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战》方沅湘

1、战争1 不想去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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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甜甜收到申乐阳的信息时，正和如冰在海边，那天是她40岁生日，甘甜甜把手机递给如冰，如冰瞟了一眼：“经慎重考虑，我决定跟你离婚，请尽快办理手续。”一道公文批示一般的微信让如冰乐了：“他要离婚？从不好好工作，屡次出轨，现在自己要走啦，简直老天爷最好的安排呀。”
　　甘甜甜内心翻江倒海，这些年，她在气头上也提出过离婚，甚至与申乐阳分居过一段，但是，这义正词严的微信还是让她五味杂陈。
　　甘甜甜与申乐阳曾是企业同事，申乐阳对甜甜一见倾心，立刻甩了同居多年的女友，死缠烂打七八年，二人终于走到一起。申乐阳毕业于名校，自觉能干大事，不愿受到约束，一会做翻译，一会做广告，一会做礼仪，看别人做啥赚钱就从事啥，名副其实“老创客”。
　　多年前，申乐阳兼职翻译，一周给老板上两天班，月薪六千，甘甜甜高兴了三个月，他就辞职了。理由是：“老板不尊重我，办公桌对着厕所。”，甘甜甜：“你可以跟老板申请调换座位啊。”，申乐阳：“老板说从巴西开完展会回来再换。去巴西开展会还得一周呢，那怎么行！太不尊重我了。”他辞职原因不一而足：不堪加班，从外资企业走人啊，在体制内跟两任上司闹得不可开交啊等等。
　　逐渐的，申乐阳的工作态度成为甘甜甜的心头大患，但是这个外柔内倔的男人又让她无可奈何。
　　这几年，甘甜甜在湾河区政府给区委书记写材料，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人际关系，申乐阳不断在甘甜甜单位揽活，都是一些办杂志、印刷刊物小猫小狗的营生，可是对甘甜甜的影响非常不好，领导找甘甜甜谈过话，甘甜甜跟申乐阳多次沟通，每次都不欢而散，申乐阳脸红脖子粗：“湾河区是你家开的呀，老子要去，关你屁事。”，一次大吵之后，申乐阳离家一个月，然后，这条信息不期而至。
　　如冰请甘甜甜来海滨酒店欢度“四十大寿”，当夜，在阵阵浪涛声中，甘甜甜失眠了。回顾与申乐阳15年感情生活，她感觉每天都惴惴不安，确认无疑申乐阳从未给过她安全感。甜甜暗下决心，要积极配合他的离婚要求，尽快成全申乐阳。
　　2战争开始
　　次日上午，申乐阳来到了甘甜甜的办公室，三言两语拿出离婚协议让甘甜甜签字，甘甜甜扫了一眼，主要是让甘甜甜无条件让出婚后唯一房产，车也归他，甘甜甜稍作迟疑，申乐阳很不耐烦：“离婚不是你先提出的吗？”。甜甜提出离婚，是三年前申乐阳把甜甜收养的瞎狗打瘸了，三年后，他表示同意离婚了。甜甜说：“急个啥，我考虑考虑。”
　　申乐阳一脸焦灼，再三催促后匆匆而去。
　　中午，申乐阳的弟弟申乐星和弟媳妇栗小荷一起来到了甘甜甜的办公室。
　　申乐星一脸严峻：“嫂子，我哥是不是找你离婚，还要你把房子让给他。”甘甜甜没做声，申乐星：“你暂时不能跟他离婚，他带着一个女的住到我们家一个月了，本来我不让他俩住进来，但他说对方已经怀孕，正跟你协议离婚。”
　　甜甜的脑袋炸飞了，她努力克制住情绪，申乐阳有备而来，太亟不可待了吧。小荷哭丧着脸：“嫂子，你说把你这套微利房给我们，我们才开始供楼，现在可好，喜鹊的窝，斑鸠来占，关键是你们还没离呢！”
　　甜甜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去午餐了，问道：“你们想我怎样？”，申乐星：“你暂时不能同意跟他离婚，也不能把房子给他！打小我就知道，我哥这人特别自私！他迟早会把我俩赶走，到时候，我俩不是睡到天桥下面，就是来你家里住了。”
　　风林区这套135平米住房，当初是甜甜打分力争的微利房，后来，申乐星过来深圳找工作，找不着对象，甜甜建议把房子给弟弟住，她的想法很简单“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申乐星一直是申家心头大患，如果他有房，在深圳成个家。不是皆大欢喜吗？
　　申乐星是退伍军人，曾在军医大学进修推拿专业，转业时可以进当地药监局，他坚持拿了20万转业费用，自谋出路。这笔转业费用途堪称离奇：还没离开部队就网恋，面都没见，几万几万打到成都网友账户，说是买房结婚，不久女方称身患绝症，自此音信杳无。他不甘心追到成都，出来一个老头说是女方他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坚持要到对方墓地追悼，“舅舅”说骨灰撒到江河里去了，简直堪比逝世的国家领袖。
　　申乐星在甘肃当兵，以为全国都跟西北一样流行地毯。拿出十万元进货羊毛地毯，开了一家店铺，申家地处潇湘，潮湿阴郁，哪里会有顾客买地毯，自然一床地毯都没卖掉。
　　甜甜觉得申乐星不容易，拿了几床地毯送人，给乐星付款时，乐星说送给甜甜了，此事让甜甜十分感动。于是甜甜提议把房子给弟弟，不料申乐阳反应冷淡，原因很多，据说哥俩从小不和，申乐阳凡事耿耿于怀，又是小时候爷爷只喜欢弟弟啊，又是申乐星结婚不听话呀，都是一些甜甜不以为然的原因。
　　申乐阳给弟弟介绍过对象，但申乐星坚持要找个有手艺的人，说是“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回老家经人介绍找了同龄人小荷。小荷小巧玲珑，理发师行当，到特区后，在路边摆张椅子，五元钱十元钱剪一个头挣钱。此后，申乐阳对弟弟弟媳冷眼相向。
　　甜甜不管琐碎小事，当初给了申乐阳十万元，买房各种手续、装修都是申乐阳亲自办理，后来得知，这套房子，只有申乐阳一个大名，原因是申乐星刚来特区，没有社保、特区户口，无法按揭，当时特区已经限购，第2套房无法按揭，婚前甜甜名下有一套房产，所以申乐阳只能用一张假离婚证办理按揭。理由堂而皇之。甜甜对于申家的奉献有目共睹，嫂子慷慨大方，谁又料到亲兄会风云突变呢？
　　一系列回忆开始进入甜甜脑海，申家父母拆迁，有一笔钱，乐星曾经问父母还有妹妹借款想一次性付清房款，然后让乐阳过户到自己名下，可是申乐阳连篇累牍打手机给妹妹、父母，千方百计阻止，此事不了了之，如今看来，想必早有打算。
　　想到这里，甜甜盯着弟弟弟媳两张燃烧的脸，她猛的站起来：“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送他俩到公交站台，申乐星一脸同情：“你找我哥，真是选错了人。”

