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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楔子:仲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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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仲夏时分,上林苑之前的繁花似锦化作了满目的浓绿,池中的莲花初绽。此时的我已身怀六甲,身边的侍女文鸳和文华陪着我在上林苑的一处角亭里纳凉。这是我和嬴政的第一个孩子,我曾读到过一册野史,是关于这个孩子的名字。野史云:秦王政八年,后宫夫人芈氏身怀有孕,王大喜。王谓芈氏善歌郑地曲《山有扶苏》,而后,嫡长子生,王遂以“扶苏”为此子名。想起这段话我起了玩闹之心,想要验证一下事实是否如野史所言。我在三天前就有了这个计划,正好文华是韩国人,百年前,郑国为韩国吞并,可郑地的民谣却一直流传在文华的家乡,我让文华教我唱这首《郑风·山有扶苏》,学了三天总算有些像样了。我坐在凉亭里等着嬴政,准备唱给他听,自我怀孕之日起,他下朝之后时常会陪着我在上林苑坐坐,我们的关系还算和谐,不似初来时那般。今日,我特意在凉亭里候着他,见他脸带微笑向我走来,我轻轻唱起了: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歌声婉转悠扬,一曲歌罢,他抚掌大笑,道:“阿媛唱的甚好,只是寡人不是你的子都,而是那个狂且郎。”我浅笑,他又道:“你怀着寡人的孩子,若生下来是个男孩子,寡人便叫他‘扶苏‘,若是个女孩子,便叫她‘荷华‘,你看可好?”我应声道:“扶苏,赢扶苏,甚好,荷华,也好。”
…………
(一)
公元两千零九年的夏天,是我作为一个大学生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也是我经历的那段异世情缘的开端。我即将离开那座象牙塔步入社会,这个暑假也许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于情于理我也该好生放纵一把,且行且歌且放纵,如此,甚好。
我自小就对那些带着历史气息的东西感兴趣,在身边的许多同学都沉迷于流行元素的时候,我却时时流连在博物馆,用我室友的话来形容,我就是一个带着古老和腐朽之气的异类。因着这个原因,这个暑假我将自己的足迹定格在西安市骊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里,那村子叫秦篆沟,这村名简直就是将雅和俗两种元素强行揉合在一起的产物,真是不伦不类。不过村子里也有吸引人的地方,村子外围散落着许多用小篆刻写的石刻,这和我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这一日午后,我驻足在村外一处向外突出的崖壁下,说是崖壁却也只是一块不甚陡峭的断层面,可那裸露在外的岩层上却分明刻着许多篆书的文字。我说是喜欢历史,也只是个半吊子,篆书虽能识得几个,却也不多更别提写了,本着一颗附庸风雅的好奇心,想要零距离接触一下这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于是绕道坡北,渐渐靠近这些石刻。饶是我双手攀着石壁上的凸起,如此艰难而费劲地瞻仰着这些文字,却也只在这一大堆的文字中识别出了七个字“秦”、“王”、“政”、“芈”、“氏”、“女”、“媛”。“媛”这个字我很熟悉,毕竟我自己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媛”字笔画本就复杂,小篆就更别说了,虽然历经岁月的打磨,笔画已经不甚清晰,可冥冥中我对这个字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我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可突然我的意识一阵恍惚,加之松了手,身体失了倚仗,整个人向后倒去。我发出一声尖叫,可是这声喊叫还未落下,整个人已经重重地跌落至沟底,下一秒,就彻底丧失了意识,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
公元前二百四十一年,秦王政六年。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改换了天地,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秦汉时期的宫室之中。此时的我正对着铜镜端坐在妆台前,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与我的是如此相像,可我却知道那不是我的身体,现在这光景,莫非我是穿越了,而且是魂穿。正当我一头雾水之时,外头进来了一个宫娥打扮的女子,一见着我便道:“夫人可算是醒了,方才奴婢进来时看到夫人伏在妆台上睡着了,奴婢想自昨日夜间夫人就开始备嫁许是累了,就没敢搅扰。”我有些懵,脱口而出道:“我这是在哪里?”那丫头却掩嘴笑了,道:“夫人莫不是睡糊涂了,这里是华阳宫啊,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既然夫人醒了,奴婢这就帮您梳妆,莫要误了嫁娶的好时辰。”听到她说嫁娶二字,我才注意到自己这一身的衣饰,身着玄色绣有青鸾纹样的袍服,窄袖大襟,腰间系着红色的鸾带,头上戴着假髻并以银制嵌玉石的步摇固定,这正是秦代女子嫁人时的装束。
容不得我做过多的思虑,那宫娥已经开始摆弄起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开始替我描画妆容。接下来本着谨慎的原则,我便没有再问诸如:“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样的问题,若是被人当做患了疯病的女子可就结局惨淡了。眼看着那宫娥将一切都准备停当,距离我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夫人嫁人之时也不远了,这是一场不明不白的婚礼,我不知道未来的夫君是谁,也不知道将要嫁到何处去,甚至我连自己现在占用的那具身体是什么身份也不清楚,还真是讽刺。
很快我就被一群宫娥簇拥着送上了一辆马车,马蹄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响,直到我被人迎下马车送入了另一间宫室,我才意识到我只是个身份略微贵重些的妾,夫人是我的封号。秦时的婚礼本就不崇尚喜气的氛围,而注重夫妻之间的情分,婚礼遵循周制肃穆而简单,我只是个侧室,所以更不用经历复杂的婚仪程序了,直接悄悄地送入宫室婚礼就结束了。
我自知初来乍到,不懂礼仪规矩,不过就这么端坐着应该不会出错,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此刻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我需要好好整理我的思绪。很快,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宫娥们进来将烛火和灯台点亮,接着又默默无声地退出。就在我快要将自己的心绪调整妥当时,宫门大开,门外的宫娥对着一个身影恭敬地道:“拜见王上”。那个身影很快就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个身穿玄色绣龙纹和祥云纹袍服的男子,头戴旒冕。身上的一股威严和冷峻之气让我不敢直视他,只得学着那些宫娥们的样子向他下拜,道:“妾身拜见王上”。他颔首,却并未示意我起身,良久之后才沉声对着我道:“抬起头来,看着寡人。”我顺从的依言而行,这时的我才看清眼前男子的长相,剑眉,似鹰隼般的眼睛,脸上的轮廓立体,五官中透着一股霸气和英气。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男子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我的这一世情缘注定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也审视我良久,似乎是想要用目光洞穿我的心灵,就在我恍惚之时,他向我走近,猝不及防间,他一把捏住我的下颌骨,接着便语气森然居高临下着对我说:“你只不过是华阳太后楔在孤卧榻之侧的钉子,接下来的日子,你莫要存任何非分之想,芈氏,孤与你没有任何情爱可言,你只是孤手中的一颗棋子。你既已嫁入孤的后宫,孤希望你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和华阳太后有任何瓜葛。”我还没有从这许多的信息中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我一把甩开,我有些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却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这间宫室。
我心中有些怅然,看来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可怜人,说到底她只是一件任人摆布的工具,而我也只不过是依托着这具身体存在着的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此刻的我也逐渐意识到,这条异世求存之路道阻且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