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山丘之王

2、第二章 他不是十年

　　方良拉着狗站在原地傻了半晌，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回短信。

　　牵着狗往家走。

　　走了没两步又站定，长处一口气，吸气呼气。

　　他26了，不是十年前15岁的毛头小子。

　　应该更稳妥地解决。

　　方良又拿出手机，颇有仪式感的认真输入：

　　“好久不见。”

　　方良忽略掉后面的问题，他并不恨陆柏。可他也无法回答陆柏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品的掉头就跑。

　　真是外号鸵鸟的男人，一点都不浪得虚名。

　　点了发送，方良这才牵着狗回了家。

　　下一条短信没有很快传来，想来陆柏也不知道能回什么。

　　当然，更可能的是陆柏上场打球去了，没时间回。

　　可方良乐意这么揣测他。

　　回到家还早，张女士和老方还没回来。

　　找了个杯子，又拿出狗的饭碗，把牛奶倒出来，狗一半，他一半。

　　回到还开着冷气的房间，一人一狗咕嘟咕嘟大汗淋漓的喝完了各自的奶。

　　手机还没动静。

　　方良又去卫生间冲了个凉，顺便帮摇摇擦了擦身体。

　　摇摇就是小丑狗。

　　人和狗都干净了，方良回到房间，手机还是安静如斯。

　　索性关了机，爬上床拿起Kindle继续中午看到一半的书，而摇摇就趴在他的膝盖上打瞌睡。

　　看了差不多十几页，张素云回来了。

　　张素云回来又是一顿呜呜喳喳，连洗带涮，摇摇跑过去谄媚了一会，又回到方良的床边。张素云洗完了澡，洗了串葡萄拿到了方良的屋子里。

　　“儿子，快给我微信发个红包。”

　　方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十点了他早就洗刷完毕，吃什么葡萄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他一点都不想打开手机。

　　可见张素云喜上眉梢的样子，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自认倒霉。

　　方良只好开机。

　　还是没短信。

　　果然。方良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不高不兴的打开了微信，给张素云发了个200的红包，张素云确认收到才扭着细腰花枝招展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自讨没趣。

　　刚想退出微信，突然看到右下角有新的好友请求？方良的心又跟着七上八下的跳动起来。

　　方良点开，果然是他。

　　几年前早就删了他。

　　现在居然微信和□□都申请了好友。

　　怕他看不见是怎么的。

　　有点想笑。

　　点了通过，没想到很快就有了回复。

　　“好久不见。”

　　方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点新意。

　　“嗯。”

　　他也半斤八两。

　　“最近还好吗？”

　　更没新意的一句话，可方良有点高兴。倒不是因为陆柏的关心问候，而是他没再执着于那个恨不恨的问题。

　　这让他觉得很舒适。

　　“嗯还行，你呢？”

　　方良觉得很没营养，可他不想告诉陆柏他现在无业游民，他一点都不想交代自己的近况。

　　“也不错。打完球刚到家，手机快没电，我洗个澡就睡了，特别累。”

　　“好。”方良有点意外对话结束的这么快，但他不想挽留。

　　“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结束，方良关了手机回到床上，拿起了刚刚的书，又看了起来。

　　窗帘厚重不透光隔音好，房间门紧闭反锁，摇摇趴在他的床头打哈气，房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他觉得安全又舒适。

　　即便听不到夏浪与蝉鸣。

　　他的夏天早就结束了，他不在乎。

　　晚上方良做了个梦，梦见他回到初中放学，他不愿意太早回家就坐在操场的石台阶上写作业，一个少年抱着篮球背对着夕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又梦见他和那个少年成了最好的朋友，非常好非常好，他甚至学着打起了篮球。

　　当年的篮球确实很有意思。是怎么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呢？

　　可后来，他们也没有吵架，就是方良自己，莫名其妙消失了。

　　少年来找过他很多次，可他就在门的对面，不出声。

　　任那个少年怕烂了门，也不出声。

　　任那个少年在楼下苦苦等待一个又一个小时，也不露面。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露面？

　　方良和梦里的那个自己急了，去见他呀，为什么不去？

　　可还没等到那个自己回答，方良就醒了。

　　出了一身的汗，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停了。

　　估计是张素云进来偷偷关的。

　　看了看时间早上8点半。

　　张素云应该已经跳舞去了。她早出晚归的，比上班还忙。

　　方良爬起来，正好看见客厅里摆弄自己鱼竿的方于洪。

　　“爸。”方良喊了一声。

　　方于洪昨天回来很晚，方良已经熟睡，完全不知情。

　　“闹闹和我去钓鱼吗？”

　　听见闹闹这个名字，方良脸部神经差点抽搐。想让方于洪别喊他小名了，可靠近见他低着头正摆弄自己的鱼竿，两鬓的白发显眼又刺目。

　　闭嘴吧。

　　方良吞了吞口水试探的说道：

　　“可以。”