　　3
　　甜甜连续收到申乐阳的信息：
　　“弟弟好像对我俩《财产分割协议》有异议，麻烦你发信息，明确告诉他：风林房子权益归我所有，幸亏当初写我的名字，不然他早就趾高气扬了。”
　　“你可能需要再给他发条信息，写不写也没关系，法律上我拥有全部产权。”
　　“弟要我明确房屋产权比例，他不放心，要你签字，我就代签了。”
　　“弟的房子，你没有意见吧，不然他老是不放心。”
　　……
　　甜甜开始还回了一条“好”。
　　后来就懒得啰嗦了，她假装此事没发生，想缓缓考虑周全再说。
　　不久，申乐阳来信话风突变：
　　“你躲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我弟也和我闹。都是你种下的恶果，劝你尽早现身。”
　　“贱人！”
　　看到这条狠狠的信息。甜甜忆起当初申乐阳追求她七年的持之以恒殷勤备至，如梦初醒。
　　甜甜平时住单位，月底才回到浮海住宅，家里的办公用品和申乐阳的私人物品荡然无存，拉开床头柜抽屉，现金最多的工行卡不见了，模糊记忆中，里面还有20来万储蓄。
　　甜甜出身教师家庭，又是独女，父母百般宠爱，家境还行，对钱毫无概念，成家后，就把所有储蓄卡放在床头柜，谁要钱谁自己用。
　　独自面对空空如也的住宅，她拨通了小蓝的手机。
　　小蓝是甜甜在工作中合作过的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十分勤快，甜甜很欣赏他，申乐阳创业办公司时，希望得到小蓝协助，于是在办公室留了一个位置给小蓝。
　　当夜，小蓝带着甜甜来到申乐阳的办公室，这还是通过甜甜的关系租赁的。申乐阳的电脑上□□密码已经设置一点开就上网了，翻查聊天记录，从去年开始，申乐阳就在婚恋网站自称单身找对象，且多次相亲。看到网络上肉麻的对答，没有开空调的办公室也让甜甜觉得阴风阵阵。其中一位网名“芭比娃”的重庆女子，明显对申乐阳胃口，对话显示两人早已同居，并且与申乐星夫妇一个屋檐下面。
　　甜甜拷贝一些资料离开办公室时，天上只有一颗星星。
　　次日，甜甜搭如冰的顺风车下班回家，申乐阳的催促信息又来了，甜甜回信：“我考虑考虑再说。”，申乐阳回信话风突变：“你要是再拖延，我不得不递交检举材料，就把你办杂志违法乱纪等一切事情捅出来，到时你就麻烦了，我希望你三思，不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甜甜默默把手机递给如冰，如冰经常在甜甜面前笑话一些夫妻，但显然没有见识过这种□□的检举遗风，如冰的眼泪落在手机上：“甜甜，你真可怜。”
　　天色已黑，甜甜目送如冰远去的车，百感交集，这本杂志，就是家庭矛盾的开篇。
　　甜甜单位要办一本内刊，听说甜甜有办杂志的经验，就让她负责此事，公开招标后，应者寥寥，甜甜又跟一些文化人邀标，还是无人问津，最后找了一位熟识的作家老向来投标，竞争不激烈，老向中标了。此事被申乐阳知道后，大发雷霆，怒斥甜甜胳膊肘往外拐。甜甜知道申乐阳写作能力还行，可并未办过杂志。且此事需要垫资，申乐阳没做过生意，哪有十几万运作；再者，没人应标，她叫朋友来投标，心里都打鼓，何况是夫妻，这不是监守自盗吗？她奇怪申乐阳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居然连这点觉悟也没有，争执过几次，甜甜对申乐阳的唠叨充耳不闻，受命出差了。
　　半个月后她回到单位，发现申乐阳跟老向他们在区政府一起采访，老向嘴边只有一缕苦笑。
　　她出差这段，申乐阳找到老向，以甜甜名义强行参与杂志创办工作，老向觉得夫唱妇随，没准甜甜就是幕后策划。
　　甜甜面对申乐阳得意洋洋的笑容，既愤怒又悲悯，一个大男人，唯一目标不过就是参与妻子分管的一点小业务。
　　甜甜妥协了，从此她只负责杂志校对，不再过问具体。她从小目睹着父母长期的争执，特别畏惧吵架。于是，此事成为了甜甜工作的一个软肋。
　　申乐阳得陇望蜀，不断利用甜甜的社会关系争取各种小生意：办杂志、写年鉴、承办文艺晚会……申乐阳赚了蝇头小利，可是甜甜发现周围同事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直到有一天，甜甜被刘主任叫到办公室委婉训诫：“据说你丈夫参与这次活动，这不太好啊……”，甜甜落寞的走出了刘主任办公室，她再也无法在区政府抬头挺胸了。
　　甜甜为此也跟申乐阳谈过多次，告诉他家属参与湾河区业务，公家会误会开夫妻店，每次都以申乐阳咆哮收场：“单位是你家开的吗？”、“谁规定我不能来这里做业务！”、“官没当上，还摆个官样教训我！”诸多不可理喻的说辞，让甜甜觉得丈夫是如此陌生。
　　这般双方三观的博弈，如今却成了申乐阳要挟自己的把柄。
　　怎么不按照申乐阳的要求马上让出房产尽快离婚，突然上升到婚内举报的高度呢？看来，申乐阳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学会安心工作养家糊口，学举报倒是飞快。甘甜甜调动到湾湖，就是吃了这个举报的亏！
　　甜甜本来在风林区一个艺术村工作了十来年，因为领导买画，认识了一名叫王一的女子，王一貌似一个狐媚版林黛玉，她丈夫邹涛毕业于美院，听说艺术村生意好，就来此开了一家画廊。艺术村以商业画为主，原创作品到了此地也鱼龙混杂，显不出精贵。除了领导买过她家几幅几千元的油画，没有什么大买卖。
　　王一夫妇撑了半年就把画廊转让，走后不时与甜甜联系一下。有一年过年，王一来电说来看甜甜，偏巧那一年甜甜身体不好，父亲患绝症，母亲心脏病了，就婉言推辞。奇怪的是，王一一直来电要求来，直到夏天，王一哭着喊着说要离婚，一定要来特区散心，甜甜拉不下面子只得勉强同意了王一来。
　　王一来甜甜家里后，说遇到财务危机，天天缠着甜甜要求介绍买家卖画，正好如冰男友栗总装修办公室，对方看着如冰的面子，大手笔买了邹涛20幅作品挂在办公室，王一要价30万，栗总也没有还价。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甜甜没有经验，也不知这种业务应当给中间人提成，如冰生性大大咧咧，跟甜甜是多年深交，也没往这方面想。
　　此后，王一夫妇决口不提佣金之事，却在甜甜家住了半年多，还让甜甜问人借了一套几百平米画室创作，又借了甜甜一朋友的车子用。
　　这期间，甜甜母亲心脏病住院，手术费花了11万，甜甜父亲在治疗白血病，甜甜大手大脚没有积蓄，申乐阳又长期没有固定收入，搞得捉襟见肘。这期间，甜甜本人长了个肌瘤要手术，可是王一夫妇却连个千元红包都没封过，申乐阳成天抱怨甜甜蠢，搞的甜甜也很生气。
　　王一夫妇开发票转账都要通过甜甜朋友金总，金总知道情况后很替甜甜不忿，骂这两口子铁公鸡。转账尾款15万时，看到王一夫妇一副一切理所应当的模样，甜甜发火了，就跟王一夫妇算了一笔账，要求他们给如冰10%提成，王一夫妇的反应让甜甜大吃一惊，他们一副被挖了祖坟的样子，一直埋怨甜甜不提前说，还说说要是早说他们就不做这笔买卖了。甜甜终于喊出来：“亏得我跟如冰生死之交，不然她以为我拿了你们的提成却不给她分一点，难道我欠了你们的吗？早知道你们是这样吃定了我，我才不给你们介绍业务呢。”
　　最终，王一夫妇同意了甜甜的要求，次日，甜甜让女友转账了12万给王一，不料，上午转账，下午单位樊主任就把甜甜叫到办公室，原来王一夫妇到街道办事处告状，说甜甜勒索。樊主任一副抓到了贪污犯的模样，还到金总那里去调查了解情况，每一句话都站在王一的立场，感觉要把甜甜作为一只老虎打倒。
　　不得已，甜甜只好把这三万元转回给了王一，更可笑的是，30万发票，10%税款都是甜甜垫付，甜甜刚手术出院，樊主任就让甜甜在单位做检讨。这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让甜甜被申乐洋骂个半死，说从来没有见过甜甜那么蠢的人。
　　金钱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的小。羞愤难当，甜甜参加考试选调到隔壁湾湖区。时隔多年，申乐阳依葫芦画瓢，为了房产要婚内举报！钱有两面，伤尽古今人品；穷只一穴，埋没多少英雄。e
　　甜甜从来未如此迅捷的回了一条信息：“我不同意离婚就是跟你为难？办杂志谁贪赃枉法谁不顾我强烈反对强行参与？谁拿着赃款包二奶？你喜欢举报，尽管去！”，甜甜没有料到，这条回信，从此开启了一场漫漫大战。

　　4
　　甜甜正与朋友聚餐，接到一个来电：“我是浮海区法院孙法官，申乐阳起诉与你离婚一案，如今由本人调解，请问你同意离婚吗？”甜甜拿着手机冲到餐厅外：“我举双手连同双脚都同意离婚，唯一的条件是，我们婚后房产必须过户给申乐阳弟弟申乐星夫妇。”孙法官对甜甜的要求反应不过来“给他弟弟？哦，我跟申乐阳反映一下你的要求。”
　　次日，孙法官来电：“申乐阳拒不接受你的条件。”甜甜：“我暂时不同意离婚。”
　　之后，弟媳妇小荷开始不断来电甜甜查询离婚进展，甜甜对小荷说了调解经过，小荷告诉甜甜，兄弟已经为了房产归属大打出手，双方都上了菜刀。甜甜回忆起查询申乐阳□□记录，“芭比娃”搬进去不到一个月，就提出“要睡主卧室”，成天抱怨小荷乐星百般不是，俨然鹊巢鸠占的架势，小荷哭诉：“姐，你可要给我们做主，你要是放弃房产，我跟乐星就只能睡大街上了。”甜甜连忙安慰小荷，连声承诺一定帮他们争取合法权益。
　　甜甜女人男相，性格像父亲，骨子里讲义气有原则，喜欢打抱不平，以前经常吃力不讨好，可一旦遇到镇关西，还是如鲁提辖一样出场。
　　甜甜想起了一件事。
　　她平时住在湾河区宿舍，周末才回浮海住处，今晚她提前回去浮海，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笔记本，迅速翻到一页，内容是申乐阳手写的《保证书》：“我申乐阳，如与甘甜甜婚后出轨，自愿净身出户。”下面是申乐阳的签名及手印。
　　申乐阳去读研究生没俩月，就跟同班同学好了，坚决要跟甜甜分手。不料，女同学比申乐阳小十岁，与男友分手，只是找个成熟大叔替补，同居一段发现申乐阳一无所有，就对申乐阳淡了。申乐阳扭脸找回甜甜，甜甜很是纠结，她跟申乐阳谈了七年，老大不小，分手后，人家给他介绍的都是一些拖儿带女的男人，她觉得至少申乐阳还是单身，毕竟双方还有多年感情，于是破镜重圆。
　　登记当日，鉴于申乐阳两次外遇，她让申乐阳手写一纸《保证书》，落款日期是2007年3月15日。当初新事新办，没有仪式，也不择黄道吉日，在消费者权益日去登记，如今离婚纠纷不断，看来有预兆。
　　女友给甘甜甜介绍了成律师，成律师看了《保证书》，说这个很关键，是争夺房产的要素。另外，只有□□聊天记录远远不够，必须拿到男方出轨的证据，比如同居录像、照片等，总之证据越多越有把握。
　　甜甜给小荷转了两千元，把律师要求跟小荷说了一下，让小荷在家装监控，拿到同居录像。

