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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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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咸涩的海水包裹全身,冰冷的渗入骨髓。
呼——一连串的蓝色的闪光的气泡。
丌煜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睁开眼,水温柔地扶开他的眼睑,充盈浸透他的眼球。水是静的,是厚重的。他感受不到自己搏动的心,那意味着真实的活。
他看见一个少年。或者是一个青年。
他整个身子都紧贴着,手扒拉着防护玻璃,用那双湿漉漉的渴望关注的眼神注视着。
“父亲,父亲……”
隔着寒冷的深重的水,那声音湿漉漉的飘来。
丌煜翻了一个身,便醒了过来。临近未来规划的截止日,学校开始了一系列的信息轰炸,从一日三次的广播循环,到大厦银屏滚动播出的各类职业简介,连快餐盒上都印着精英西装革履的样子。似乎是想告诫涉世未深的学生关于未来职业选择的重要性,因为在现当代,要求的技术更为严苛,几乎没人能够跨专业择业。大家的确被弄得神经紧张,不断权衡自己的能力兴趣,更为谨慎估量专业的未来前景。
丌煜这几天也是焦虑,从那晚开始便不断的沉溺在各种诡秘的梦境中,有时是记忆的重演,那条璀璨晃眼的银线,无论多不想回忆,还是能在提及的时候瞬间想起,它是以怎样的破竹之势将天际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然后苍穹之上雾云渐隆,而后渐离渐灭。有时是毫无逻辑的噩梦,就像刚刚,他成了一个活着的活着似乎活着的人脑,细胞的活动带起一阵有序的气泡,他没有眼睛却看见了一个少年。
像极了曾经的他。
窗外还是将亮未亮。视野里蒙着浅蓝色的光。丌煜摸索着打开手机终端,五点四十六。
头很疼像被锥子砸过,浑身的骨头也跟散架似的,软绵无力。湿透的棉睡衣粘在身上。丌煜坐起来,伸手摸了摸下面,檀腥黏潮。
噩梦,让人恐慌绝望,也让人在濒临前兴奋到颤栗。
丌煜挠挠头,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
窗外。风平浪静。
暴风雨笼罩孤岛般的阴郁的静谧。
三小时后,开始陆陆续续飘起了细雨。
周一。刘志明与何谐会晤。
[后羿]——国家科研所基地,坐落崇山之间。
内部有十层,一楼是服务前台,二三四层合并,用强化玻璃隔出一段用于参观的楼层,玻璃罩里设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整座城市的三维图显示在上面,偶有红点闪烁;显示屏前有一个直径五米的操作台,在下面是连接紧密的电脑。不断的有工作人员和机器人进进出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
再上面四层是封闭式的办公室,训练室,报告厅,餐厅。
顶楼是天台,放着两台直升机。
而刘志明要去的是九楼。
易锋早早被何谐抓到办公室里等刘志明,无聊的趴在何谐的背上数他的头发。
一根,两根。啊,好无聊。
“易锋,别闹!”
“哈,何谐!你超凶哎!”
“好好好,不凶你,不凶你,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好不好,刘志明马上来了。”
“嗨,说到这个,你宁愿跟那那个刘志明见面,都!不!跟!我!玩!”
“好吧好吧。”
何谐无奈地笑了笑,倏地偏头在易锋脸颊上落下一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何谐红得发烫的耳朵。易锋嘿嘿直笑。
“咳咳”刘志明放下作势敲门的手反握成虚拳在嘴边咳了几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拼命打着小算盘,原先就听说何谐包养了一个男孩,看来所闻不假,瞧瞧这宠溺的眼神,原来这所谓的正人君子偏好这种少年气足的男孩。
人啊,总有软肋。只要有了软肋,就有了攻击的方向。
“咳,刘指您来啦。”何谐捅了捅挂在身上的树懒,“易锋,去倒茶。”
“不用不用,我找你是为了正事。”刘志明假意推脱,“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
“好的。那个……那个生物”何谐右手在桌上画圈轻点几下,显然是在思考着措辞,“怎么样了?”
“赵穆正在研究。”刘志明皱了皱眉,慢吞吞地犹豫不决地开口说“进一步的研究表明他是跟我们一样的现代人。”
何谐收起右手,双手合拢交于眼前,温柔和煦的模样也消失了“给你看样东西吧”身后的落地窗虚晃了几下,冰冷的数据自上而下不断的流动。
丌煜洗漱穿戴好,今天上午没课,他收到简讯要去一家公司修理损坏的机器人。
外面细雨沙沙,没有停下的趋势。
这次,他记得带伞。
“你的意思是说,”刘志明用手沿着窗户上形成的那条弯弧滑动,弯弧上下截止于两点,以红心标注,“当初的那条时间裂缝完好如初?”
“不仅完好如初,时间裂缝这几年的能量波动甚至比其他地方更加平稳。”何谐调出近几个月的各地能量波动峰值,基本都是趋于一定数据上下浮动,偶有几处出现能量风暴,也被技术人员及时遏制。只有那条裂缝处能量趋于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缓。
就像大海,虽平阔辽远,也总有暗流涌动。
而死去的海,却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以海喻时空,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有生物,就会有能量。时空裂缝的出现使得另一股能量侵袭,继而与原有的能量相互碰撞相互厮杀。
而能量的平缓却是另一种死亡的宣告。
因为,
只有虚无才能才会至此。
在刘志明调查的同时,何谐也让易峰去暗中勘察。他们所得结果一样,所有已知平行世界的资料里全无这号人。
易峰虽天资过人,但心思单纯,他当时非常开心的告诉何谐听,因为在他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人出现都是代表着大问题,能代表的只有在重大历史事件中出现的人或物;而此人不足为道,不具备改朝换代的能力,所以他的出现并无大碍。
然而何谐的脸色并未缓和,变得更加阴沉。他并没有摆脸色,而是非常温柔的对易峰说“打个比方,每一个平行世界被看作同样的长方体容器,他们相互紧挨。不同的世界的能量被看作是不同颜色的水。他们虽相互紧挨着,但因为容器的阻隔所以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在这个颜色的水里面渗入了一滴其他颜色的水,这一定是相关容器出现了缺口。这看似无事,可久而久之,两种颜色的水越混越多,最终容器就会破碎,而其他的容器也会被波连。
所以无论是谁,无论他是多么渺小的存在,只要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都是大问题。我们的空间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
千里之堤,毁于蝼蚁。
“既然如此,那么……”何谐敲了敲桌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请找回来了……”
彼时。
雨停。穿云的阳光。风轻。飘落的树叶。
医院。
[研究体]的两指轻抖了两下,长睫颤抖的样子像蝴蝶翩跹,火烧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例行察看的护士惊喜的发现它的苏醒,连忙奔出去喊赵穆主任。
这只蝼蚁,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