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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人在庑下 ...

  •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

      自打十二年前那场战祸以后,今上一道敕令迁都姑苏,故都洛邑便失了往日煊赫。王室衰微,而今只依仗着诸侯霸主维系天家体面,旧王畿三百里,连着故都洛邑,而今早已不是往昔的繁华摸样。洛邑自古帝王州,往昔上巳花神节时候牡丹花开,都人游春,游娱池苑,女队归骑,年少争迎,虽事隔前载,犹令人想见其盛。可这些年来因着战事不断,南迁的南迁,北徙的北徙。昔时神都,如今却是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过了旧王畿,便是北夏地界。

      说是北夏,却也不是大夏朝疆域的正北。因了自古北地苦寒疲敝,索性后来但凡贫瘠苦寒的那些个地方,就都被叫作北夏。十二年前,先帝敕令诸侯合力伐淮,北夏杞国的杞王无奈应诏南下,却不想北夏防线空虚,教北狄人趁虚而入。先帝遂慌忙令杞王回防,光华公子监军。熟料大夏军队节节败退,全军覆没,北狄人一路打到了洛邑城下。光华公子与杞王亦命丧沙场,尸骨无存,一世风流,俱作云散。

      那已故的杞王早没了活着的兄弟,只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原先在洛邑西郊的神宫里作斋宫,侍奉神主,祈求大夏国祚绵长。谁料北狄人南下,先帝随前来勤王的吴越王仓皇南下,世家子弟冠盖使,亦纷纷驰骛。天子失了体面,那斋宫却是个有气节的女子,死守西郊神宫,任凭北狄人一把火把西郊二十里烧得寸草不留,亦不曾离开半步,以身殉了社稷。

      后来,幸得吴越王深明大义、燕王骁勇善战,才将将把北狄人逼出关外。毕竟天子仁德,不咎杞王战败之错,怜悯杞王兄妹二人皆死于国难,便仍旧将收复的北地边关的那块地方封作杞国封邑。然为惩其战败之过,终是把杞国由侯国削成了伯国。
      由是,新元元年,新杞王继位。

      新杞王登基时不过十一岁年纪,然,无论是北夏的燕、蜀、梁、卫,哪怕是山中国这般的弹丸小国,都不想强邻而弱己,这样一位年幼失怙的新杞王,自然不能再和他们心意。加之新杞王的母家张氏,亦是杞国数一数二的公卿,这新杞王登基十二载,朝堂倒是坐得出奇意料的稳。

      二月初八,已是过了惊蛰。日头泛白,恹恹地挂在天上,像是素色天幕上戳出的窟窿,呼呼地灌着不知哪边吹来的风。前几日倒春寒反复,一天夜里忽刮了一场雪来,今天过了晌午日头渐炽,雪有了要销的势头。

      “拦下他!快把那疯狗给拦住!”
      “当心!休叫他拿着趁手的家伙了!”

      平素静谧的宫苑响起追逐喊杀声。鸟雀啁啾一阵,纷纷飞散开去。隔着廊庑,遥遥可窥见三两名身着红巾玄甲的禁卫在围堵一名身着玄袍的少年。那少年玄袍上沾着雪水,瞧着有些狼狈。他在雪地上跑着,不时回头瞧上一眼。一时脚下不慎,滑到在地上,只这一下,那些个禁卫便围上来,棍棒犹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发出闷响。那少年闷哼一声,双手护头趴伏在地,任凭禁卫打在他身上。

      不多时,四位禁卫拱卫这另一名少年从庑下另一头行来。这少年身披一袭白狐裘,尖下颌,面带几分病气,白得几乎和那狐裘没什么分别。许是方才跑动,颊上泛着潮红。他见那黑袍少年被制服在地,扯出几分笑意:“野狗,你不是能耐么?不是连本公子都要管么?”言毕,那狐裘少年挥手示意,又道:“行了行了,挪个地方再收拾他。免得吵了姑母清静,污了人眼。”

      禁卫闻言,俯下身欲将那黑袍少年架起。那黑袍少年趴伏在地上,头发沾了雪水,黏成绺,一挂枯死的老藤似的,垂在眼睛前。他双眼掩在乱发后面,眉峰渗血,见禁卫伸出手,微不可见地眯眯眼,瞥准一瞬,陡然发力,支起身将一个身量稍瘦的禁卫撞得脚下一滑,在雪地上就势一滚,挣开桎梏,脱身出来。那少年踉跄站起,在一丛低矮柏树前探出手去,似在雪里摸索着什么。

      那狐裘少年见了,一霎时变了脸色,放声大叫:“快拦住他——!”