　　5
　　甜甜接到了浮海区法院的传票、离婚诉状，洋洋洒洒一堆控诉甜甜十恶不赦，什么“拿刀相逼丈夫、不肯过夫妻生活、脾气火爆”种种理由，说得甜甜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孝公婆，理由是甜甜从不回乡下婆家过年，实际上每一年春节公婆都来深圳；小姑子也指责甜甜冷漠，这让甜甜真心感受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明明是申乐阳的妹妹申乐月跟申乐阳斤斤计较，结果如今却成了甜甜罪过：当初，申乐阳不愿打工，坚持在家做翻译，问申乐月借了一台电脑，为了借电脑，甜甜还把一条近千元的手链委托乐阳送给乐月，用了一年电脑后，乐月提出申乐阳给3000元买下电脑，但是申乐阳既没钱又舍不得，还借口电脑是父母出资不肯付款。甜甜想把钱给乐月缓解矛盾，但乐月已经气哼哼的把电脑搬走了。
　　后来，甜甜初次登申乐阳家门，乐月坐在板凳上冷嘲热讽，劈头盖脸给甜甜一个下马威，甜甜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只默默流泪，申乐阳当时还跟妹妹争执了几句，不一会也败下阵来。奇怪的是，家婆在旁边一个劲叫“别吵了”却没有制止乐月，由此甜甜知道了，申家根本就没有家教，此后，甜甜不再去婆家。
　　甜甜压抑住情绪，对条条诉状一一反驳，诉状尚未提及财产分割的问题，甜甜也按下不表。甜甜决定暂时不同意离婚，她不想为了房产跟申乐阳大动干戈，听律师说，如果不同意离婚，一般法院不会判决离婚，一年时间足以让双方冷静思考，以合适途径解决婚姻问题，同时，一年，也足够甜甜收集证据，证明申乐阳在婚姻存续期内就已经与人非法同居，会在争夺房产上处于有利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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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炎炎，甜甜带着应诉出庭，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视申乐阳。只见申乐阳一脸焦灼诉说各种离婚理由，对于法官甜甜则能不说就不说，能少说就少说，四个月以来，她心力交瘁，没有力气去据理力争了。
　　出庭后，甜甜萧瑟的步出法庭，却见申乐阳兴冲冲的拉开车门，车内隐约坐着一个女人，这辆车，还是申乐阳打着甜甜的招牌四处拉关系做了点小业务买的，如今，却有新人坐在车里欢笑了。

　　7
　　年底，甜甜收到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许申乐阳甘甜甜二人离婚。
　　一天，甜甜接到了小姑子申乐月来电，说要和父母一起来看看甜甜，甜甜想家里乱七八糟，大家已经不是一家人，就不要进一家门了吧，于是提议在家附近的麦当劳见面。
　　前公婆和小姑子赶来麦当劳后，急急忙忙拿出一份协议，要求甜甜签署，内容是要求甜甜放弃风林区住房。
　　三口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甜甜，甜甜：“我放弃这套住房可以，条件是必须过户到申乐星名下。这事，当初买房时不是开过家庭会议，大家都同意的吗？”前公婆和小姑子异口同声：“那不行！”，尤其是小姑子来一句：“这房子我还出了一万元，我也有份！这套房子主要是我父母出的钱，是我们全家的房子！”，一万元也要来分房产？甜甜愕然，小姑子伶牙俐齿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山盟海誓不可信让甜甜自食其力，甜甜终于忍不住了：“小申，这套房本来就是我的微利房，当初说好是为了给弟弟找对象才说给他住。现在我跟申乐阳还没有离婚，就已经鹊巢鸠占，左邻右舍怎么看我？我可以送给弟弟，怎么可能成全这对……”,甜甜强忍住了“狗男女”这三个字。
　　小姑子又说自己离婚时就主动放弃房产云云，甜甜说：“你是老公病了要换肾，你借口婚前没有告诉你病情，主动提出离婚，这么不共患难还好意思问人家要房子？这跟我离婚是一个性质？”，小姑子顿时语塞。
　　小姑子趴在桌上算起了数字，告知甜甜一家子准备如何分割房产，甜甜看到数字就头昏：“怎么分配是你们家务事，我不想听，我也不打算要，可是我没有办法成全这样跟我离婚的男人，把房子给申乐星我心甘情愿，给申乐阳我坚决不同意。”
　　小姑子和公婆拎了一只鸡过来，走时，把鸡带走了。

　　8
　　春节之后，小荷来电告诉甜甜，申乐阳准备再次离婚起诉了。
　　如冰问甜甜，他都婚内非法同居一年了，这不算重婚吗？重婚是要坐牢的呀！
　　甜甜咨询了成律师和湾河区法院法官，得知证明对方重婚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出轨方已有小孩，并且同意配合做亲子鉴定；二是，出轨方正式摆酒，人尽皆知，且有三个以上的证人证明对方确实以夫妻名义生活三年。
　　第一条基本就是天方夜谭，当初申乐阳以女方怀孕名义住进了甜甜的微利房，可是现在据小荷反馈，女方根本就没有怀孕。再说即使怀孕怎么做亲子鉴定？第二点，小荷是说春节期间，他俩回婆家摆酒了，可那是在申乐阳老家，甜甜上哪找三位证人？哪里又有这么不怕死的三位证人来特区去不要命的作证？
　　甜甜觉得《婚姻法》里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基本是一纸空文，远不如日本公司把男方工资汇至女方账户来得靠谱。
　　百般无奈，小荷把申乐阳与新欢的婚纱照拍下来发给了甜甜，小荷讽刺：“怎么看都是二婚，怎么照都是一个老郎！”，甜甜问小荷，监控有没有发现有用的录像，小荷说有一些。小荷：“他俩形影不离，有时他俩出门或者回来，我就跑去监控室，让保安回放他俩在电梯的视屏，并且拍照，上面有具体时间，证明他俩同进同出。”
　　听到这里，甜甜想，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啊。

