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意》共赴巫山云

2、第2章 屋檐下遇道

　　“杨缕！杨缕！”
　　听到苏兆的叫声，杨缕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床边站着的苏兆，有气无力地说：“什么？”
　　“你心怎么这么大，难不成是把昨天晚上的事都忘了？”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全都想了起来，杨缕一激动直接从床上蹦起，扯开袖子去看昨天晚上被女鬼摸得地儿。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昨天晚上我带着人再去找你的时候那女鬼已经不见了，就看见你躺在地上，睡得死死的。我还差点以为你……”苏兆欲言又止。
　　“呸呸呸，你别咒我了。”杨缕摸着自己胳膊，心生疑惑，难不成那女鬼看自己这么倒霉，就放过自己了？
　　苏兆走到桌子旁坐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真是够倒霉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你准备怎么办？”杨缕刚想拿过枕头旁摆着的衣服，手却猛然停住了。因为那几件衣服红的扎眼，婚袍似得，杨缕实在是穿不出去。
　　“苏兆，我衣服呢？”
　　“啊？床头摆着呢。”
　　“你觉得我穿得出去吗？又不是要成亲，怎么给我整了一身红衣服。”
　　“又不是我要给你穿的，是刚刚那个老道士让你穿的。他说你昨天晚上撞鬼，今天穿红的辟邪。”苏兆把怀中揣着的符纸掏出来晃了晃：“他还给我了许多符，让我晚上贴门上。”
　　“道士？”杨缕心头一紧，想起母亲口中的青月门来。
　　苏兆看出他的顾虑，说道：“你放心，不是月亮门的人。是昨天晚上连夜从隔壁小石山上请来的道士，听余桐镇的人说，这个道士很是厉害。”
　　杨缕虽然不想穿那身红的发毛的衣服，但为了不再碰上昨晚那么晦气的事只好磨磨唧唧的穿好，坐到铜镜前让侍女给自己梳头。他从铜镜中看着苏兆：“那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不让他把鬼收一收。”
　　“他说他来得急，没拿工具，一会再来。”
　　“那要是再碰到，我们怎么办。用他给的符纸吗？”
　　苏兆站起来走到杨缕身边，把符纸分给他一些：“那道士说鬼最怕这种符了，拿着鬼不能近身的。给，你拿着。”

　　中午苏兆偏要拉着杨缕去镇上的酒楼里吃梅子鸡，杨缕几乎是被他强推着出了门。穿着一身大红，想出门才怪。杨缕看着走在自己旁边一脸兴高采烈的苏兆，心想到底是你心大还是我心大，怎么就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酒楼叫栏坳，在余桐镇最繁华的西城。杨缕一身红衣，在人群走着甚是扎眼，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杨缕承受不住，逃似得奔进了酒楼。
　　随后追上来的苏兆笑着对杨缕说：“杨缕，你跑什么呀。刚刚还有几个姑娘正讨论你究竟是哪家公子呢，说你俊的很。”
　　“苏兆，你别在这给我说风凉话。我真是不应该把这衣服穿出来。”杨缕扶额。
　　“别啊，其实你穿红色挺好看的。很风雅，完全看不出来你原来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苏兆嘿嘿坏笑几声，然后唤来小二点了招牌菜和梅子鸡。“我小时候来余桐镇最喜欢吃的就是他们家梅子鸡，还有这儿的苋菜汤。”苏兆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杨缕微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店外是人来人往的闹市，看到这杨缕不禁又开始发愁一会回去的事了，肯定又是要像来的时候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看穿才罢休。想到这里杨缕轻叹一声，十分想把坐在自己对面的苏兆撕成两半。
