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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茂德帝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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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德帝姬的年纪和傅九歌的差不多,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十八岁的赵佖面前,却显得很成熟。这或许和她出身在皇族有关,一举一动都极富礼仪。
“叔叔,您一出宫,侄女儿就知道了,特意给您在这里安置好了,您怎么能够住客栈呢?父皇知道了,会说侄女儿不孝的。”茂德帝姬的身子超前倾,眼神直直地看着赵佖。
皇叔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即便如此,也不妨碍皇叔成为文才武略,惊才绝艳的人物。皇叔过目不忘,只要是别人读过一遍的文章,不管有多长,都能一字不落地记住。
皇叔眼睛看不见,闻风辨位的本事也很强,好几次都躲过了别人的袭击。
“皇叔,开封不好吗?茂德过两天就会回去陪您了,您怎么还要去晋州呢?茂德听说,晋州经常会有辽人叩关,每年到了冬天,晋州都会被辽人的铁蹄踏过。这些年,听说还多了金人肆掠,边境之上,咱们大宋的男人都被杀光了,女人都被抢光了。如今开了春,那些杀人的狂魔又会下来。皇叔,不如茂德去求父皇把您的封地换一个地方吧?”
赵佖一直静静地听着,杯中的美酒一点点地被他咽下去,一直到茂德说到帮他换封地,赵佖才偏头,朝茂德这边看一眼。
都知道他是瞎子,眼睛看不见,他只是做这个动作而已,茂德却还是很高兴,甚至,脸上还浮起了一丝红晕。
皇叔十八岁了,皇室的男儿十三四岁有妾室都不稀奇,十六岁就会成婚,可皇叔十八岁了,还没有王妃。
“晋州很好,晋州曾经是唐朝的陪都,江南的靡靡之气,你皇叔我不喜欢。”赵佖说完,朝殿门口望了一眼,流斛就走了过来,很是知情识趣地在晋王跟前行礼道,“王爷,公主给我们准备了二十辆牛车的辎重,里面还有好几箱子黄金,足够我们行到晋州的。”
赵佖就站了起来,茂德却扑了上来,抱住赵佖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皇叔,把茂德也带到晋州去吧!”
赵佖全身僵硬了一下,他的脸色阴沉似水,朝流斛轻轻瞥了一眼,流斛的手一拂过去,茂德帝姬的双手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赵佖朝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茂德帝姬,“福金,皇叔这些年教你读过不少书,你父皇又很喜欢你,你好生在宫里侍候你父皇,就说大宋的天下都是他的,一块石头,是长在江南还是长在开封,都是长在他的后院子里。要是连大门都守不住了,后院子就会被人践踏。”
赵佖直接走了出去,虽然没有人搀扶,但他走得却很稳,从殿门的中间出去的。
反倒是流斛,走到门口,回过身来,给公主行了一个礼,“殿下,这一次王爷出来,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带。王爷去晋州,不是去守自己的封地,是去守国门的。王爷说,他受了大宋这么多年富贵,怎么也要还一还。谁成想,堂堂的王爷,过驿站,那驿丞连一口粥都端不出来,只能躲着王爷。殿下送王爷的这些议程,就抵了六年的教养之恩吧,王爷实在是拿不出这些来还殿下了。”
茂德帝姬听得瞠目结舌,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皇叔是净身出府的。他是对父皇太失望了吗?这江山本该是皇叔的,皇叔若不是有目疾,是轮不到父皇的。
“你是说,皇叔再也不回京城了吗?他不要开封了吗?”茂德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她心太急,跑了两步没有走稳,身子朝前跌去。
她身边的宫女扶住了她,心疼地道,“殿下,就算王爷不带您走,王爷也是放心不下您的。等王爷在那边安置妥当了,一定会接公主过去的。”
“不,不会的!”茂德帝姬拼命地摇头,脸色卡白,趴在自己侍女的肩头哭得非常伤心,“是我害了皇叔,是我,我不该去跟父皇说刘安儿的,我明明知道皇叔喜欢刘安儿,我却偏偏带她去见父皇,她那样聪慧的女子,父皇岂有不喜欢的?”
“公主,这不是您的错,这不是您的错。”宫女扶住了茂德帝姬,用丝帕帮她擦脸上的泪水,“您出生,娘娘就没了,您是没娘的孩子,王爷多疼您一些,要是刘才人进了王府,您以后想和王爷亲近一些,都不能了。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王爷就不会记得您了。您哪里有错了?”
茂德帝姬轻轻地抽泣起来,她咬牙切齿,“不错,我只是怕皇叔以后不记得我了,他有了王妃,就不会记得我了,我有什么错?刘安儿那个贱人,不过是前皇后的侍女,她父亲是个小小的酒保,她有什么资格做我皇叔的王妃?”
“是啊,公主,王爷那样的人物,连朝霞都比不上王爷,在我大宋,怕是没有人有资格配得上王爷。公主不用担心,王爷不会忘了您的,就算王爷去了晋州,也不会。王爷会回来的。”宫女小声地安慰。
跟在茂德身边这么多年,夏儿很清楚应该如何安抚公主。公主果然就信了,只要是说王爷对她好,会念着她,舍不得她,公主就没有不信的。
赵佖出了行宫,马车在街上行了一阵,就停了下来。
巩县很小,自然就不会有宵禁。整个大宋,唯有开封才会有宵禁,一到晚上,金钟敲响,整个街上不会有一个人影,就算有也会被巡街的武侯给带走。就算是良民,不在开封府的牢房里关上十天半个月,是出不来的。
巩县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没有宵禁,二更天,街上也没有人。除了几个更夫敲着锣,在暗影绰绰的大街上巡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被他喊出了凉州词的调子来。
这种时候,赵佖偏偏要从马车里出来,他似乎天生就是个不怕死的,身边跟了二十多个护卫,沿着这条长街,朝着福来客栈走去。
屋檐之上,傅九歌一身黑色的劲装,如狸猫一样,朝前跑去。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得天空一片白,傅九歌好似并没有隐瞒人的意思,至少流斛就把她的身形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