　　9
　　甜甜收到了第二封离婚起诉书。这一次起诉书，来势汹汹，里面充斥各种谩骂污蔑。连甜甜去洗脚、美容都一律称之为“鬼混”。甜甜的消费被斥为穷奢极欲。
　　最离谱的是其中一宗指责。申乐阳把甜甜检举湾河区作协主席学历造假的事情作为了甜甜惹是生非的离婚理由。
　　甜甜这一年，除了离婚，最窝火最郁闷最无奈的就是与这位作协“春旺”主席的纠葛。
　　甜甜父亲是中文系老师，甜甜工作后发表过一些作品，加入了市作协。一次培训，正好与一个笔名春旺的作者一间房。
　　春旺自称60后，貌似50后妇女主任，上半身极其发达，肉腾腾，满脸笑，一口方言，勉强才能听懂。春旺送了几本自己的作品给甜甜，一通海吹，说在市作协上班如何优秀如何屈才，甜甜都替她抱屈了。
　　不久，市文联主席来湾河视察，组建区作协事宜提上日程，在座谈会上，甜甜作为代表谈了一下对于筹建作协的理解和想法，市文联主席大加赞赏，区委陈书记杂志编辑出身，甜甜是在综合办写材料的唯一女性，又经常发表作品，于是陈书记授意甜甜来做作协主席。
　　陈书记期许的目光让甜甜诚惶诚恐，一则她跟作协圈子不熟悉，二来如何筹办作协她不明所以，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活。湾河区原属风林区，只能找原风林区作协会员名单。经两个多月调研之后，她统计了湾河区原风林区作协20多位会员的名单呈报给办公室刘主任。
　　刘主任好大喜功，觉得20来人成立作协场面太小，于是吩咐甜甜务必找到70到80号作家，至少也得50、60 名作家才能成立。这事难倒了甜甜，她来区里工作不久，上哪找那么多有一定写作水准的人呢？
　　正好此时，春旺来电问候甜甜，甜甜说了一下难处，谁知春旺不到一个月就号称召集七八十号人马，让甜甜目瞪口呆。后来才知，春旺最善于拉大旗做虎皮，她在作协临时工几年，认识一些作者，再打着湾河区成立作协的旗号，四处游说，很多作者纯粹出于好玩也不好意思拂了春旺薄面同意加入，她又把一些网友、三姑六婆都拉进来，一下就号称组织了一支庞大作家团队，反正也没人一一核实身份，。
　　春旺又积极的在网上搜罗资料东拼西凑做了一份作协章程，拉了几位海外网友，宣称要办成一个开放式全球性作协，这一口号让刘主任让惊喜交加。春旺把市作协副主席吴玉刚介绍给甜甜认识，吴副主席对春旺赞不绝口，让甜甜深信不疑，几年后，甜甜才听说春旺有个男友，帮吴副主席的外甥女解决了户口。
　　甜甜觉得自己能力没有春旺强，又不像春旺还出过几部书，后来甜甜才知道现在付款就能出书，于是就向陈书记、刘主任推荐了春旺来任主席，有甜甜推荐、吴副主席保荐，春旺当主席顺理成章。甜甜以为作协只是一个民间协会，就是一帮文人谈天说地游山玩水，纯属好玩，根本没当回事。
　　半年之后，湾河区作协成立，领导任命甜甜为秘书长，协助春旺落实具体工作。因为甜甜是体制内成员，对作协起到监督约束作用。
　　等到作协下发了几十万办公经费，春旺的真实嘴脸就暴露无遗，她四处抱怨甜甜把她骗来湾河区当作协主席，没有给她发工资。从此她开销公费从不开会讨论、也不经人同意批准，签字、公章一手包办。区政府淘汰了一批旧家具，甜甜意思作协是个清水衙门要勤俭持家把旧家具用于作协办公室，春旺主席却坚持买新的，因为那个家具商是她新认的老弟。
　　双方意见不合，甜甜说了春旺几句，结果春旺一连串三字经把甜甜彻底雷倒，甜甜这才发现，她所力荐的主席是一名野蛮泼妇。
　　接着，春旺要求给主席每月发一万元工资，还说是刘主任同意，她拿一万也不多。甜甜想一个民间组织的办公经费是给作家搞活动或者出书的，主席没有编制，哪里能发工资呢。且一月一万，那一年下来，作协经费不是全部给她发工资了吗？甜甜于是劝春旺，主席是个德高望重的称呼，并不是一个实职，让她不要太功利了，结果却被春旺一餐痞话骂得摸门不着。
　　甜甜召集其他五名副主席开会，制定了一份《财务章程》，要求2000元以上款项一定要讨论通过，秘书长签字才能报销，春旺拒不签字，大喊“你们中了甜甜奸计，作茧自缚！”。春旺在作协财务操作的混乱、粗暴是甜甜始料不及的。她先是要把自己儿媳妇聘用做财务，遭到主席团否决，后号称请了一个财务要求月薪1000元，可是这个财务告诉甜甜，春旺要求她每月来做一次帐，去税务局报一次税，月薪只发300元。
　　大事小情啥钱都要桩桩件件让甜甜大开眼界，甜甜荐人失察吃了闷亏，私下打听了一下，这才了解到春旺在作协临时工就一年，坑蒙拐骗出名，还发生剽窃作品打官司事件，是被辞退的。这才明白，为何春旺就职主席时，市作协除了出差的吴副主席发来贺电，无人问津。有知情人告知甜甜，春旺当初在某刊当记者，拉到业务就给领导送钱，后来领导发现她业务费没有上缴，批评她，她直接翻出记账本给领导，上面啥时候给领导送的款项列表详细。领导吓得不说啥了，不久这个领导被捕，春旺倒是在特区买了好几套房。
　　甜甜知道引狼入室了。
　　不久吴副主席要春旺跟知名杂志《诗歌》合作一个活动，春旺积极张罗大宴宾客，此事很快成了，春旺以区委陈书记名义写了一首诗歌《仰望湾河》刊登在《诗歌》上，最后一句是“湾河，我愿意为你去死！”，甜甜想起刚认识春旺，也读过她一首诗《仰望浮海》，最后一句：“浮海，我愿意为你去死！”，看来，是到了哪，就仰望哪；到了哪，就愿意为哪去死！
　　春旺仗着给陈书记发表了这首诗歌，越发春风得意，甜甜都觉得需仰视才能见她了，看着春旺上蹿下跳，想起她的诗歌，甜甜觉得要死的恐怕是自己了！
　　本来甜甜只是冷眼旁观，后来发现，春旺前前后后给《诗歌》杂志汇款20万，就是她一个人折腾：她办的内刊《湾河文艺》粗制滥造，极尽节省之能事，一本五万的杂志，一看五千经费都用不到，啥都亲自上阵，编辑校对一人搞定，儿媳妇是设计美编，作为秘书长的甜甜连个签字也没有经手，甜甜开会说了几句，居然被反唇相讥，被威胁说要揭甜甜的老底，甜甜都不知自己有什么底在她手上，气的干瞪眼。春旺做这作协内刊又折腾几个项目，但还是念念不忘吵着要工资，因为甜甜坚持作协经费不能动，正好甜甜她们部门要聘用一个文案，甜甜就势推荐了春旺，她希望春旺有份收入，免得成天打作协经费的主意。区人事局规定，聘用人员，本科学历4000元，研究生学历8000元，春旺就呈报了一份90年代初期研究生学历复印件，甜甜把资料呈报给人事部门，同事把她叫过去，说查不到这份研究生学历编码。后来甜甜给那所大学档案室电话，结论查无此人。甜甜心里有数，本来出门打工混饭吃，做个文凭也可以理解，但春旺一贯品性实在让人不省心。于是，甜甜找到区作协两位副主席说了此事，希望他们以此说服春旺自动离职，奇的是，这二位副主席都是春旺推荐的，一个说，春旺辞职，甜甜也得辞职；一个就总是追究甜甜，究竟什么渠道得知春旺学历造假，查人隐私是否违规，最后审的反成了甜甜。甜甜跟春旺斗智斗勇了两年，身心疲惫，一口答应同时辞职。但是春旺不愿下台，放出不少狠话。更不解的事，陈书记竟亲自来电把甜甜斥责一通，说甜甜本身也荐人失察，要求让春旺把这一届作协主席做满，最后语气恳切让甜甜息事宁人。后来，综合办黄主任、刘主任也先后给甜甜说了类似道理，甜甜理解领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怕出事给区里带来不良影响，这才发觉善于东拉西扯的春旺已经在区政府盘根错节无法撼动了。
　　甜甜在作协办公室接到了一位彭先生来电，方知那个流传已久春旺自称打赢了的剽窃官司的来龙去脉：彭先生是某高校一位教师，爱好写作，来特区亲戚家游玩，就给作协来电，想问问特区有什么杂志可以投稿。接电话的正是临聘人员春旺，她对彭老师自称是作协办公室主任，上至□□、下到文联主席都是亲朋好友，这套天花乱坠也是甜甜当初上当原因，于是彭老师深信不疑的把稿件发给她，从此杳无音信了。不久，彭老师就看见特区一份杂志上有自己的作品，一个字不曾改动，但作者名字却只有春旺。于是彭老师就去法院起诉春旺，最后春旺败诉，要赔付彭老师20000元稿费，三年过去了，春旺死活不给。彭老师听说春旺还当上了作协主席，就到区政府来投诉，还是石沉大海。气不过他又投诉到作协办公室，正好被甜甜接到了。
　　这样的人是个烫手山芋，不能养虎为患，可是又难以解决，于是甜甜告诉彭老师，自己明明知道春旺文凭造假，却只能甘拜下风。
　　不久，甜甜接到《京报》一位杜记者来电，原来彭老师把法院各种判决书投诉到报社，其中说了春旺文凭造假之事，于是记者找甜甜核实。甜甜在宣传部门工作多年，不敢敷衍媒体，加上在气头上，就指认春旺文凭确实造假了。
　　当晚，一条《特区湾河区作协主席学历造假》的新闻不胫而走，其中指名道姓说检举人是甜甜，网络力量真是强大，不到一个月，春旺就写来了一纸潇洒的辞呈，当然，政府马上通告作协秘书长也另易其人，这必定是与春旺达成的妥协。甜甜通过这三年与春旺作家的交道，简直望文人生畏，“被下台”求之不得。甜甜这才知道《皇帝的新衣》里那个道破真相的小孩，下场必定是被封杀。
　　此事已经让甜甜效力交瘁，居然被申乐阳拿来作为离婚的理由。

