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姚崇

2、贰

　　许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喉咙像火烧一样干疼，稍微挪动下身子，全身上下都酸痛得不行，还又冷又热的，说不出的难受，他并不想睁开眼。
　　他听见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过了会两道脚步声走进门，是苏公公和萧定乾，
　　萧定乾走过来，径直坐在榻边，说“小朝，你醒了么。”
　　许朝慌忙睁开眼，想要起身行礼，被萧定乾一把按下，“好好躺着吧。”
　　许朝有些不安，想要离开这里。
　　许朝跪到昏迷后，萧定乾便慌忙将他抱到供皇上暂时歇息的御书房后殿里，传了御医来，但他一直昏迷着，喂不下药，便只为他行了一套活血的针灸，他醒之前萧定乾一直在前殿批奏折。
　　“皇上，臣……”他还是觉得这样有失礼仪。
　　“是朕不好，气昏了头，竟让你在外面冻了一夜，你现在染了风寒，就先歇在这儿，好些再走。”
　　“是。”许朝躺得笔直，拉高被子。
　　苏公公端着药走进来，“皇上，药来了。”
　　萧定乾扶他起身，之后接过药碗，舀了一匙，吹了吹，又放到唇边试了温度，然后亲手喂给许朝，许朝伸手想要接过药碗，边说：“皇上，臣自己来吧。”
　　“小朝，你我之间越来越生分了啊，当年尚在东宫时，每次朕生病你都是这样喂朕的。”许朝听他这样说只好由着他喂，许朝一直垂着眸，便看到视野里只有那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青玉色的汤匙来来去去。
　　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心也跟着苦涩起来，悲哀的想到，萧定乾既然对他没有感情，就不要不时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一块糖？大家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半晌终于喝完，许朝不是个怕苦的人，所以便少了那喝完药吃个蜜饯的步骤。
　　他犹豫着说：“皇上，臣……还是回府吧。”
　　萧定乾沉默了一会，说：“也好，但你的腿冻伤了，现在恐怕不能走路，朕差人送你吧。”
　　“谢皇上。”许朝如蒙大赦。
　　“苏公公，备轿送许朝回府。”
　　“是。”苏公公应完便走了出去。
　　“小朝，你回去好生将养着，东厂的事暂交魏千户吧。”
　　“是。”许朝应道。
　　过了会苏公公进来禀报轿子到了，萧定乾把手伸到许朝身下，想要横抱起他，许朝微微瑟缩一下，萧定乾察觉后没说什么，继续动作，将他连人带被的抱进轿里。
　　到许府后。
　　许朝整个人是被抬进府里的，青玉见了他这样子，一下子就红了眼，哭着叫人找大夫，听大夫说可能会落下病根之后更是哭得厉害。
　　大夫走后，挥退其他人，屋子里只剩下青玉和许朝二人，许朝看青玉那雨浥梨花粉泪香的样子笑着安慰她说：“大夫不是说只到阴天下雨时才会酸痛么，平时没大碍的。”
　　“怎么没大碍，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您，居然让您跪了一夜，昨夜雪下的那样大，皇上他怎么如此狠心。”停了一会又恨声道，“也是，他向来如此狠心。”
　　“青玉”，许朝表情瞬间严肃，“不可妄议君主。”
　　“这里又没外人，”青玉渐渐止住啼哭，“那个孩子我已经派人送出城了。”
　　“嗯，我先睡会儿，你下去吧。”
　　“是。”
　　青玉为他掖了掖被角便出门去了，许朝合上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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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十多天过去，清晨许朝醒来，觉得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想着东厂定是堆积了很多事务等着自己处理，便唤人准备梳洗，进门的却不是青玉，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许朝疑惑道：“青玉呢？”
　　“回大人，青玉姐姐在为您煎药。”
　　“那你来吧。”
　　“是。”少年低头间，白皙修长的颈项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少年侍候许朝洗漱换衣后，许朝坐在铜镜前，少年在他身后握着梳子一下下的为他梳着长发，许朝看着镜中的少年，他清秀的小脸上眉目清晰如画，两片唇嫣红可人，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忽闪，是一张极耐看的小脸，
　　“你叫什么？”许朝忽然发问。
　　“回大人，奴才怀雪。”
　　“谁给你起的名字？”
　　“是青玉姐姐。”
　　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都被冠主人家的姓，如此全名便是许怀雪，因为府里没有女主人，是青玉一直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府内人知道她只是许朝身边地位较为特殊的下人，府外却盛传她是许朝的如夫人。青玉有一副好相貌，举手投足一股自然而然的媚态，她是许朝一年前偶然遇见的，那时她衣衫褴褛，哭着求许朝庇护，自此便卖身进许府，跟在许朝身边贴身伺候。
　　怀雪是第一次伺候许朝，动作小心谨慎，但却慢了很多，过了一会青玉带着满身药味进门，
　　“大人，您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要传早膳么？”青玉问。
　　“青玉，你来帮我梳。”
　　“是。”青玉走到他身后，接过梳子。
　　“你去传早膳。”许朝对着刚要迈出门的怀雪说。
　　“是，大人。”
　　怀雪出门后，青玉不禁担忧着开口，“您身子还没有全好，这么早出门是有什么要事么？”
　　“并无大事，只是病了这么长时间，东厂那边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您在那边也并无什么实权，回不回去有什么妨碍？”
　　“皇上交给我的事，还是要尽力做好的。”
　　“你做不做得好，他可未必在意。”
　　“青玉，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放肆了。”许朝训人的时候仍旧是语调平平，青玉却不再言语了，很快为他梳好发髻。
　　过了会早膳端进来，许朝用过之后便出了门。
　　来到东厂召来魏远魏千户，许朝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管理东厂，其实，即便许朝不在，很多事也是他在管，他是在齐王一事之后皇上直接任命的，手下人都懂得看局势，明白许朝早已失去皇帝的信任，也纷纷心向魏远。
　　许朝照例让魏远禀报东厂的各种事情，对于魏远已经把原本应该是督主做决定的事全部处理完也没说什么，最近比较大的事也就一件，朝廷曾派刑部侍郎陆斐山的儿子陆风阑半年前去边疆映城，暗中却是监视齐王，为朝廷传消息，但据前几日东厂密探报，陆风阑曾传家书给陆斐山，信中写的却是倒戈于齐王。皇上怀疑陆家心向齐王，便派人盯着在京的陆斐山，来牵制陆风阑，同时传信给陆风阑命其回京复命，此时信应该已经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