      几个禁卫闻言,纷纷向那黑袍少年涌去。那黑袍少年摸索片刻,从雪里抖出一根丈许长的木棍,雪粉纷纷扬扬地荡开,落了他满头。

      那少年双手执棍横挡在身前,成绺的乱发粘在额上,喘息不止。他回身看着冲向自己的禁卫,蹙了蹙眉,刚刚止血的眉峰又渗出血来。诸禁卫冲上来,那少年手指微动,握紧长棍,稍稍匀了匀气息。待禁卫近得他身,只见那少年脚底动作稍作变化,双手执长棍一端,横扫出去。因着雪地湿滑,冲在最前的那禁卫被他勉力一击击中膝弯,便翻倒在雪地上。接着他在雪地上滑行一步,半蹲下身,双手执棍,前后一扫,如方才般直取左右两名禁卫的膝窝。

      那少年方才一击得手已是侥幸,身经百战的禁卫又如何会再中招?纷纷躲避开来。那黑袍少年见状,棍势一改,直起身改扫为捣,在那两名禁卫咽喉处狠戳下去。那禁卫二人不曾料到那黑袍少年年岁尚小,下手却不轻,不曾防备,此时中招,纷纷弓起身,捂着喉咙咳喘不止。孰料还不待直起身,那少年便又乘机在他二人护甲护不到的侧腹狠踹两脚,用了十足力气,竟是将他二人踢翻在地。过后还不忘给他二人补上两棍,直击面门,一时间那二禁卫口鼻出血,形容甚是狼狈。

      那穿狐裘的少年见了,不禁对禁卫啐道:“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逃生玩意儿,你们便束手无策了?我们北夏男儿的脸也是叫你们败光了!”

      侍立在他身侧的禁卫听罢,却勃然不敢作色,一时间纷纷低下头去。那狐裘少年见了他们这副模样,愈加不快,嗤笑道:“怎的?我还说不得你们了?信不信你们今日料理不了那野种,我便去姑母那里告上一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少年言辞刻毒,而被他训斥的禁卫却是暗自握紧双拳,敢怒而不敢言。

      那穿狐裘的尖下颌少年,名作张冲,是杞国北府君家的小公子。北府君张湍,是先杞王的内兄,当今杞王的亲舅舅,如今官拜相国。当今杞王,虽已二十有三年纪,却碍于种种未行冠礼。未行冠礼,便无以立身,更谈何亲政?故在杞国,明里,朝堂上坐的仍是夏氏的王;可谁都知道,朝政被新王的亲娘和舅舅把持多年,真正当家作主的,是张氏。

      而这位张冲公子,是北府君的幼子,也是老来子。素日里被相府众人捧在手心,宫里的厉后娘娘也试他为心头肉。若是得罪了他,轻则,前程黯淡;重则,身家性命不保。

      如此一来,纵然心有不服,谁又能反驳?谁又敢反驳?只能将一腔怨气撒在那黑袍少年身上。

      那黑袍少年站在原地不动,右手执棍下沉,手中长棍一端抵地。状似随意,实则全身紧绷,额头布满细汗。方才他一路踏雪而行,又与数名禁卫缠斗而不落下风,虽看上去尚有余力,实则已力气殆尽。

      今日他一人独战诸禁卫,表面势均力敌,实则力有不逮。然他于心底知晓,若叫他今日隐忍不发,亦绝无可能。既如此,何妨一战?如若胜,皆大欢喜;若败,最差不过一条性命交待在这儿,埋骨雪下。

      那少年思及此,心里反倒倏地一轻。他不禁徐徐呼出一口气来,像是抒尽胸中抑郁浊气,白雾洇开在他眼前,须臾就散了。他想:父母宗亲、知交亲故,自己半个也没有,唯有个便宜师父,料想也是个心大的,死这儿也不叫人难受挂怀,能给姓张的添点儿晦气,找点儿不痛快,这架打得不亏。

      如此思量,他索性右手执棍一一扫过对面一众禁卫,又讥诮又狂狷,道:“还有四个,一道上吧。”

      众禁卫见他笑得讥诮,心中更是不忿。北地自古民风好逞凶斗勇,杞地男儿,都不愿落败他人手下,更何况对手只是个未及加冠的少年人。于是那禁卫四人手中长棍一振,作扇弧阵排开,渐渐聚拢,举棍那黑袍少年袭去。

      那少年却是沉然不动,一直到那些禁卫近得他身侧不足三尺,才见他以棍支地,身若飞猱,一跃而起,悬空连踏数下,或踢禁卫面门,或踏禁卫胸口。诸禁卫见之,变换阵型,呈两前两后合围那少年。

