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事集》葬三生

10、无情 不是我无情

　　她对他们两兄弟冷眼相待，他们却仍百般待她好。
　　她却打心底里，讨厌他们。
　　所以直到——
　　叶念风死在她眼前，她也没流一滴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哥死了，叶勿尘哭的昏天黑地，指着冷漠的她，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救他？！”

　　她是员外的小姐。
　　生下来，父母就给她带上了长命锁，寓意长命百岁。
　　小时候与叶家的两兄弟比较熟络。
　　一起荡秋千，赏春景……

　　某一年，她在后山摔下斜坡，额头撞到了大石块，昏迷了数月，再后来，她便性情大变——
　　冷漠、无情。
　　算命先生说，她本是不详之人，留下来是个祸害。
　　之后，她体弱多病，母亲为她抓药那日，被大街上惊着的马冲撞，踩踏至死。
　　葬礼之后，父亲一夜苍老了许多，突染重病，身子骨愈发虚弱，为了给她治病，府里早已空虚，不久，父亲也去了。
　　她一个人，没有操持父亲的丧事，反倒是叶家置办的。
　　别人骂她不孝，她却仿若事不关己，毫不在意。
　　她游走在尘世中，却无情无义。

　　叶家两兄弟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才性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叶念风找到她，道：“予晗，搬到叶府来住罢，好歹有个照应。”
　　“不了。”她冷声拒绝。
　　她转身离开，小巷里，长命锁在阳光下闪光，一点寒光闪过，一个小贼拿着刀向她刺来，叶念风来不及过多思虑，拉过她自己迎身挨了一刀，好巧不巧，一刀正中腹部。
　　小贼见杀了人，拔腿就跑。
　　“噗……”叶念风跌坐在地上，伤口不止地淌血，“予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也不做，好像个傀儡，冷冷的。
　　“予晗……”他唤着她的名字，生命体征，一点一点地，消失……

　　天色已晚。
　　叶勿尘找到他们时，只见叶念风躺在一边，腹部的血，染红了衣裳。
　　傀儡一般模样的女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袖手旁观。
　　“呜……”叶勿尘一下子痛哭出声，怒声质问眼前的女子，“你为什么不救他？”
　　她没说话，一辈子都哑了，不知是嘴巴哑了，抑或是心哑了……

　　算命先生说的对，她是个祸害。
　　她命格不详，那一次意外醒来，成了无心傀儡。
　　小时候受伤昏睡那几日，她似乎来到了无间地狱。
　　“你来了……”白无常阴森森的笑，“差一点就让你跑了呢……”
　　黑无常飘过来，在她的双手上拷上锁链，明明看是铁制的，却毫无重量。
　　黑白无常领着她走，她听见他俩谈话。
　　“前不久，被她的花言巧语所骗，本该灰飞烟灭，却自个儿偷偷跳下轮回门，投了凡胎，好不容易这次她受了伤，魂魄受损，我们才可以去交差……”
　　“是啊是啊……”
　　她那时虽是小孩子，却也听过前世今生一说，想必，她前世犯了罪孽，不可饶恕罢。
　　走到黑色烈焰池旁，一个又一个牵线木偶吊在上方，千百根长线牵扯着，吱吱嘎嘎地，这些傀儡做着不同的动作。
　　一个脱线的傀儡，踉踉跄跄地向她走来，她想后退，却被黑无常拉住。
　　一点一点，她的意识消失，一点一点，那傀儡进入她的身体，侵夺她的灵魂。
　　后来，她有思想，却无情。

　　阎王在生死簿上，轻轻画了个叉——
　　在她名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