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季先生》北屿孤岛

7、一杠到底

　　林念安抬头看了下手表。还剩十五分钟…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街道。

　　一阵香味飘来…

　　是一家私人的小馆子。

　　“囡囡啊，进来吃拉面不？”一个皮肤偏黑穿围裙的老奶奶坐在拉面馆门口招呼她进去。

　　久违的家乡话让她感觉很亲切。她禁不住迈开了脚步走进去。

　　店铺很小，却也很干净。白色的墙面上贴着菜单。林念安一边纠结着菜单，一边咬着嘴唇。那是她选择焦虑时惯有的小动作。

　　奶奶面目很随和，只是眼角的眼纹和额头的皱纹记录着她的岁月蹉跎。

　　“这家店啊，我守了十几年了，也热闹了十几年了，你别看如今这里冷清，当年这里座无虚席，顾客排队都要等上好一会儿呢！”

　　“可是人啊，总回老的，老头子老了，走了。

　　我也老了，拉面汤的味道都尝不出是咸是淡了，渐渐的顾客都一个个散失了……”

　　“本来，到了退休的年纪，就不该在外面折腾的，可这家店，是我和老爷子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心血啊，我不能丢。”

　　林念安吸了吸鼻子。

　　世界上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千万种，万千欢喜，不及这种为爱而坚守的忠诚。

　　“我每天都在这附近上班，我每天工作日的早上都可以过来帮你试试汤。”林念安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但她不想让这家店衰败凋敝。

　　“谢谢囡囡，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姑娘，男朋友肯定有福气喽。”

　　林念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奶奶帮我煮一个，哦不，是两碗西红柿拉面，其中一碗不要葱不要香菜，也不要辣椒，可以放一点芝麻油……”

　　什么时候起，他喜欢的，讨厌的，她记得这么清楚了。

　　还是，她从来就没忘记过。

　　“这么用心，囡囡，这个是帮你男朋友带着吧。”奶奶一边煮下拉面，蒸汽从锅盖一涌而出，白色的烟雾一点点漂浮在空中，弥漫着辣椒酱的香辛味和胡椒粉的扑鼻香。

　　“没有没有…是我一个我同事”林念安脸红地急摆手。

　　两碗面出来后，奶奶用一个番茄切成两个半心的模样，盖子合上，很小心地装上袋子，递给了林念安。

　　林念安一直注视着手表，还有五分钟！

　　她谢过奶奶付了钱，小跑着回去了。

　　等等，可是，为什么他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林念安，我怎么发现你一在季屿泽面前就无比听话……她自言自语道。

　　当她从容淡定的回到办公室，递给他餐盒的时候，很帅气的将饭盒一放：“诺，你的午饭，你自己说的随我定的。”

　　“我可以走了？”林念安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我说了你可以走了吗？”季屿泽睁开刚休憩完的眼睛，许是刚醒的缘故，季屿泽慵懒的声线很迷人，以至于语气都有点像在安慰一个宠物。

　　“你不是也没吃吗，坐下，一起吃。”

　　“啊…？不用，我坐在我自己位置就好。”

　　季屿泽没说话，只一双丹凤眼很凝重地看着她。

　　场面一度很尴尬。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否则怎么感觉自己四周寒意四起呢。

　　这算不算“冰刑？”

　　原来，一个人的眼神真的可以杀死人的…

　　结果是，她还是乖的跟个兔子一样一点一点挪回到他对面的位置。

　　这一点季屿泽很是受用。

　　当季屿泽打开饭盒盖子，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一碗西红柿拉面，上面还特意放了个切好的爱心形状的西红柿。

　　林念安，也同时打开了饭盒。

　　然后瞬间感觉遭受了一万点雷击。

　　看着酷似情侣便当的林念安，支支吾吾“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噢？那该是怎样？”

　　“首先呢，它就是一个拉面。和一个西红柿。你别想太多”林念安想办法解释道。

　　“那你希望我想什么”季屿泽手撑在桌子上，一脸无害的笑。

　　“没，没什么。吃饭，我吃饭……”

　　下午时候，林念安去了趟厕所。

　　“诶，你听说没，那个新来的林助理今天中午还跟季总一起吃饭呢。”

　　“这算什么，人家一来就敢在办公室里玩恋情，中午吃个饭算什么。”

　　“长的再高冷，还不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

　　林念安还在隔间里，这些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她打开门栓，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很从容地走出来。