　　苏兆正满怀期待地等上菜，就见杨缕抬手招来小二，说是要加菜。
　　“酥制牛腩，四喜丸子，红烧发财鱼，咸烧羊腿……还有白油肝片，竹笋老鸭，连锅汤和烧竹笙，都给我来一份。哦对了对了，再要一份梅子鸡。”
　　苏兆越听越脸黑，他道：“杨缕，你叫这么多，吃的完吗？”
　　“吃不完带回去。你好不容易请我吃一次饭，总不能不让我吃饱吧？”
　　“我是怕你吃撑了。”苏兆摆手。
　　栏坳店中的台子上一阵敲锣打鼓，引得两人扭头注目。只见一位婀娜的女子驻足台上，似乎是要开始跳舞。果不其然，乐声起，她便跟随着曲调翩翩起舞，身上挂着的绫罗绸缎一阵飘动，很是妖娆。跳着跳着，她竟还走下台来，换来一阵叫好声。
　　女子越走越近，最后终于来到了两人的桌前。杨缕本以为她会和前面的那几桌一样，做几个动作讨个钱就走，可谁知女子莞尔一笑，却开口道：“两位公子真是好胃口啊。”
　　女子长得很是标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杨缕不知道她耍什么把戏本不想多说什么，但转头看见苏兆那一脸花痴样就知道他肯定要把什么都说出来。
　　果然，苏兆抢着开口：“那都是他点的，这小子趁着我请客趁机报复我呢。”说完还指了指杨缕。杨缕给了苏兆一个白眼，不去理他。
　　女子微微颔首：“小女子婉儿。刚刚看两位公子面向觉得与自己甚是有缘才贸然打扰，还请两位不要生气。”
　　“不不不，婉儿姑娘这么漂亮，高兴还来不及的哪能怪罪啊。”苏兆道，他这句话成功让杨缕做了个反胃的表情。
　　婉儿从要上绑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两个小木板，分别递给苏兆杨缕：“这是我从小石山上求得祈福板，专赠有缘人。两位公子带着能驱灾避祸，还请收下吧。”
　　“哟，姑娘你神了啊。怎么刚好知道这兄弟需要这种东西啊，他昨天刚撞了邪呢！”苏兆话语间仿佛昨天撞鬼的只有杨缕这个小可怜一样。坐在苏兆对面杨缕极其不爽，飞起一脚正踢在苏兆的小腿骨上，苏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杨缕接过祈福板，心中暗暗道：岂不是每个消费高的客人都是你的有缘人？不想欠她的，杨缕从包里拿出几个铜板准备给婉儿，居然被她一口拒绝。听她道：“这东西是我送给两位公子的，又怎么能收钱呢？祝两位公子好胃口，婉儿就不奉陪了。”说罢就走回台子上去了。
　　婉儿走远了，苏兆边揉小腿边道：“你下手可真够狠的，痛死我罢。”
　　“该。”杨缕瞧见有个小二端着几个盘子朝着边走，知道菜来了，便没再数落苏兆。他手中拿着的祈福板中绣着一只凤，手艺很是不错，勾线的红字十分显眼，仿佛真的是从凤翎上取的色一般。板上的凤展翅翱翔，栩栩如生。祈福板上会画这种东西么？估计是从哪个手艺精湛的艺人手里买来的小玩意吧，装作祈福板。杨缕盯着手里的木板有些莫名其妙，正想再好好研究研究却见苏兆收回了那副表情，开口道：“收着吧，别看了！来吃菜吃菜。”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将木板揣进怀里继续夹菜了。
　　吃过饭苏兆还想再去集市转转，而杨缕因为一身红衣坚决不去，两人就在栏坳外分了手。杨缕一路快走，恨不得立刻飞回苏园换身衣服。但无奈栏坳离苏园实在不近，走的杨缕满头大汗依旧是没有见到苏园的影子。杨缕本以为再走一会准能看到，可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栏坳的门口。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迷路了。杨缕有些纳闷，他明明记得来栏坳时没拐几个弯，一直是沿河走，怎么会迷路呢。
　　罢了罢了，还是找个人问问路。
　　杨缕走到栏坳门前卖糯米丸子的摊子上问道：“姑娘，你可知这余桐镇里的苏园怎么走？”
　　“苏园？这余桐镇中姓苏的人家有十几户，从镇外来定居的也有几户，不知道公子你问的是哪一户呀？”那姑娘坐在摊子后的一个大箱子上，双脚腾空来回摆着，十分可爱。
　　“嗯……不是余桐镇的人，也不常在余桐镇住。”
