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旧时光》十月shiyue

10、第九章

　　（18）

　　像淑女一样生活，要男人一样奋斗，这是爸爸给我设定的生活总则。学习是学生的第一要务，名校是检验学习的唯一标准，妈妈将我的人生战略分为三步，上重点是第一步。小学还没毕业，我已经把中国排名前十的高校都逛过了，像清华、北大这样的学校，估计门卫都把我当少年班的学生了，这样说并非凭空捏造，因为我每次进去都有种回家的感觉，尤其是北大。

　　我的人生是被目标量化了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清晰可见，准确无误。现阶段我的目标是北大，连接我和北大的唯一通道是成绩，我没有理由不把它当成自己暂时的信仰。我以为我会一直执着下去，直至踏进北大的校门。可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在和段泽宇、陆芃芃打打闹闹的时间里，我忘记了北大，忘记了成绩，甚至忘记了自己学生的身份。

　　你原地打转，时间不会为你止步不前，特定的时间里的特定事情还是会如约而至。期中考试来得毫无征兆，当我在错愕中回神时，成绩单已经下来了，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我依旧是跟在段泽宇后面的老二。奇怪的是，这次我没有半点难过，好像自己本来就应该跟在他后面。千年老二不可怕，可怕的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的心，今天能适应第二名，明天就能适应第三名.....这样下去，连没有北大的日子都能适应。想到这里，我胸闷头晕。

　　自习课本来沉闷，成绩单无疑是雪上加霜。扫了一眼教室，很多平时恨不得钻进习题册的同学，现在靠着椅背呈思考人生状，和那些哲人不同的是，他们眼里无神。拿着优等生的成绩，受着差等生的折磨，这个尖子班里有太多这样的人。也许很多人觉得他们的行为纯属杞人忧天，其实并不是。站在地上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被人捧在天上的不安全感，高高在上是很好，但那种随时都可能被摔下来的感觉也很折磨人，有些人生来没有选择，只能向前狂奔。我懂他们，因为我们都一样。

　　胸闷的感觉愈来愈严重，我要出去透透风。

　　学校天台真是个好地方，空旷辽阔，通风透气，胸闷头晕的不适感马上就被治好了。站在天台放眼望去，感觉整座小城都在脚下，我好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把我带回了现实。

　　“看看夜空，心就会辽阔很多。”孙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旁。

　　“你也没考好吗？不对，应该这样说，你也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一样啊。”

　　“我们不一样！”

　　很多年后，我终于理解了孙昊的那句话，也许我们真的不一样。我有了成绩就有了一切，而成绩于他只是追求梦想道路上千万个必备因素中的一个，当原生家庭变成拖累时，一己之力微不足道，借力成为必然。工作后，随着阅历的增多，我慢慢地原谅了他当时的处心积虑和不择手段。

　　（19）

　　我像几天没有浇过水的花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这次不是想将爸妈一军，是真的不开心。爸妈没有着急问我成绩，爸爸把拖鞋放到我脚跟前，妈妈拿着一杯热水站在一旁，我换好鞋后她边把热水递给我，边说：“外边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一会儿开饭。”

　　看着爸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觉得特别的讽刺。他们把半生心血倾注在我身上，尤其是妈妈，为了我甘愿放弃自己的生活，辞职在家天天围着我转，他们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我能考一个让他们满意的成绩，而我没做到。爸爸又做了他唯一会做的红烧鲤鱼，鲤鱼跃龙门，这应该就是他会做这道菜的原因吧，吃了这么多年仍没有完成那完美的一跃，我连那些死去的鱼都对不起，更别提爸爸妈妈。

　　爸妈对我的好形成了四堵密不透分的墙，让我无法呼吸，只想要找个缺口逃离。

　　“爸妈，我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把成绩单拿给他们，希望他们看了以后狠狠地骂我，最好的动几下手，这样我就不用像现在这么难受了。

　　妈妈接过成绩单仔细地看着，我看到了她眼角没有藏好的失望。她看完把成绩单给了爸爸，我静静地站在他们的面前等待着宣判。爸爸看象征性地扫了一眼成绩单说：“比我预期的好很多，在全市重点班还能拿到这个名次，说明你还是有一定的实力的。”

　　妈妈接着说：“别着急，你可能是刚上高中还没有适应，等你适应了第一名迟早都是你的，妈妈相信你！”

　　爸妈希望我能稳坐第一，又舍不得给我太大的压力，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在我面前都是小心翼翼。尽管如此，想法还是在不经意间暴露，在他们心里，女儿应该是也必须是第一。

　　他们绞尽脑汁地安慰我，不捧场显得很不近人情，我假装听了他们的劝导后想明白了，顺便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爸爸把我推到了饭桌旁。表面上期中考试的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氛围中过去了，其实不然，我们只是默契地把它藏在了心里。

　　晚饭吃得狼吞虎咽，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我妈说：“吃完了赶紧回屋写作业！”

　　我很听话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翻开书，思绪混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理解爸妈，可他们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我，除了成绩，我还需要情感关怀。我想要他们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散散心，哪怕只在小区里走两圈，可他们对我永远都只有“回屋写作业”这句话。

　　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想做。门缝里忽然飘进了妈妈压低了的声音。

　　“要不咱们明天买点东西去看看江黎班主任，顺便问问老师她在学校的表现。”

　　“别大惊小怪的，孩子偶尔考个第二是很正常的。”

　　“哪是偶尔，自从上高中就没有考过第一。”

　　......

　　一声重响，我狠狠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