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重逢》云上铃音

4、第三章

　　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亲切的人，似乎我不再是一个人，虽然这亲切的背后是一种客气的疏离，可为什么我被这种疏离吸引？以自己孤僻自卑又自尊的性格，怎么会想主动接近她？可一切似乎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足够牵扯我的情绪。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走出去也不愿别人闯进来的我，第一次对别人的生活开始有了好奇心。
　　我总是觉得她微露笑意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孤独一抹忧伤，看起来很快乐朋友也很多，可事实是否她和我一样感觉孤单？我比以前更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她，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待解的迷。而我，恰恰想解开这个谜。
　　高中的课程自然比初中的学起来吃力，何况我并不算怎么聪明，当然也绝不是笨头笨脑。开学快一个月了，几乎一节课都没注意听讲过，除了想家，我知道还有想她。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除了母亲。我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下去，考大学就是一种奢望，课下我想自主学习补回来，可是我发现无论午间休息还是晚上放学我不愿在教室里多呆一分钟，我想回宿舍，我想每一次回到宿舍时都能看见她，虽然我知道这几率其实很小。
　　如果是中午，吃过午饭我会带一本书回宿舍，而带的书只是个道具摆设，因为没有一次专心看进去。坐在宿舍的床边不自觉地发呆，躺在床上也丝毫没有睡意。每一次宿舍的门开了有人进来，我都会下意识的望过去看看是不是她回来了。当我明白自己是期待等待着和她“偶遇”时，我更郁郁寡欢了。我知道我的感情再不是一片空白，我确定跟她有关。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正是因为没有过设想或说幻想，才让自己遇见她后的慌乱有些措不及防。是的，我的心乱了，乱得心慌乱得迷茫，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这种特别的情感取向是天生的么？我不知道。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每一个人在遇见自己喜欢的同性之前，都以为自己是异性恋。我只知道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来没喜欢过谁。我是个情商超级迟钝的家伙，我自认为自己的智商至少是过了及格线，但情商就像侏儒症一样，永远长不高长不大了。因为我上学比一般的孩子都早，除了学习成绩好外，其他方面样样是个菜鸟，同班同学基本都比我大两岁，甚至也有不少比我大四岁，平时如果不是有不会的问题要问我，是没有同学跟我主动说话的，因为我年龄小，玩游戏又笨手笨脚，没人愿意跟我好，所以我几乎是没有朋友的。加上自己天生的内向和倔强，还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萌发的自尊让我在班级里显得不太合群，这种状态持续到初中也没有多大转变。当一些早熟的学生私底下密恋之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我还不知道爱情是个啥，因为我的感情世界里只有我的妈妈，完全忽略了哥哥姐姐和爸爸。
　　从我懂事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爸爸从来没有爱过妈妈。父亲的祖上虽是望族，但家势逐渐衰弱，到了爷爷这一代彻底落魄了，父亲艰难地读到高中，还没有毕业就被上山下乡的政策号召输送到母亲所在的村子。几年后父亲在长辈的意愿和撮合下，接受了和母亲的婚事。母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只上过三年小学，但她开朗热情豪放的性格，是父亲身上不具备的，我想母亲这些性格特点最初应该是吸引父亲的，尤其母亲年轻时是村里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姑娘。儒雅英俊一身书卷气的父亲是母亲的荣耀和骄傲，但文化差距的鸿沟也成了母亲爱慕父亲一生的伤痛。父亲身上知识分子的清高和与母亲无法沟通的落寞，让母亲备受冷落。父亲从没有打骂过母亲也从没有打骂过我们四个子女，但父亲就有不怒自威的震慑力，不仅我们怕他就连母亲都是畏惧他的。而我对父亲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是父亲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还是文人身上固有的性格缺陷呢，就是父亲不善于人际交往。父亲大部分时间用来自学，通过阅读大量临床医学和药剂学等书籍，考取了乡村医师资格证。此后家里家外人情往来，大事小事更只能是母亲一个人在操持，父亲用他的倔强冷漠掩盖着他办事能力上的胆怯懦弱，每天除了给患者看病就是看书，家里什么事都不管，难得心情好时会给我们讲书里的故事，也只有这个时，我才觉得父亲是温和的是亲近的。
　　我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母亲正在和舅妈聊家常，母亲一定是在和舅妈诉说自己的委屈难处，因为我看到了母亲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花，我知道母亲一定是说起了父亲，母亲才控制不住落泪的。
　　母亲一直是刚强果敢的人，从没有因为病痛没有因为繁重的农活掉过一滴泪，但父亲的冷遇和冷漠伤了母亲的心。在我们四个子女面前母亲从来没有掉过泪，但在背地里母亲不知哭过多少回，看到母亲
　　流泪我感觉，像天塌了下来，在看到母亲眼里泪花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对父亲的恨意也生了根发了芽。是的，我恨父亲，恨他对母亲的冷落疏离，恨他伤了母亲的心。
　　小时候我特羡慕周围的小伙伴可以把自己的爸爸当大马骑在身下，可以撒娇耍赖要这要那，我的父亲给我的是对我学习上的希望和规矩上的约束，这是一种精神压力，让人透不过气，很多天性也被这种压力给压抑了。虽然父亲也会在过春节时给我做风筝扎五颜六色的灯笼，但这样的亲近真的跟过年的次数一样，大多数时候父亲给我的感觉距离好远好远。
　　我上初一的时候，大姐结了婚，姐夫无论从学历学识还是样貌上没有一样配得上大姐，大姐对姐夫就像父亲对母亲的态度，而姐夫对大姐的执着到了没有骨气不顾尊严的地步，对姐夫我既同情又鄙视。二姐比大姐早结婚一年，二姐夫比大姑娘还腼腆，说话唯唯诺诺，虽然是众人夸口的标致小伙，可是他的气质让我很难接受。哥哥遗传了父亲的的儒雅英俊，正值婚龄的哥哥被前来提亲的媒人踢破门槛，那么多出众的女孩他没看上，却被容貌和修养都不被家人看好的嫂子倒追成家。成家后的哥哥也随了父亲，什么事都懒得管，既自私又没有责任心，我觉得哥哥婚前真是窝囊，找了嫂子那样的人，现在发现真正受委屈的是嫂子。
　　也许是因为身边的男性亲人没有让我崇拜欣赏的甚至都有些鄙视吧，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嫁给怎样的一个男人，想到婚姻我就会头疼，甚至恐惧，男人我爱不起来，女人我不能爱，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爱上什么人，所以这也是我觉得孤独的原因吧，因为我清楚了自己未来的路。
　　我越是觉得不该喜欢上她，越是清楚明了对她是一种不能言说的暗恋。都说暗恋是糖，甜到忧伤，我却觉得，暗恋是光，透射心房。我的原则是——喜欢我的人我不一定会喜欢TA，但不喜欢我的人我一定不会喜欢TA。这是一种自尊式的自我保护吧，可是遇见她后，这些原则统统见鬼去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会不会喜欢我，就这样不管不顾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