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旧时光》十月shiyue

5、第四章

　　09

　　在学习上，我一直处于孤独求败的状态，这样说并非因我成绩名列前茅，而是因为他们日夜熬出来的成绩，我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以即使哪一天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名，我一样不会把第一名当作真正的对手。能力不对等，结果怎么会公平？

　　这点从小培养起来的自信在认识段泽宇后悄无声息地瓦解着，直到面全面崩塌我才意识到。段泽宇上知天文，下懂地理，聊得了NBA，踢得了世界杯。这也是我曾经对自己的定位，但和他相处久了，才发现自己懂得只是皮毛，我痛恨自己以前经常拿出来卖弄。

　　一次摸底考试，两次月考，段泽宇都远远地将我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他是第一个在学习上对我造成威胁的人。认真听课、熬灯夜站，甚至放弃拼图，我给了他作为对手所有的尊重，可还是没能靠近他。

　　我开始反思自己，开学这两个月，看似交了一个朋友，每天打打闹闹，玩的不亦乐乎，实则不过是在替他人做嫁衣，他穿着漂亮的衣服惊艳全场，而自己这个裁缝连镜头都不曾有过。想到这里，愤怒油然而生。我知道这不是段泽宇的错，可我就是做不到像往常那样用平常心对待他了，为了避免怒火伤人，我尽量避免和他说话，即使他主动和我说，我也是用嗯、啊这样的语气词敷衍了事。

　　我每天上课认真做笔记，下课争分夺秒地做习题，连上厕所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以前发誓生活变成这样就撞墙而死，现在反倒变得坦然了。突然理解了那些埋头苦学的同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狼出现了，羊只能拼命地跑，否则死无全尸。人固有一死，但没人愿意死得那么惨，所以要为全尸而努力。以前我是狼，可以笑看风云，风水轮流转，现在我变成了羊，就必须像狗一样去学。

　　我不光不和段泽宇说话，和全世界的交流都变少了，陆芃芃自然不能幸免。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她隔着我故意小声地问段泽宇我神经质的原因，换来的往往是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她高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关心彼此的地步。

　　体育课后陆芃芃趴在桌子上没有小动作，没有呓语，只是偶尔小幅度地挪动一下身体，她居然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很不可思议。一会儿，段泽宇把她喊起来，从我面前递给她一个电热宝，“以后别逞能了，不能跑就请假。”说得极其认真，话语里的责备淹没在关心的眼神里。

　　“例假一个月只有一次，我怎么能随便浪费！”

　　“还有比身体更重要的事情吗？你下次要是打着例假的旗子去为非作歹，我肯定揭发你。”

　　我就像隔开牛郎和织女的银河，尽管我宽到无边无际，仍不能阻止他们隔山探海地打情骂俏。我后背紧贴着椅子，差点就把英语书贴到脸上，痛苦还在蔓延，“那个，不好意思，我出一下！”陆芃芃已经成了一堆肉，我只能从段泽宇这边出。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想得到他俩目送我时那种怪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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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慕陆芃芃是一个藏在心里自己不承认，说出来别人不相信的事实，然而它真实得无可辩驳。

　　在俗世里，体面的家庭，姣好的面容和漂亮的成绩为我赢得了各种赞誉，可人不是飘在云端的神仙，靠信徒们每天一炷敬香是活不下去的。人是动物的一种，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会生老病死，这才是大千世界的人。温饱已经不再是问题，生死掌握在阎王爷手里，其实人的一生都是满足自己的七情六欲的挣扎，说到底我们都是情感类动物。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陆芃芃拿着那种不前不后的尴尬成绩每天还能笑得跟妓院的老鸨似的，段泽宇从我面前递过去的那个电热宝让她的穷开心合理化了，也让我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陆芃芃不是段泽宇的狗腿子，非说她是狗，也是一只随时都能登堂入室的宠物狗，她开心时会围着他转，不开心时也能让他绕着她转，我羡慕陆芃芃身边有这样一个真心实意陪她长大的人，即使这个人不是段泽宇，我也一样羡慕，只是他是段泽宇，我更加羡慕，毕竟他是我一直无法超越的存在。

　　成绩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只有开心才是只属于自己的。谁说陆芃芃是猪，她活得比谁都明白。

　　意识到这些，我觉得自己挺可悲的，这些年一直活在自我意淫的世界里，我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脚下尽是俯首称臣的子民，我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等我见识过真正的王者后，这个世界浑然崩塌，原来我一无所有，没有朋友，没有成绩.，甚至没有自我.....

　　信仰大厦的崩塌只是瞬间的事情，重建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在新旧交替间，我的世界仿佛回到了创世之前，混沌不堪。我迷失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之上，极度渴望有人能带我走出这片荒凉，孙昊无意闯入，成了那段时期我生命中唯一的绿意。

　　孙昊是我的前桌，但我们基本没有说过话。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能百分之百地投入的人，尤其是学习。他投入时，你只要稍稍碰一下他，他就像屁股底下坐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定定神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你问道：“怎么了？”每次我都有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罪恶感。这种事情他很反感，我的心脏也受不了，因此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他，久而久之，我都忘了他的存在。

　　陆芃芃的喋喋不休让本来烦躁的我更加烦躁，可她丝毫感觉不到我的情绪和语气的变化。我对她要求不高，心有灵犀从来没有想过，只求她能有起码的眼色，可事实证明我的期望又落空了。为了发泄心中的闷火，我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做起了伸展运动，就在我为教会陆芃芃察言观色而苦恼时，前面的孙昊弹起来了，我立马意识到自己伸到前边的腿踢到了他的椅子。没等他问怎么了，我双手合十主动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他别过来的头慢慢地转回去了。

　　旁边的陆芃芃笑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