　　10
　　甜甜婚前的房产是积蓄了十年的存款，外加父亲支持了十万元买的，认识申乐阳之后，甜甜没有拿过他半毛钱，如今离婚诉讼里却算得一清二楚：按揭照市场价他要分一半，婚后甜甜的微利房，申乐阳要求划归已有，完全就是自己有外遇，却要把原配扫地出门的架势。
　　甜甜去风林住所找小荷，她站在楼下时百感交集，自己的房子却不敢进去，里面住着尚未离异的丈夫与新人。小荷从楼上送来了一个光盘，正交接时，邻居小谭跟甜甜打招呼，小谭四顾无人，噘着嘴：“天天在电梯里遇到你丈夫和另一个女人，还假装不认识我！”，甜甜灵机一动：“可不可以我写一份证明，你签个字，就说你在这边看到他俩同出同进达两年了，我跟他离婚诉讼需要。”，甜甜以前在单位乐于助人，小谭爽快同意了。写好了这份证明，甜甜又去左邻右舍金总和李铁家，之前，他们都跟甜甜问过为啥总是看见甜甜丈夫跟另外一个女子住这边，甜甜以前害羞，不想敲锣打鼓说离婚的事，如今也顾不得了，说了一下需求，金总和李铁都同情甜甜，也帮她写了证明。
　　甜甜写好了答辩状同意离婚，但要求合理分配房产，整理好光盘、申乐阳的婚纱照、《保证书》、邻居证明以及申乐阳与新欢□□聊天记录，还有甜甜与申乐阳之前的微信记录打印件一起交给了成律师。

　　11
　　七月流火，法院开庭，小荷亲自过来作证他在婚姻期内与人同居，申乐星去外地读书，也写了一封申乐阳婚内出轨的证明，铁证如山导致申乐阳气急败坏，一见小荷完全失控，大喊一声：“栗小荷，从今往后，你永远不要踏入我申家半步！”，直到法官制止他才噤声。
　　申乐阳青筋直暴矢口否认视频男人是他本人，也不承认写过《保证书》，却拒绝鉴定。甜甜在庭上基本沉默，全凭律师回答，申乐阳扭曲的五官让她触目惊心。
　　庭审结束一出门，甜甜听到了申乐阳在给他妈妈打手机，楼道里充斥着咒骂，主要针对前来作证的小荷。刚走下法院台阶，申乐阳飞起一脚，把甜甜踢到在地，他一边死命踹甜甜一边口沫横飞：“你敢来抢我家的房子，我就叫你去死！”，没等成律师缓过来，他走到小荷身边指着小荷怒吼：“我今天就不揍你了，你等着！”，保安赶来时，申乐阳早已消失。
　　成律师把甜甜扶起来，开车去了附近派出所报案，民警一边记录，一边说：“还没有判决离婚，这属于家暴，得去验伤。”甜甜强撑着去医院验伤，回到家里已是晚上11点。
　　进到卧房，甜甜吓一跳，乱七八糟，床头柜抽屉开着，里面首饰还有各种证件被洗劫一空，门没有被撬，甜甜明白了，申乐阳提出离婚后，甜甜觉得双方争执的只是房产，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家里也没有啥财宝，一直没有换锁，现在却给申乐阳钻了个空子。
　　甜甜两年以来首次主动联系了申乐阳，没有开口，就听到申乐阳的嚎叫：“甘甜甜，你想拿回你的东西，立刻签字同意离婚，不要打我这套房产的主意，否则别想拿回你的证件！你的首饰都是婚后财产，就得均分！”啪，手机挂断。
　　那天是周五，甜甜护照身份证都被拿走了，下周一要跟市局领导一起出差，周末也没法补□□件，怎么出差呢？甜甜拖着病体去派出所报案，民警听说双方还未离婚：“这不算盗窃，家庭财产纠纷去法院，无法立案。”
　　从派出所出来之时，甜甜的心也坠入了这深沉的黑夜，回到家门口，发现小荷在瑟瑟发抖：“申乐阳把我给赶出来了，还把我的衣服、申乐星的文凭一把火烧了！”

　　12
　　周六清早，甜甜拨通了小方的手机，没有说话就泣不成声，小方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就冲到甜甜家里。
　　小方是甜甜父亲学生的儿子，在武警当兵，小方个子不高，精干利索，曾在擒拿格斗比赛获奖，小方来特区当兵后，甜甜把他当成外甥对待，周末常买些生活用品去看望这孩子。
　　小方陪着甜甜来到风林住宅。甜甜想申乐阳不会给他们开门，就让小方拨通申乐阳手机，号称送快递的。一会，门开了，申乐阳手拿手机睡眼惺忪，他一见甜甜带了一个男孩，便大喊大叫起来，小方把他往里一推，冲了进去，申乐阳怒容满面向甜甜扑了过来，小方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他的手机扔到一边，飞起一脚把他踹在沙发上，顺手抽过饭桌上电饭锅的电线把他绑起来，往沙发一扔，申乐阳一直自诩书生，并没有正经打过架，在外面跟人争几句，人家真要摩拳擦掌，他都脚底抹油，那天在法院门口殴打老婆还行，真遇到一个手脚利索的，确实有点懵了。
　　突然，客房蹿出来一道瘦小的身影扑在申乐阳身上，尖响一声：“你们干嘛打我老公！”，作为原配的甜甜看到高喊着老公的小三护夫，啼笑皆非：“你老公？！”
　　甜甜问道：“我的证件放在哪里？”申乐阳怒吼：“我没拿！”小方一个嘴巴就过去了，申乐阳还是鸭子的嘴死硬，小方连续几个耳光。申乐阳求饶了：“在那里。”他目示了一下杂物间，甜甜进去翻寻了一下，找到一个黑包，里面全是自己的证件和首饰。可笑的是所有首饰全部被剪断，用白纸包裹着，上面还有记录：黄金项链一条等等。一副要呈堂证供均分财产的意思。
　　甜甜拿到证件和首饰后，出来目示了小方，小方又是一耳光：“看你以后还敢欺负女人！找小三，还要把小姨扫地出门，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申乐阳没有出声，伏在他身上的女人倒是一阵尖叫：“不能打人呀！”
　　甜甜：“你问问你老公是谁先动手的！”
　　甜甜和小方迅速撤离，离开房间前，她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哭天抹泪的女人:“好好照顾你老公，这个男人以后就转正式转交给你了。”

　　13
　　当天傍晚，甜甜接到了来电：“我是黎冈派出所的郑警官，你丈夫申乐阳告你涉嫌绑架、敲诈、抢劫，请你来派出所接受调查。”
　　甜甜把自己的验伤报告和报案回执带上了，来了黎冈派出所。
　　郑警官一见甜甜楞了一下，甜甜心里明白，在申乐阳描述下，警官正在等待一位母夜叉。
　　郑警官要甜甜复述经过，于是甜甜照要求把经过复述了一遍，又把验伤报告和和报案回执拿了出来。郑警官问：陪你一起去打你老公的是谁。甜甜：“我外甥陪我去的，是我打的。”郑警官放下笔，抬起头来：“你打得过他？”甜甜脸红了，想着不能影响小方的前途，她缄默不语。郑警官面对沉默的甜甜，于是把此案的危害性声色俱厉说了一通，那语气分明要把这起事件定性位刑事案件，这和甜甜当初被打去派出所报案定性为家庭纠纷完全不同。
　　甜甜想起来了，在申乐阳屈指可数的从业经历中，津津乐道认识一位风林区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想必是申乐阳把这次事件加油添醋的告诉了大队长，非得从重从快从严处罚了。
　　甜甜回应着郑警官质询，被动的给小方联系，小方手机关机了，这是意料之中，甜甜预料申乐阳会报警，就叮嘱小方一回部队就关机。然后她坚称不知道小方是哪个部队的。
　　一番盘问之后，郑警官突然冒出来一句：“你长得不比那个小三差呀。”甜甜苦笑：“明星都不能保证婚姻忠诚，外在条件不是家庭保障，关键是道德约束。”年轻的郑警官可能在婚姻上未经世事，认知上比较单纯，也尴尬的笑了起来。
　　双方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郑警官让甜甜在笔录上签字画押时，已经凌晨两点了，房间里又来了一个被抓的瘦小□□青年，警官大声的审问细节问题，甜甜脸红心跳，这场离婚，真是让自己啥都经历过了！
　　出来派出所，甜甜经过一间房，里面有一个浑身纹身的青年被反铐在凳子上，目光仍然犀利，甜甜打了一个寒颤。

