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明治夏

6、章四：对面公子不相识

　　“别往前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其余人同时一惊。

　　“怎么了？”另一个人问。

　　“没什么，里面怪冷的，就在这儿吧，歇会儿就走，迟了将军要罚人的。”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秦铮铁青的脸，不禁一哆嗦。

　　“哦哦，好......”

　　脚步声终于停了。

　　一滴冷汗从嬴贞的额头上滑下。

　　嬴贞松了一口气，但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他们与自己只隔了三尺的距离。她依旧保持着把刀护在身前的姿势。

　　大雨持续了两三刻,终于有渐渐弱下的趋势，两个将士用剑撑着站起来，穿上铠甲，再次翻身上马，天还没亮，两人得赶快前往南阳郡与其余人会合。

　　两人翻身上马，雨打在身上，冰凉一片，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过头来，望着身后漆黑一片的山洞，若有所思。

　　“嘿！想什么呢！走啦！”走在前面的将士挽上马绳之后，回头催促道，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于是两人一同扬鞭，马儿一吃痛，迈开矫健的步伐，箭一般冲出去，溅起一簇簇水花。

　　待两人离开不久，陆观澜便放开了嬴贞。长久的紧张感忽然消失，嬴贞看着陆观澜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主怎么了？”陆观澜不解。

　　嬴贞摇摇头，嘴角的笑意仍在，她走到洞口，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日清晨的新鲜空气。

　　真清爽啊，远离城市的污染，或者说远离了工业时代的现在，也有如此美好的地方。

　　“从前从未在这个时辰感受过这样的宁静，”嬴贞低下头，轻轻一笑，又转过头来看着陆观澜，“今日却觉得可爱极了。”

　　陆观澜沉默片刻，笑道：“兴许是劫后余生，公主心情甚好，他日若有此缘分，再陪公主走走吧。”

　　嬴贞也不想多揣摩他话中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启程吧。”

　　不一会儿陆观澜牵来事前藏好的骏马，嬴贞也不懂相马之术，只觉着这马又高又大，陆观澜先是牵着马，让嬴贞先上，然后自己再翻身一跃，双手从嬴贞腋下穿过，牵起马绳，在嬴贞耳边，轻斥一声：“驾！”

　　不管是身处怎样的环境，谁都不能强求世界来适应你。

　　强者改变世界，弱者只能顺应世界。

　　嬴贞，你是强者还是弱者？

　　天色快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南阳郡，在还有两里路的时候两人弃了马，徒步前行。

　　“行色匆匆，最易引人注目，未到郡府还是小心为妙。”陆观澜这样解释道。

　　嬴贞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当即弃了马，和陆观澜一同徒步走，一里路也不过是现在的500米，两人在半路搭着一路商队，换了衣服，就这样悄悄地进了城。

　　要说这陆观澜，看着人模人样的，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三言两语就迷惑了那些商人。

　　“鄙人是汴州陆家的次子，这是舍妹，此次欲前往南阳姑母家祝寿，不料路途艰险，竟遭洗劫，舍妹与我死里逃生。初来南阳也不知姑母家竟在何处，可否请先生行个便宜，差人去南阳陆府报个信，我姑母家和郡守大人还有些渊源，若先生肯助我兄妹，我二人定当重重酬谢！”
　　陆观澜讲得声色并茂，原本他身上便有一种让人臣服的贵气，加以利诱，对方毫不犹豫地拿了陆观澜的信物送去。

　　事后，果然半个时辰不到，便有一小队布衣人马拥着一辆两驾马车前来寻人，见到陆观澜则是齐齐跪下，迎了两人上车。

　　马车四面皆空，唯有顶上有一把圆伞遮阳，两人一同坐在马车里。

　　此番折腾，嬴贞也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这种马车是典型的秦汉时期的马车，加之自己的姓，嬴贞大概也能猜出自己的身份或许是通秦有些许的渊源。

　　但她此刻最想知道的是陆观澜是谁，与自己有怎样的关系他如此厉害，又仿佛出身贵族......

　　“公主无需担忧，这是我名下的一小处安身之地。此前未与公主提过，也是怕公主多虑。”陆观澜大约是瞧出嬴贞的疑惑，解释道。

　　“现在又肯透露了？”嬴贞斜睨一眼，嘴里吐出一句刺话。

　　她不得不这样，现在对方对她全然了解，自己对却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如果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
　　身份，嬴贞可就别想活了。

　　既然是公主，那必定也是有公主的傲气的。

　　“危急之时，当以公主安危为先。”陆观澜仍是不恼，仿佛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此处说话多有不便，等回信阳城，公主怎样惩罚都行。”

　　说完，微微鞠礼，便不再理会嬴贞了。

　　南阳城也算是十分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嬴贞挪开放在陆观澜身上的目光，又投向街上的行人。他们之中大都衣着十分简单，款式也是早期汉服的平民样式，皆是较为粗糙的棉麻布衣，颜色偏平淡。人群里也不乏有一些衣着光鲜亮丽之人，但也仅仅是相较于众人，反观之前嬴贞的黑色锦袍，上面袖口领口皆有云纹样式，布料以蚕丝制成，仅观表面，高下立辨。而陆观澜的雪白衣衫，袖口和领口处也有些许纹样，较与嬴贞锦袍，也是相差无几。

　　而南阳城，建筑多以两层，三层为主，高低相行，飞檐高翘，檐角处挂着大木片。

　　雨后天晴，残阳映着晚霞，挂在山头上。

　　木片随着微风翻飞，嬴贞定睛一看，远远地瞧出那是一个用墨浸出的小纂“酒”字。

　　马车左拐右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停在一处。

　　府门上站着不少人，为首的穿着最为华贵，也还算年轻，约莫着二十七八的模样，不等马车停稳便急急上前，将陆观澜毕恭毕敬地引下车，喜上眉梢。陆观澜在他耳边轻轻言了几句，那人转过身来，偷偷瞧了一眼嬴贞，方才嬴贞也一直瞧着这两人的举动，四目相对，那人便迅速地低下头，前来引嬴贞下车，动作里也有了几分恭敬。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想法，嬴贞仍跪坐着不动，挺直了腰杆，面无表情地把冰冷的眼神投向陆观澜，朱唇轻启，声音却严肃得令人胆寒：“你来扶我。”

　　低头的那人面色瞬间垮了下来，后瞧了一眼陆观澜，后者身姿挺拔，站在后面，与马车上的女子相对，他正想说些什么辩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诺。”他猛转过头，小声而严厉道：“不......”话未说完，陆观澜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尚在口中的半个字硬生生被吞进肚里。

　　嬴贞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番主仆深情的模样，再望向陆观澜的眼神便多了一分嘲笑。看着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锦衣，一步一步走来，再屈身，一手接过嬴贞细长，柔软的小手，一手环过她的细腰。

　　起身，落地。

　　腿上的酥麻感瞬间让嬴贞清醒了。

　　刚刚自己，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