      那黑袍少年于空中剪身而落,长棍于雪中拔出,雪粉飞扬。他双手持棍横于头顶,架住身前两禁卫的攻势。可他毕竟还是少年人,如何招架的住?不过须臾,便被身前二禁卫的棍势压制,被逼得向后滑了几步远。那少年见了,索性撤下左手,稳住脚步,右手执棍向后扫去,直击身后一禁卫的侧颈,棍势生风,逼得身后那禁卫怪叫一声,后退几步才堪堪停住。

      然那少年躲避不及,亦被身后另一禁卫打到左肩,脚下一趔趄。他身前两禁卫见他脚下不稳,便趁机而上,一左一右攻向那少年膝窝,将他撂倒在地。身后那禁卫见之亦双手执棍上前,劈头向他打下。那黑袍少年有感棍势挟风而下,下意识右手举棍格挡,却被一棍敲到手腕,右手脱力,手中长棍滚落到雪地上。

      张冲从庑下走出来,见他被制服在地的狼狈相,喜不自胜,虽已极力想做出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却还是勾起了嘴角。众禁卫见他面露喜色,心中亦舒了一口气,忙将那黑袍少年押至他面前。

      张冲自上而下瞧着被制服在地的黑袍少年,目含几分嘲弄之色:“如何?你不是很神气么?不是要拦我么?来拦啊!”

      他见那黑袍少年不言语,又道:“我告诉你,本公子抬举那丫头,是看得起她,不然你以为你们北苑的人,配给我提鞋么?那丫头得我抬举,说不定正千恩万谢上赶着来呢,你个野狗冲出来发什么疯!”

      “嗬嗬嗬嗬……”那黑袍少年闻言大笑,一直笑得咳起来,笑声混着咳声散在朔风里,竟有些骇人,“上赶着给你提鞋?张冲,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你当自己下面那玩意儿镶金缀玉么?”

      张冲听罢,被那黑袍少年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他说不出话,半天“你、你…你……”不出个所以然,身旁侍立的禁卫闻言,也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什么都没听见。

      那黑袍少年抬眼觑着张冲,继而笑着开言,“我说过,北苑,我的地盘。在我场子上,轮得着你来抬举我的人?” 那少年眉峰沁血,混着汗水黏着一绺头发在额前,脸上有几片青紫於痕,嘴唇也被冻得青紫,满头的雪粉化成细小的水珠沾在一头乱发上,甚是狼狈,语气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意味。

      张冲闻言,只觉得莫名怯了。他一向瞧不起这个住在北苑里的少年,平素见到,也多是白眼以对,因而不曾看过那少年的面貌。此际那少年形容狼狈,却更显出一双眼睛来。他瞳孔生的极黑,像是无星无月之夜。

      张冲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蓦地想到了自己不曾谋面过的姑父。传言那位杞国的先王也有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双让人如临深渊的黑眼睛。

      世人传闻,十二年前杞厉王夏长离勤王挥师南下,所到之处无往不胜。然杞厉王好屠城,其过处亦往往尸殍遍野、流血漂橹。纵然其辞世已有十二载,其名仍可止小儿夜啼,端是当得“厉”的恶谥。因杞厉王生了一双犹如点漆的黑眼睛,故杞厉王之后,世人便将那样的黑眼睛,叫作——夏王眼。后为避国号讳,百姓改称“厉王眼”,甚至引为大凶面相。

      虽如是,但在杞人眼中,“厉王眼”却是夏氏正统之象。然张冲的表哥,也就是当今杞王,面相更偏向于厉后,并没有这样一双黑眼睛。

      思及此,张冲心下不忿:表哥贵为国主,是正儿八经的夏氏正统,这野种不过一个军妓生的逃生子,哪里配长着这样一双眼睛?何况,就算是他已故的姑父留下的种,姑母大人大量留他一条贱命让他活到如今,他不知心怀感念,还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当下爆出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整个杞国都是我表哥的,莫说是北苑,就是你脚下这块地,也不是你的地盘。不过一个军妓生的野种,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成?”

      那黑袍少年听罢,一霎时敛了笑意,手指抓进雪地里,嘴上却不饶人:“我是不是军妓生的,你难道见过?不过全牧野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生的,怎么,你一个唱曲儿的生的贱种,就比军妓生的野种强么?南夏瘦马生的小白脸,有本事你自己上,又是指使手下、又是搬出你表哥的,这算什么?你也算个北夏男儿么?”