　　14
　　几天后，甜甜出差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李记者来电，李记者是《港澳经济报》驻湾河区记者站站长。李记者：“今天去区政府，见到省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记者去你们单位采访，说你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打你老公云云，你们单位领导拒绝了采访，估计现在要去找你了。”
　　甜甜感觉被人塞进了冰箱，她想不通，申乐阳怎么如此自掀家丑，她越来越怀疑这15年来，难不成一直面对的是一张画皮？在甜甜意识里，小时候，即便是女孩子打架，无论输赢哪一方都不好意思跟家长告状，即使一方明天寻衅再战，也不屑成为同学眼里“告状婆”，这是一个羞耻的称号。不料甜甜的丈夫，因为一场离婚房产纠纷，瞬间状如一个为了家务事分分钟找到村长、村委书记就地撒泼打滚的泼妇。令甜甜匪夷所思，猛然想起年幼时，曾听长辈们提及婚姻当中“千万别找乡下人，一有纠纷就开着队伍到你家来吵”，甜甜却要到婚姻解体时，才能体会长辈门口中的婚姻的城乡差别。
　　果然，甜甜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南岭省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黄记者，说申乐阳状告甜甜带领□□暴打自己，甜甜倒吸一口冷气，理清思绪，主动要求跟黄记者加微信，开始了手机访谈。
　　甜甜根据记者的提问说了来龙去脉，重点强调这只是一起离婚纠纷，不要总是着眼于一个体制内公职人员身份。甜甜承认自己是带着一个亲戚上门追讨证件和首饰。记者问她为何要带人上门，甜甜说：“我在法院已经被打得飞起，再一个人上门找他跟小三追讨物品，不是找死吗？我是独生女，只能找个亲戚帮忙。打架是有的，那是他先动手的。至于记者提及申乐阳所述的净身出户，甜甜笑了起来：“目前我与申乐阳尚未离婚，那个房产是我们共同的房产，尚未判决归属，他已带着第三者居住了快两年了，试问究竟这是哪门子净身出户？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这种局面，就因为我是国家公职人员，不愿丢人现眼，才强忍羞耻没有打上门去，而且为了一个背叛的人也不值得大张旗鼓。结果申乐阳还上门来打劫。我要出差才不得已去拿回证件。”
　　甜甜的回答合情合理，黄记者话风明显不再像之前咄咄逼人，甚至表示如果情况属实，自己是同情甜甜的。甜甜恳请黄记者不要在家务事上做文章，让单位蒙受不必要的牵扯。黄记者说这就不在他的权限范围了。
　　甜甜挂了手机后，急急忙忙把自己的《验伤报告》、还有申乐阳的婚纱照都发给了黄记者。
　　那一夜，甜甜一直坐在床上。

　　15
　　清晨，甜甜一刷手机，“明天头条”一则标题映入眼帘《公务员带人打丈夫和小三》，打开链接，还有视频，申乐阳亲自上阵，乌眼鸡一样的在镜头面前控诉甜甜如何带着一帮□□上门殴打自己，事后他换了门锁，门框有些破损，他居然控诉是甜甜带人砸的门，一个小方成为申乐阳嘴里五名□□，后来扑出来的女友却成为被甘甜甜拖出房间无情殴打，黄记者也没有食言，把甜甜微信发的申乐阳的二婚照、还有甜甜的验伤报告也发布了。
　　申乐阳在电视里再三强调，甜甜要打上门来没有问题，可是不能带□□上门。甜甜心想：“独自单挑前任和小三，估计现在报纸会发一条《原配上门找丈夫小三被打残》之类的新闻。”，申乐阳所述净身出户不攻自破，既然净身出户，怎么又住在婚后房产呢？
　　滑稽的是节目里申乐阳自称一名知识份子，深感甜甜行动有辱斯文云云，还是了一句：没有离婚法律值得商榷，道德上没有对不起原配之处。这个概念，看得出采访他的记者也有些愕然。
　　新闻评述也是值得玩味，说申先生到甜甜单位递交“黑材料这样的字眼，甜甜单位回复“请当事人妥善处理家务事”云云。
　　如冰带头打来贺电：“甜甜，干得漂亮！早该揍他了。”，还有同事来电：“我老婆看了，说要是我早就上门砍人了。”甜甜哭笑不得，本来是上自己的门拿自己的东西，如今上门报复是坐实了的。这条新闻尽管以公务人员几个字眼博取眼球，但显然没有达到预期效应，瞬间链接下面的评论高达4万多条，大部分都是给甜甜点赞的，最典型的评论：“公务人员就得容忍丈夫小三双宿双飞？”还有诸如“自称知识分子，实则吃屎分子”、“怎么能打，闪开，让我来砍！”之类的评语。

　　16
　　甜甜接到了郑警官来电。
　　甜甜到派出所时，申乐阳还没有来，郑警官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谅解，还有几个警官调侃“这朵奇葩怎么给你采到了。”明显，明天头条的新闻已经让甜甜的家务事人尽皆知，但是大家都是体制内人员，这样一爆料，反让民警理解了甜甜的苦衷。
　　一会，申乐阳气宇轩昂进来，面露喜色，甜甜想：“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上一次媒体，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郑警官：“局里把这起案件定性了，问题是你们俩属于婚姻内互相伤害，双方都报了案，又都有验伤报告，都被判定为“轻微伤”，要追究，彼此都要承担法律责任，就是男方女方都要行政拘留15天，这样处罚，你们同意吗。”
　　申乐阳没有料到这样处罚判决，站起来咆哮：“甘甜甜分明就是带着□□，这跟我们在法院夫妻打架性质能一样吗……”，甜甜意识混乱,却清晰的听到了隔壁办公桌两个民警鄙视的唾弃:“人渣！”
　　郑警官：“申先生，我听你说是想要个孩子，才要求离婚，可是如果你被拘留一旦有案底，以后，你的孩子是不能参军还有报考公务员的。当然对甘小姐工作影响也很大。希望你们三思，看看是否能达成和解。”
　　申乐阳蹦跶了十分钟，郑警官一直冷眼旁观，他终于泄气瘫在椅子上：“怎么和解？”
　　郑警官：“双方不追究责任，各自承担医疗费。立协议为证吧。”
　　折腾一个下午，甜甜和申乐阳签字画押了一份和解协议。郑警官让申乐阳先走，甜甜站在窗口，看着申乐阳在楼下开车，左顾右盼，生怕别人跟踪。顿时明了：“上次找上门去，还是让申乐阳害怕了。”

　　17
　　同事过来，让甜甜去一趟汪局长办公室，惹出一条爆炸新闻连累单位，被领导“接见”很正常，但是，如此狼狈去见汪局，甜甜特别不是滋味。
　　甜甜刚调来湾河区宣传部，对面就是汪局长办公室，那会他还是汪副局长，有一天汪局来甜甜办公室要一份文件，办文的小姑娘不在，甜甜主动帮忙找到送过去，汪局长多看了甜甜两眼。政府里，越往上的领导越发相貌平平，汪局身材挺拔，斑驳白发，细长丹凤眼，别有一番气度。
　　甜甜觉得汪局貌似83版《射雕英雄传》里的杨康，却不曾打听领导姓甚名谁。
　　一次出差，甜甜发现一面之缘的汪局也在，单位出差，只要领导在，所有人都紧紧围绕着领导为中心如同一个班子在行进。甜甜从来不喜接近领导，加之天生孤僻气场，每每落在人群后面，却突然发现汪局也尾随于后，二人随之攀谈起来。
　　第一天晚餐，一位女领导频频向汪局敬酒，汪局并不领情死活不喝，最后女领导放出狠话，汪局不高兴了，回了几句。陈书记出来打圆场，汪局一杯白酒下肚后应声而倒。大家觥筹交错了个把小时，汪局还在沙发上躺着，发出一些轻微鼾声，陈书记让甜甜照顾一下汪局，必要时让服务员扶他去房间，甜甜只好去打了一杯温水，又拿着毛巾去照顾汪局，谁知道，宴会宾客前脚出门，后脚汪局就狡黠睁开眼睛：“走啦？”甜甜点点头。汪局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不想喝，就不喝。跟你喝还行。”
　　回到房间，甜甜仔细研究了一下出差名单，汪局的全名是汪盛，职位是财务局副局长，后面带着一个括号（处级）。
　　第二天爬山，甜甜去小店买跑鞋，遇到汪局，汪局看到甜甜拿着一双最便宜的跑鞋，连忙说：“这跑鞋不能专业登山。”，选了一双最贵的登山鞋给甜甜，主动买了单，甜甜挺不好意思的。
　　爬山时，汪局扭伤了脚，大家轮流扶他，轮到甜甜时，甜甜有些心慌，汪局人高马大，他们逐渐落在了人后，汪局问了一下甜甜的情况，甜甜一一回答，说起来，汪局这次爬山扭伤是旧伤复发，他跟甜甜一样，中学时代都是田径运动员，于是二人一下拉近了距离，有说有笑间。甜甜远远看见一伙人都在等着他俩，汪局努力挤出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甜甜拼命忍住了笑。
　　回来上班后，汪局有时候会发信给甜甜，约她自己办公室坐坐，聊聊天。甜甜从跟汪局的交流中发现，汪局是屈指可数的一个能在思想引领甜甜的人。
　　一年以后，甜甜调动到新部门贸易发展局之后，才发现新任局长是汪局。
　　进了汪局办公室，汪局示意甜甜把门关上，关切的看了看甜甜：“你打人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大张旗鼓！”，说完又笑起来：“打得好！这要是我亲妹妹，我都得上阵。”，甜甜带着哭腔说了一下经过，在人前貌似坚强的甜甜一见到汪局就真情流露了。
　　汪局：“他就是欺负你独生女，父亲去世了，孤儿寡母拿他没办法，但凡有个兄弟，他敢这样？打不死他！”
　　汪局把几个科长叫过来：“陈科、刘科、雷科你们三位，这次也目睹了甘甜甜的所谓丈夫来局里告状了哈，甜甜能有啥事，她的事就是家务事，你们仨，包括我自己，谁没有离过婚呢，只不过我们都没有这么极品的前任罢了！你们不要对甜甜有任何歧视，要多帮助她，保护她，必要时，单位还是要施以援手的，自己重婚，还要把女人扫地出门，要是我是甜甜的爸爸或者哥哥，我都忍不住打人！”
　　局长定了调，三位科长只能唯唯诺诺。