　　卫生间里的化妆镜里那两个女同事瞬间脸黑。

　　“诶，她好像就是二十二楼的林念安。”

　　两人互相递眼色，连妆都没补完，就灰溜溜的底下了头。

　　林念安打开水龙头淋手，透明的水漫过红涂了酒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头也不抬地说“我是经过公司正规简历投递进来的，若有什么疑问，你们尽管可以去人事部举报我。”

　　那两个女同事脸色异常尴尬，慌慌张张地走了。

　　林念安看着镜子里臻首蛾眉的自己，眼角的阴霾越来越重。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季屿泽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找她麻烦，让她成为众公司的焦点，所有拜金女的嫉妒对象。

　　所以，这场游戏，既然不是她选择开始的，那她便跟他杠到底。

　　工作的第一天，需要很多交接方面的问题需要处理，林念安有点强迫症，但她看见桌上一大摞文件变少心里甚是欢愉。

　　可是，强迫症是很难停下来的。

　　海雯跟她打了下招呼就下班了。

　　她仍埋头看着明天会议需要的文案整理。

　　这一战，便是九点。

　　“我可没有剥削员工的习惯。”季屿泽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

　　沉浸在文案里的林念安吓了一跳。

　　林念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刚刚”季屿泽靠在桌角递给她一杯咖啡。

　　“怎么，还不下班吗，就算你在我面前表现的再拼命，你的工资一点都不会多”季屿泽故意调侃道。

　　他白皙的手端起咖啡杯，水汽在上空盘旋，衬得他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的上司是个工作狂。一周需要准备的会议文案比我在英国实习的时候的工作量多了近乎两倍。”

　　“所以，你在英国过的很好？。”季屿泽没有偏头问她，只是看着窗外，林念安看见月光下咖啡的热气缠绕过他的脖子，一缕一缕地游走，滑过他完美的侧脸，有一丝寂寥。

　　英国三年，被强行关在心理疗养院一年，离院观察两年。

　　那些日子，仿佛像尸体一样一点一点腐烂掉。

　　在无人的角落里一点点被掩埋。

　　她知道，这个心结会一直介入在她和季屿泽之间，骄傲如他，断不会接受一个曾经连一个离开的理由都不给他的女子的。

　　既然，她没有资格去爱他，那便希望他快乐。

　　季屿泽，我比谁都希望你快乐。

　　“当然。”林念安笑了，眼里的阴霾被她的睫毛藏的很深很深，与窗户投进来的影子相重叠。

　　谁也没看见。

　　“为什么尽管你如此绝情，我却对你恨不起来呢。”季屿泽这时才偏过头来，他放下咖啡杯，身子慢慢靠近。

　　他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像极了她的梦中的某个时刻。

　　在梦里，他在槐花树下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知道他的脸一步步靠近，像现在这样，星眸似光，鼻梁□□，薄唇大多时候是抿着的。

　　她突然开始怀念他紧紧抱她没有嫌隙。

　　可是她再也没了紧紧抱住他的理由了。

　　季屿泽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低眉看着她。

　　她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和他转身时耳边的风声。

　　今晚的风真不可爱，她心里默默想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

　　嗯？？？？！！！她刚才说了啥…季屿泽刚才问了什么…？

　　原来魂游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林念安坐在季屿泽车的副驾驶上，回想这一天竟然跟季屿泽在一个办公室里共同从事。

　　感觉还不错。

　　她喜欢和高效率的人合作。

　　当然，除了那个西红柿拉面的梗…

　　季屿泽打开车载音乐，是一首很慵懒性感的英文歌。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听ADAM风格的”这句话基本上算脱口而出。

　　“人是会变的，林念安。”季屿泽有些声音里透着点疲倦。

　　林念安不可能没有听出话里面的意味，但她还是选择逃避，她一向深谙此道。

　　“我知道啊，就好像你从一个校园里大家望而不及的完美偶像到如今呼风唤雨的总裁。人都是会变的，所有东西在时间面前，都显得渺小不坎……”

　　“林念安，你还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林念安没有再接话，任车窗外的风划过她的眉眼，真疼。

　　她用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幸好上天赐予我们的是透明的眼泪，否则我们该多么容易在命运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她，一无所有，但她有一滴透明的眼泪，独自滑从眼角滑落，多好。

　　音乐悠扬慵懒，累了一天的林念安恍惚渐渐失去意识，她能感觉到左边他有温度的呼吸，心里莫名的安定，不知不觉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