      “你们都给我退下!”张冲听了他的话,气急败坏,喝退禁卫。诸禁卫俱是巴不得不管他,放开那少年退开丈余。

      张冲扑上去厮打那少年。而他又怎会是那黑袍少年的敌手,不待他近身,那黑袍少年便一手扬起一把碎雪,糊在他脸上。

      那黑袍少年在雪地上翻身而起,俯身将长棍拾到手里,左手持棍一扫,便将张冲打翻在地,而后转身便向庑廊跑去。

      可谁料,张冲却不依不饶,跌在雪地上也不起来,便团了团雪球直朝那黑袍少年掷去。那少年素知他这睚眦必报的德行,扶着廊柱翻身一跃,便躲开了。

      孰料,此际庑下正有一人缓缓行来。好巧不巧,那雪球堪堪砸在他脚上,雪水洇开在他鞋面上。

      那黑袍少年盯着那浸了雪水的鞋面片刻,抬头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绀青色衣裳、尚未束冠的少年人站在面前,估摸着和自己一般年纪,却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不禁多瞧了几眼。

      那绀青衣裳的少年神色淡淡的,任他打量,也不说话。只笔直地站着,他看他,他便也看他。

      “方才扔你那个,在那儿趴着。”黑袍少年站在庑下,一指趴在雪地上的张冲。此刻他的那一班禁卫围上来,正七手八脚地扶他。

      那绀青衣裳的少年闻言看去,只见一个着狐裘的少年正训斥着拱卫在身边的一众禁卫,再回头,廊下空空,哪里还有什么黑袍少年的影子。

      “喂!那边站着的,”张冲领着一众禁卫,边向庑下走,边冲着他喊道,“刚才那个野种跑哪儿去了?”

      那少年闻言,眉尖微蹙,不作回答。

      “本公子问你话呢,不晓得吱一声么?”张冲见他不答,有些气恼,“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不晓得一点规矩?”

      “在下向瑕,衡阳人氏。”那少年稍稍回身,朝张冲一揖,答道。

      “嗤。”张冲眄着他,嗤笑一声,“我道是谁?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拦我?晓得坏了本公子的事,会有什么后果么?”

      向瑕闻他言语,心中不喜,面上却不作色。他自觉这少年举止粗鄙、言辞更是不堪入耳,于心底不愿与他论短长,只是方才与领路之人走失,才不得已停留此处。谁料这少年不依不饶,他自矜身份不作理会,那少年却是得寸进尺了。

      张冲见向瑕不声不响,料定他是胆怯,便愈加大胆,上前推搡他道:“瞧着你不像个傻的。怎的不会说话?说呀!”

      向瑕不曾料到他出手推搡,被张冲抓住衣袂。他自小便是不冷不热的性子,就是他有眼疾的妹妹同他一道出行,他都不曾被牵过衣角,于是当下便撤回衣袂。

      张冲见他反抗,手下更是施力。他今日在黑袍少年那里得了不痛快,此刻遇见了软柿子,便想讨回来。孰料他这一施力,向瑕的衣袂竟被撕扯开了尺余长。

      “阿冲,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人迎面而来,见张冲行径,忙疾走几步,上前喝止。
      “二、二表哥,你、你怎么在这里?”张冲见来人是谁,心下暗道不好,忙收回手来,规矩站好。

      他素来无法无天惯了,他娘宠着他,父亲又不过问,姑母也都由着他胡来,若问怕谁,唯有他这个二表哥。

      那迎面而来的男子发束乌木冠,着一袭鸦青色衣衫,修眉吊眼,直鼻薄唇,面貌与张冲依稀有几分神似。这男子名作夏稷,本是厉后之子,当今杞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后过继给了厉王兄长景王的遗孀景后,今年已年满二十,年初行了冠礼。

      他走近,朝向瑕见礼道:“向小公子,舍弟不懂事,多有得罪,稷在此代舍弟向公子赔罪了。”

      向瑕见领路之人到来,面色稍霁:“无妨,然瑕现下衣衫不整,需劳烦稷公子快些将在下带至寓居之所了。”

      “既如此,向公子,这边请。”夏稷向旁迈一步,示意向瑕前行,待向瑕前行几步后,他回头对着张冲低声斥道,“老地方等着我回来,该怎么说,先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冲见夏稷离去,不仅长舒一口气。回头见身边的一众禁卫,不禁又是一阵心烦:“还跟着我干什么?该滚哪滚哪去。”

      新元十二年,二月初八,乱世将将太平,无人知晓不远的将来会是太平盛世,抑或战祸再临。这一天,未来举足轻重的人物尚且为一时意气拼却性命。

      人在庑下走,又如何不低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人在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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