　　18
　　甜甜接到前婆婆来电，甜甜还以为前婆婆会因为申乐阳动手打人安慰一下自己，不料前婆婆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你怎么还不离婚！”前婆婆用家乡话大叫大嚷，甜甜按了免提，冷冷的听着，骂着骂着前婆婆又开始骂小荷，说小荷回家做试管婴儿自己精心伺候，她却成为家里叛徒，各种脏话粗话层出不穷。听着听着，甜甜越发了解了申乐阳为何以这种丑陋不堪的姿态离婚，记得有篇文章，婚前要深入了解对方家底，她做申家儿媳妇十来年了，都看不出前婆婆彻底就是一泼妇。看来还是接触太少了。之前小荷总是说婆婆厉害，家里的事都是她惹出来的。甜甜还一笑置之。
　　甜甜相继接到了几个来电，给甜甜写证明的几位邻居纷纷反映，申乐阳已经一一上门，说人家的证明不属实，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哪个女的长期同居，你这么写，我几百万的房子没了，我住你家呀，你也有儿有女，小心点。大吵大闹不可开交。小谭是当场就妥协了，按照申乐阳的要求，写下了一份《证明》说明自己是在甜甜逼迫下写的证明，收回以前证明。
　　金总也吞吞吐吐来电说申乐阳来公司闹，自己没法做生意，申乐阳还威胁金总：你家儿子年纪尚幼呢。
　　甜甜主动说：“你就写证明撤回之前那份证明吧。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甜甜最后才联系李铁，李铁年轻时混过社会，对此不屑一顾：“是，申乐阳来找我啦，我说你俩啥屁事，都来找我！老子就是看到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我就是写了证明了怎么着，我有两个女儿，有种你来找我，你动我女儿一根汗毛试试看！”于是，申乐阳不战而退。
　　甜甜对李铁一万个抱歉和感谢，心里涌出了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19
　　年底，甜甜收到了《离婚判决书》，几十页内容，双方几次上庭的内容都在，大致内容是判决2人离婚，风林住房归申乐阳所有，但是必须赔付甜甜250万元钱。
　　之前，法院还开过一次庭，甜甜没有出庭，让律师全权代理。因为申乐星来电说，自己的父母要为了这套房子千里迢迢前来出庭背水一战，希望甜甜尽量不要在言语上与前公婆冲突，免得难堪，对老人健康不利。甜甜叹口气：“那我就不出庭了。”手机那头听得出申乐星如释重负。
　　听说自从小荷出庭以后，申乐星和小荷就被斥为申家内奸，甜甜觉得乐星、小荷不易，不想让他们在申家难以立足，内心深处，她觉得自己只是打抱不平骑虎难下，对于这套房子的归属和分配还真没特别上心。不出庭就不出庭吧。
　　后来成律师描述了一下庭上的唇枪舌剑，如今的《离婚判决》想必就是当日成果吧。
　　看着判决书的250万，甜甜心道：“15年婚姻，证明我甘甜甜就是一个二百五！”
　　如冰到甜甜家里看了一下判决书后说：“你不就是要个说法，要不我帮你跟他和谈一下，好歹我也认识他多年，算是你们唯一的熟人，你俩就别斗了！他们哥俩要能达成协议，你就扣除律师费啥的，让给他们得啦。”，甜甜：“现在还和谈个鬼啊，是我跟他斗吗？我一直疲于应付，招架之功都没有，再说我让给申乐阳，我怎么跟申乐星交代？前面的罪不是白受了吗？我还上了新闻头条，成为热点人物，甘家世代清白，这要我爹在世他那么好面子的人，不得活活气死啊！”

　　20
　　甜甜接到了纪委来电，这种电话她接过两次，每次都让她去协助核查春旺在任主席时财务混乱审计无法通过的问题，所以她毫不在意的就去了纪委。
　　接待的有甜甜前两次见过的一个候姓工作人员，还有另外两个陌生人，候先生介绍了一下另外两位，一个姓王，一看就像军人，虎虎生风；另一个胖胖的戴眼镜，姓石。
　　三个人说要去另外一个地方问询，甜甜跟随他们上了一辆车，甜甜约了如冰当晚听音乐会，看到车里三位男人，有点不祥之感。刚想发条信息告知如冰，石先生脸色一变：“不要用手机。”，一路翻山越岭到了一栋屋子门口。
　　里面有一名女警，三名工作人员带这甜甜到一间屋子，要求甜甜把手机等随身携带物品全部解除，甜甜把戒指、手表全部解下来。那个玉镯子，甜甜当初买它就是取不出来，三名工作人员轮番上阵，甜甜的手都拧肿了，还是取不下来，只得做罢。
　　甜甜被带进一间屋子，墙壁贴着隔音海绵，墙壁上方有一小格玻璃。像甜甜在电视台工作过的播音间，甜甜被勒令坐在一张凳子上，前面一张桌子，王先生坐在前面，直瞪着甜甜。头顶亮着三盏极亮的射光灯，坐在下面让人无从遁形。
　　甜甜最怕强光，儿时在拖儿所，经常灯光大作，老师就会把甜甜拖起来：“甜甜，你又拉粑粑在床上了！”，刺眼的白炽灯加上怒容满面的老师，是甜甜挥之不去的噩梦。
　　甜甜母亲从小教育就教育甜甜：“灯下美人月下郎君。”只有柔和灯光下实物才美好，甜甜走向社会后，东奔西跑，没有讲究的条件，一般都在宿舍装瓦数低的灯泡，第一次在这种强光下，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拿她当犯人在审讯了。
　　甜甜想母亲教育过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姿态，于是尽量维持端正的坐姿。她不想跟王先生对视，眼光往下看着地面。
　　王先生大声道：“甘甜甜，抬起头来。”甜甜直视着对方，双方对视了三分钟，王先生：“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甜甜：“调查情况吧。”，王先生：“你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吗？”，甘甜甜：“我的家务事没有处理好，还有荐人不当，带来很多负面新闻，让组织蒙羞。”，王先生冷笑了一声，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甜甜面前的桌面：“不止是这些，你好好想想吧。”，然后出去了，房间里换了一个女警，冷冷的盯着甜甜。
　　“不止这些？”甜甜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在工作上有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行为。估摸着一个小时后，王先生又进来了：“你还想不起来吗？”，甜甜：“除了那些，就没有什么问题啊！”，话音未落，胖胖的石先生突然像一枚炮弹一样冲进门来声若洪钟：“你太狡猾了！赶紧交代！”，甜甜无辜的看着石先生镜片后灯泡一样的眼睛。石先生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你真是气死我了！”，王先生一声怒吼：“甘甜甜，进来这里的人，就没有找不到问题的！你是湘江大学毕业的吗！”
　　一句话让甜甜如雷轰顶，她从未想到过，幽暗的隐私会以审问的方式曝光。

