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23、风（完） 你看，我就

　　闪着寒光的箭矢，带着入夜寒风，从吴辛耳畔一阵阵呼啸而过。
　　他紧紧抱着凌风腰身，凌风操纵着巨大的机械羽翼，在暗沉的天幕下，在遮云避月的羽族追击下，全力逃命。

　　这场景似曾相识——
　　背着羽翼的人拼死护着怀里的人，任凭追击而来的箭矢将自己的脊背扎得千疮百孔，浓稠的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一滴滴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剧情跑了一圈，画了个圆，一切仿佛又回到最初。
　　只是彼时，是吴辛扮演的灰羽在拼命保护一个叫凌风的人；而此时，是一个自称凌风的人，在拼命保护吴辛。

　　吴辛从男人的怀抱中抬起头，落入眼帘的，是男人坚定的目光、紧咬的腮颊、刺目的鲜血。

　　他越过男人肩膀，去看那苍茫天地。

　　犹记彼时他带着真凌风逃命时，寒风呼号、风雪交加，分明还是白日，却阴云千重暗如黑夜。
　　远不似现在，晴空郎朗、明月皎皎、繁星璀璨、银河浩瀚。

　　男人做出的机械羽翼到底是将浩荡追兵彻底甩下。可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紧紧抱着吴辛，似是要带他一直飞到天的尽头。
　　吴辛很配合地抱着男人腰身，并不多话。

　　温热的血顺着吴辛指尖，慢慢爬满他的掌心、手臂……
　　男人活不长了。
　　最后的这一点点时间，吴辛愿意陪他一陪。

　　——问问他是谁，有什么目的。当然，最好能说服他，别再来纠缠自己。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夜色被晨光慢慢驱散。

　　一直背朝地面的吴辛侧头望望，只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苍松翠柏、悠闲雅静。

　　吴辛不由得有些感慨。一路飞行至此，沿途天气愈暖、风景愈美。而能左右这一切的人，分明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凌风终于控制羽翼开始下降。吴辛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大片的紫色便撞入眼帘。
　　风信子的花海。

　　与君山。
　　他和他从这里出发，走了一圈，终是又回到这里。

　　血流了一路，在吴辛安稳落地的瞬间，凌风便轰然倒地。
　　血从他背后慢慢蔓延开来，将深绿的花枝染得斑驳暗红。

　　吴辛站在那儿，垂眼看他。

　　男人慢慢动动眼珠，将吴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虚弱道：“你没受伤，太好了。”

　　吴辛面无表情，看着男人胸膛时而微弱、时而剧烈地起伏，于常人而言再正常不过的呼吸，却艰难得似乎每一下都能要他的命。浓稠的血泉涌般从他发白的唇间溢出，将一张俊美的脸渲染得凄惨无比。

　　内脏重伤。
　　吴辛经历过。说实话，挺疼的。不太好受。所以放在常人身上而言，合该是巨大的痛苦了。

　　吴辛在男人身边蹲下，语气无波：“现在总该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目的？”吴辛又问。

　　“呼。”面对男人的固执，吴辛叹口气，压低身子认真道，“你不会是想通过这种前后的情景身份调转，让我感受些什么吧？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给你教科书一样的答案，听起来真情实感、催人泪下。可是——”
　　吴辛在男人身边盘腿坐下，指指自己的脑子，“那都是用这里感受到的，不是这里。”
　　他指指自己的心窝，倾身，几乎贴上男人的脸，一字一句道：“我这里，是空的。”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似乎想对吴辛说什么，结果却只有大口大口的血沫。

　　“很痛苦吧？”吴辛从机械羽翼上顺手摸下一片薄片夹在指间，对着男人毫无感情地勾起嘴角，“我帮你解脱？”

　　虽是问句，吴辛却并未等男人回应。
　　话音一落，青光闪过，血溅三尺。

　　被溅了满脸血的吴辛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覆上男人未来得及闭合的双眼，“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19号哈。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