　　“不常在余桐镇住……”姑娘想了想似乎没结果，就把隔壁摊子上卖枣水的大娘叫了过来。卖枣水的大娘盯了一身红衣的杨缕很久，一见有人叫就立刻过来了。
　　听完杨缕的又一遍描述，大娘说道：“你说的估计是东边那个苏家吧，不常在余桐镇，但一来就是好几十人，财大气粗的。”
　　苏员外家大业大，来余桐镇乘凉带几十人也不足为奇。
　　“我还记得十几年前他们来余桐镇买院子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他们的坐的轿子，猛一看还以为是天子来余桐镇了呢。”大娘接着说：“你若是想去那儿，过了这桥直走，看见一个叫‘王仁’的药店铺子往左拐走一会就到了。”
　　杨缕连忙道谢，又买了些糯米丸子喝了几碗枣水才急匆匆按照大娘指的方向走去。
　　“喂！公子！”
　　走了几步就听买糯米丸子的姑娘唤他，杨缕回头见她挥着手喊道：“看这天是快下雨了，公子你没带伞，可要走的快一点呐！”
　　明明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此时却来了不少黑云，杨缕叹了一声天气多变就又快步走起来。可这雨来的实在太过迅速，还未见到那个药铺，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杨缕一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不得不找个宽敞的屋檐避雨。
　　同他一起避雨的还有两人，风尘仆仆像刚经历了长途跋涉。他们比杨缕先到，杨缕来的时候正在闲谈。杨缕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这一时半会停不了的大雨，觉得自己倒霉透顶，还不如老老实实去青月门，免得受这种罪。
　　“兄台，你衣服淋湿了。”两人之中背对着杨缕的人扭过身道。
　　杨缕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是啊，刚刚没找到地方避雨，就落得如此下场。”
　　说话那人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高鼻细眼，一副关外人的模样。杨缕被那人盯的不自在，低着头不去看他，心里盼着他赶快和他同伴说话别管自己。
　　“让我朋友帮帮你可好？”那人问道。
　　“什么？”
　　“让他帮你把衣服弄干？”
　　“怎么弄？”杨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人的同伴也正看着自己。他同伴并不是同他一样有着关外人的面孔，长得冷冷清清，颇有风仙道骨的感觉。粗麻布衣衫穿在他身上极其不协调，像是抢别人的衣物来穿一般。
　　“简单简单，来来来。”
　　杨缕被拉到两人的中间，关外人的同伴口中念念有词，手还比划来比划去，杨缕心中想自己别是碰见什么装神弄鬼的半仙。谁知就在他准备找个借口先逃走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一直黏在他身上的湿冷衣物很快就干透了。
　　“这……”看着眼前人收回的放在自己脸前不到一尺的手掌，杨缕有些站不稳。
　　“兄台你别慌，我俩都是修道之人，这些小术法还是会的。”关外人看见杨缕疑虑解释道。
　　“你们……都是修道的？”杨缕心中紧张起来。
　　“师从西风岭清玄派，今日下来奉师命办事。”
　　不是青月门派来抓自己的人……杨缕送了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两位道长真是帮了大忙。”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关外人不在乎地摆摆手。
　　雨还是不见停，三人站在屋檐下都默不作声。杨缕刚睡了暖风头有些昏昏的，靠着墙也有了些睡意。再睁眼时雨已经停了，身边的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已经离开继续赶路了。杨缕抬头望了望天，沿着卖枣水大娘说的路快步离开了，不一会就回到了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