　　方良其实不太爱这种无聊的老人运动，更何况外面艳阳高照。实在是一时脑抽了才答应了方于洪。

　　洗漱完毕，又吃了几块面包。

　　看着外面炎炎夏日，方良找出了张素云的防晒喷雾从头到脚喷了个遍。

　　方良不怎么臭美，就是怕自己晒伤。他皮肤很白，不怎么会晒黑，但是会晒得很红很痛。被晒伤就是一件麻烦事，浑身爆皮躺不下坐不得。他讨厌麻烦事。

　　找了个书包把防晒喷雾拿上，把方于洪和自己的水杯分别灌满塞进书包，又翻箱倒柜找了副墨镜。

　　方于洪不知道在客厅鼓捣什么，三两破鱼线弄半天，方良这边都准备好了他还没弄完。

　　“爸，吃早饭了么。”

　　“不吃了，我弄好了，走吧。”方于洪说完站起来，装上渔具三件套向门外走去。

　　方良回头见客厅乱七八糟，满地鱼线垃圾，方于洪却头都不回。

　　叹了口气。

　　“闹闹快点，我先下去了。”

　　方良原地踌躇了片刻，听见他爸又在楼下喊，还是关上门下了楼。

　　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顿血雨腥风。

　　方良家到港口大概半小时车程，他也算海边长大的孩子。

　　外面天气酷热难耐，他只想呆在车里吹冷风。

　　“喝水吗？爸。”方良从书包里拿出水杯。

　　“你带水了？嗨，傻吗，后备箱里有一大包呢。多余。”方于洪开着车，眼皮子都没动。

　　方良让他爸怼的没吭气，只在心里恨恨。

　　活该让张素云天天骂。

　　方良懒得理他，打开自己的水杯补充了点水分，看他爸闲的要找他谈心，干脆拿起手机。

　　这才开机呢。

　　打开手机，昨天刚加的好友还没动静。

　　按捺住想把他拖黑的冲动，方良努力告诉自己，成熟一点，只是过去的朋友而已，放轻松。

　　熟练地打开音乐软件，插上耳机，田馥甄甜美的歌声传来，方良带上墨镜，他决定闭目眼神。

　　半小时路程很快就到，海边还是熟悉的海边，他小时候来过无数次。

　　看他爸熟练的翻过防浪堤，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招手让他过来。

　　方良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有点近视。

　　不想带眼镜，有些事看不清更好。

　　聚焦到方于洪挥着的手，方良也侧身翻下防浪堤靠近钓鱼点。

　　跟着方于洪并肩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鱼竿，被猛烈的阳光和狂放的海风夹击在中央，方良觉得自己今天新穿的白体恤正在滴水。

　　好在他才刚坐了一个来小时，方于洪的朋友就三三两两的来了，方良让出位置，让和他爸爸玩的最好的刘叔叔坐下，自己则拿了车钥匙，回车里了。

　　打开车门，海风穿堂而过，还是热，但比在烈日下暴晒强一些。

　　方良带的水早就喝完了，打开后备箱，果然还有好几整包没开封。

　　拿了两瓶又钻进了车里。

　　一边喝水一边拿起丢在车里的手机。

　　陆柏半小时前在□□上问他。

　　“在做什么？”

　　方良手指弯了弯，犹豫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天，他应该休息。现在是11点。也就是说他可能十点半才起床。

　　真是很怠惰。

　　“陪我爸。”

　　消息刚刚发出，好一会才收到陆柏的回复。

　　“打扰到你了？”

　　方良手指觉得有些抽筋，他没有着急回复，而是拿出防晒喷雾又重新喷了一遍。炎热的天气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他好像记起一点事。

　　方良初中的时候就很烦他这样小心翼翼的说话，和他莫名的有距离，客气又小心，却还坚持来找他。

　　方良倒是觉得陆柏如果选择和他绝交他肯定能完全理解。他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干脆直接疏远比较好。

　　他这种人。

　　越想越烦，方良猛吸一口热浪，迅速打出了几个字。

　　“是。有一点。”

　　方良盛怒之下还斟酌着回答，他觉得自己距离“理智”又近了一分。

　　那边回复的更快，似乎猜到了他这个答案。

　　“那你先忙，改日再聊。”

　　方良看完最后一句话，怒气不升反降，但还是带有几分赌气意味的把手机丢回了座位。

　　爱谁谁。

　　可下了车走了几步，方良又跑回去拿上手机。

　　得，手机还得用。

　　方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松了松帽子，瞬间感觉头顶升起一股热浪。

　　我的天，人间地狱。

　　干脆哪也不去了，就蜷缩在荫凉地掏出手机打起了游戏。

　　他没事就不该瞎琢磨什么沟通父子感情。

　　方于洪时不时瞧不上他那个劲，和张素云瞧不上方于洪那个劲一模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方于洪老嫌他不回家边工作。

　　方良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让他方于洪每天瞧不上？

　　听你和张素云霹雳二重奏？

　　还是听张素云问闹闹，爸爸妈妈离婚你跟谁？

　　一个问题问了二十年。

　　还没离。

　　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孩子。

　　方良26了，还在问他跟谁。

　　他倒是想说，甭问了，我成年谁都不跟。别为了孩子不离婚，孩子承受不起。

　　可他没有，火上浇油，他不想做。

　　这事太平常了，方良自问都快麻木了。

　　所以下午他和方于洪开门进家的时候，张素云虎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的狼藉，恶狠狠地问道：

　　“方于洪，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