　　21
　　甘甜甜的父亲甘老师望女成凤，从小把甜甜的学习抓得紧，甜甜的文科无人匹敌，无奈数理化三门分数加起来也无法及格。于是高考勉强考了一个大专，甘老师为此一个暑假都没有出门，直到甜甜而立之年，甘老师还耿耿于怀：“爸爸对你那么好，你连个本科都没有考上！”，这样唯学历论的原生家庭，也是甜甜后来选择高材生申乐阳为偶的根本原因。
　　甜甜走上工作岗位后，自考了一个潇湘师大的自考文凭，挣扎着在企业立足，企业经常出差，申乐阳又长期不上班，甜甜早出晚归就为了挣几个出差补助。
　　有一天，一个女人突然来电，说是与申乐阳好了一段，要求甜甜退出。甜甜回去问申乐阳，申乐阳反咬一口，说甜甜长期出差，自己缺乏家庭温暖感，才一时糊涂。
　　王八蛋的逻辑只有王八蛋懂，当时甜甜年轻，真把这屎盆子扣在了自己脑袋上，为了感情，想换一份稳定、不用出差的工作。
　　《特区报》刊登一则启示风林区艺术村管理办公室招考职员，启示注明了考生需要全日制本科学历，企业招聘一般不设这种要求，甜甜有点不忿，为什么体制内就得全日制本科毕业，设置那么多门槛，那何必让人考夜大、函大、电大、自考呢？转念一想，先争取考试机会吧，没准届时会放宽条件呢！
　　于是甜甜在申报表格虚报了自己是湘江大学全日制本科学历，跟单位请假去参加考试。
　　谁知考试、面试也没有查学历原件，甜甜从小喜欢艺术，初中时还学过一段美术，在艺术鉴赏上有所心得，一路过关斩将考了进来。
　　新成立的艺术村管理办罗主任是一把手，客家人，很器重甜甜。上班一周后，甜甜听说街道人事部要核对学历原件，原单位又不断催促甜甜回去上班。甜甜思来想去，担惊受怕也不是件事，于是给罗主任写了一纸《辞呈》，回企业去了。
　　罗主任打了六个电话给甜甜，说如何欣赏她，又是新单位需要人才，又是甜甜素质全面，当时甜甜仍然单身，最后连体制内比较好找对象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甜甜在企业十余年，初次遇到如此欣赏自己的伯乐，感动不已，于是又回到了管理办。
　　甜甜不好意思对罗主任说实情，借口以前岭南电视台扣住了档案，问罗主任会不会影响招考结果，罗主任呵呵一笑：“那有什么问题，你回去重新补档案吧。”
　　一天,罗主任请甜甜吃饭，甜甜正要把实情和盘托出，罗主任话锋一转，直言不讳说妻子得了宫颈癌，切除了妇科器官，希望甜甜做长期情人，说已经在罗海区买了一套房子准备金屋藏娇，又说自己脚板底长了一颗痣，甜甜跟他必定荣华富贵云云。这个伏笔太突然。甜甜半天回不过神，告别时，罗主任说单位也没有安排宿舍，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甜甜，甜甜赶紧把信封塞回车窗里，慌乱的逃了。
　　次日，甜甜去了罗主任办公室，看四下无人，委婉拒绝了罗主任。罗主任脸一拉：“有人还介绍工厂的处女呢，我嫌她们素质不高。”言下之意甜甜不识抬举。
　　不久，罗主任高升海港街道主任，留下了甜甜，回去企业无望，这边又不知如何是好，甜甜不知所措。
　　巧的是，正好单位分配甜甜主管人事，核对验收招聘都由甜甜负责，甜甜心一横，找了毕业于湘江大学的老同事的□□复印件，贴上自己的照片，制作了一份，盖上单位核对无误的公章呈报了上去。
　　十余年前，核对材料都以基层单位的人事部门结论为主，街道人事部门也没有再查，又送到区里，甜甜就如此稀里糊涂的混入了体制内。可是假的始终是假的，甜甜始终忐忑，因此放弃了很多招调机会，且又读了一个特区大学的研究生班，心里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后来因为王一卖画的事，甜甜不得已离开了艺术村，可是调入湾河区查的已是最高学历，甜甜的研究生学历是真的，于是她顺利的进入湾河区宣传部。
　　这也是当初甜甜能够理解春旺制作□□，并未继续深究的原因，后来甜甜爆料，也主要是春旺的财务问题，否则，甜甜觉得自己和春旺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可是财务问题不同，涉及法律问题，甜甜只能以自杀式袭击把春旺哄下了台。

　　22
　　前因后果都不是制作假学历的理由，也没有必要把别人牵扯进来，甜甜想：“学历造假，违法也好违纪也罢无非就是开除。在体制内混了十余年，还不是一事无成，认栽。”，于是甜甜埋头检讨经过，就说自己为了换取一份稳定工作，欺骗了组织，自己虚报学历云云，总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牵连任何其他人，这些事，的确也与他人无关。
　　甜甜在监禁室闷得要死，上个厕所有女警尾随还不能关门，好不容易找到点事，就是写检查，于是力求字迹工整，语句通顺，免得人家工作人员看不懂，权当练字吧。
　　检查交上去后，有人送了午饭来，甜甜一口也吃不下。甜甜从小一紧张就吃不下饭。
　　下午，石先生冲了进来，怒容满面：“你交代得不彻底，你这事上面没有人帮你，怎么可能，风林区人事局局长即便退休了，我们也要把他揪出来！你说你跟他什么关系！”，甜甜上次举报春旺，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已经后悔莫及，何况，当时甜甜这样一个小角色哪里认识到人事局长那个层面，甜甜一头雾水，石先生不断怒吼：“气死我了！”，甜甜心想“石先生这么大肝火伤身呀。”，等到石先生嚷完了，甜甜用手示意了一下：“桌子上有矿泉水，您先润润嗓子再说，气大伤身。我不认识这位局长，也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胡乱咬人，即使你让我把牢底坐穿，我也交代不出来，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石先生拂袖而去之后，审讯室只有一位男警，他狠狠盯着甜甜，甜甜想：“这种训练有素的眼神，让坏人彻底崩溃。但我没有那么坏，不至于对党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看就看吧。”，甜甜在纸上素描，看看那名警察，勾勒线条，半小时后，警察头像有几分形似，甜甜庆幸手上功夫没有完全丧失。
　　王先生又进来了，和颜悦色的跟甜甜聊起来。两年以来，甜甜一直觉得家丑不外扬，只跟如冰和汪局详谈过家务事。关在里面，闷得要死，于是提起了和申乐阳的离婚大战，说到最后，甜甜泪流满面，五大三粗的王先生也有几分动容。
　　王先生也跟甜甜提及一些情况，春旺走时销毁了所有财务报销凭据，她不是体制内人员，金额又没巨大到经济犯罪的地步。王先生去春旺老家调查，发现春旺除了性别，学历、经历、资历、年龄甚至党龄全是假的，春旺自称海外侨胞的丈夫，真实身份是一个农民，话都说不利索。王先生意味深长：“甘甜甜，你不调查了解，举荐这样的人到单位来任协主席，又闹出绯闻，让区政府声誉扫地，财务混乱至今理不清，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其实，甜甜已经分析判断出，这次进来，一定是申乐阳的举报，虽然学历之事甜甜从未提及，但根据申乐阳离婚以来的行事风格，一定是他捅到纪委，人家没查出她贪赃枉法，却在原始档案发现端倪。
　　在监禁室一天，对甜甜却如同一个世纪，甜甜真心佩服某某知名女演员，据说她在监狱里呆了一年多。甜甜这一天，火急火燎，撕心裂肺。
　　还是修炼得不够啊，甜甜决定正确面对，她站起身来，开始做操，她知道房间里遍布监控，她更加要锻炼身体，维持形象，不给人家一副癞皮狗的德性。甜甜妈教育过她：“死的时候，也得摆个优美的姿态。”
　　做完操之后，甜甜拿起纸和笔，认真检讨了关于举荐春旺的经过，从灵魂深处挖掘出了自己的哥们义气、虚荣，做事不审慎，和坏人坏事做斗争没有讲究工作方法等等问题，写到最后，甜甜开始怀疑自己也没有那么坏吧？！
　　交了这份检讨材料后。晚餐又送来了，甜甜还是粒米未进，水喝了好几瓶。
　　天黑了，每分每秒都是那么漫长。甜甜一直以为纪委的“双规、喝茶”是在宾馆里，烦躁了可以睡上一觉，如今方知，原来是没法睡觉，如果这样都能睡着，的确心中无鬼正气凛然了！
　　甜甜开始回忆唐诗宋词，她背不全，只能反复在纸上练字，不觉到了午夜，人很困，却不知如何睡觉，甜甜终于忍不住让看守她的警察去拿床被子，拿到被子后，甜甜蜷缩在墙角打盹，灯光那么强烈，怎么睡得着，甜甜要求关一盏灯，王先生进来了：“我都不能睡觉，得看着你，你还那么多讲究！到了我们这里就得讲我们这里的规矩。”她明白，王先生得一直看着监控，防止她有过激行为。
　　甜甜只能闭上眼睛，心里千军万马。
　　这一夜，甜甜半梦半醒睡了半小时，半夜想起病故的父亲，恨不能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