，“主上，此事真的不禀告签帅？”
　　“不必，为了典签司，为了将军的霸业，这次不能有丝毫差池！况且也不需要我们动手，你伸手过来。”那人说着，对紫衣人轻轻招了招手。
　　紫衣人闻言，立即恭敬地趋步来到那人面前，掌心朝上举过额头。只见那人伸出枯瘦且有力的右手，在青衣人手心写了一个字。当即，低着头的紫衣人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又迅速地垂下头。
　　“……是他？”
　　“去找他吧。”那人收回手，冷冷地笑了笑。
　　“属下明白！”
　　紫衣人转身疾步朝殿外走去，身后血红色的烛火依旧不住地颤抖着。
　　兵变三日前，齐国淮宁镇桃叶村,深夜。
　　在一户农家小园中，一对年轻夫妇正紧紧相拥而泣。良久，男人轻轻拭去女人脸上的泪痕。
　　“再过几日，就能践你五年之约，待完成最后一件事情后，就归隐在这里，和你还有漓儿，不会再分开了。”
　　女人在男人怀中慌忙抬头，轻呼道：“鹿辰，不要去！”
　　“他承诺我的，一定会兑现。”
　　“我就知道，你……”女人轻声一叹，“既然你决心已定，那就进屋看看阿漓吧。”
　　“你不是卜算过，阿漓是……”男人说着突然停住，接着轻轻搂住女人的肩膀，“还是三日之后吧，三日后就是阿漓十岁的生辰，到时候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放心我会没事的，为了阿漓，不急于一时。”
　　“都怪我算出了你们父女相克之命，如今却……”女人低下头，有些哽咽。
　　“不是你的错，千岚。”男人缓缓抱紧女人，“我实则并不相信什么相克之命，我只是怕你身为巫咸，村里人得知我的身份，会对你们母女侧目不善，好在老族长是相信我们的。”
　　“我有时候真的好想自己不是天侍一族的巫咸，那样就可以和村中其他女人一样，和你无忧无虑、无所束缚地在一起，这卜星、巫蛊之术我也宁愿不继承。”女人一边抚着男人俊逸的鬓角，一边出神地说道。
　　“千岚，我们很快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了，相信我。”男人说着，轻轻吻上女人的额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放弃所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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