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隋止宁

3、怕蟋蟀 “我怕蟋蟀

　　“我怕蟋蟀……”

　　苏梨看着秦凯歌打出的这四个字，不由笑出了声，她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蟋蟀，这种绿色的昆虫，在姥爷家附近很常见，她小时候还经常捉蟋蟀玩呢。

　　一想到秦凯歌怕这种小昆虫，她就平衡了许多，“我怕狗算什么丢人的，狗是真的会咬人，他怕蟋蟀才丢人呢。”

　　周一是她姥爷的生日，她从小在姥爷和姥姥家长大，和他们的感情极深，每年都要为他们过生日。要不是昨天秦凯歌拉着她去宠物店，她就可以在姥爷家待一整个周末了。

　　姥爷躺在摇椅上，看到她提了蛋糕来，忙起身嚷道，“老婆子，丽丽来了。”

　　姥姥一定在烧菜，她的声音和油烟一起飘出来，“知道了知道了。”

　　菜很丰盛，足足有七八道，苏梨猜想以后的一周老两口可能都得吃剩菜了，不由皱眉，“姥姥，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知道你今天会来，老头子昨天就去菜市场买了鱼虾，还有你最爱吃的莲藕。”姥姥笑眯眯地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藕片。

　　“我吃不下了，真的吃饱了”，苏梨把米饭都吃完了，碗里的鱼虾还有一堆。

　　“吃饱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姥姥有点心疼地说，“工作压力很大吧。”

　　“还好，还是老样子”，苏梨盛情难却，只得继续剥虾。

　　眼见姥姥还要夹鱼夹虾，她急忙扯开话题，到处张望，“诶姥姥，那儿一堆什么东西啊？”

　　姥姥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哦，老头子想你了，翻你以前的成绩册呢。”

　　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姥爷也嘿嘿笑了。

　　苏梨走过去，看着那蓝的绿的一叠，小时候期末考前，总会发下成长手册，让同学之间互相评价对方，然后老师也会写上长长的一段话，表达对学生这学期表现的评价以及日后的期望。

　　苏梨好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她没想到姥爷还保留着它们，不禁也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从初三的一本本倒回去看，一直到小学一年级。

　　一年级有两本，父母去世后她就转学了，因此第一本只写了一半。

　　照例第一页是学期成绩，第二页开始是各门学科自评、他评和老师评价。

　　没想到一年级的时候，自己数学竟然考了满分，苏梨有些想笑，估计那时候的她根本想象不到高中的时候自己会对数学有多绝望。

　　“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同学”，这种评价倒还挺少见的，前几本上都说她是个文静的沉默寡言的女孩子。

　　苏梨正要翻过这一页，突然被这句话的署名吸引住了，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分明是秦凯歌，这家伙到现在笔迹也还是这么龙飞凤舞的。

　　班主任的评价也很有趣，“她是个大胆的女孩子，勇于尝试，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如果行为规范上加以重视的话，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苏梨陷入了沉思，一年级的她究竟是怎么行为不规范了，才让班主任对她有这样的评价。

　　不过更值得她回忆的一点是，秦凯歌竟然是她一年级的同学，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她翻回成绩册的封面，上面写着班主任刘梅的电话号码，虽然明知二十年过去，号码不变的几率有多小，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对面是一个甜美的声音，“你好。”

　　“你好，是刘老师吗？我是您98级的学生。”

　　对面愣了一下，98年距离今年可有快二十年了，“你是？”

　　“我是苏梨……可能您不记得了，我只读了一个学期就转学了……”

　　刘老师又是一愣，“我想起来了，你父母当时是不是出车祸了？”

　　苏梨有点想挂电话了，老师把她的回忆又拉回了那个痛苦的深渊。

　　“哎呀，这件事我还是印象挺深的，现在我们家都没敢买车。”

　　老师可能发觉自己的夸夸其谈没有得到苏梨的回应，于是试探着问道，“苏梨？”

　　“刘老师，其实我是想知道，秦凯歌同学的情况……”

　　“哦凯歌啊，他我也记得，当了我五年的班长呢。”

　　幸好，秦凯歌是这样的好学生，能让老师记住这么多年，而她则凭借着独一无二悲惨的遭遇深深刻在老师的记忆里。

　　“怎么了同学？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哦他现在和我是同事了”，她半真半假地编着，“跟我说我们是小学同学，我有点记不清了，所以想来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呵呵”，刘老师笑了，“说起来你俩还真有渊源呢。”

　　她不禁竖起耳朵倾听，“老师您说。”

　　“你小时候啊太调皮了，把一只蟋蟀放在他的铅笔盒里，他当场就被吓哭了……”

　　她吃了一惊，不小心把电话给挂了，捂着手机心砰砰地跳。

　　“哈哈哈，丽丽，我真不能想象你捏着蟋蟀塞进别人铅笔盒的样子”，季媛听她说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不行不行，太难想象了。”

　　苏梨看着季媛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一边想象一边傻笑的姿态，忍不住也开始想象，那个一年级的小男孩，上课时打开铅笔盒，一只绿色的小虫冲出来飞到他的脸上，他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也加入了季媛傻笑的队伍，不，季媛已经停止了傻笑，反而是愣愣地看着她傻笑。

　　季媛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问她，“你又在笑什么？”

　　她摆摆手不理季媛，去睡觉了。

　　第二天，秦凯歌照例向苏梨问好，“苏姐，早～”

　　“咱俩同年的吧，别再叫我苏姐了。”

　　秦凯歌歪了歪头，然后自顾自地摆弄起文件。

　　苏梨走过去，撑着他的桌子质问，“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小学同学，是不是？”

　　秦凯歌惊呆了，“你想起来了？”

　　“我没有想起来，只是昨天翻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秦凯歌似乎有些失望，过了一会掏出手机，“那你来加一加小学同学的群。”

　　“小学同学？”苏梨皱眉道，“你们还有联系？”

　　“我们小学和初中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小学同学很多在初中也是一个班的，相当于做了九年的同学。”

　　苏梨冷冷地说，“关我什么事，我才读了半年。”

　　秦凯歌摇摇头，“大伙都还记得你。”

　　“记得我？”苏梨来了兴致，“为什么？因为蟋蟀那件事？”

　　秦凯歌抬头望着她，表情像是吃东西被噎住了一样，非常难看，“你连这个都……”

　　苏梨突然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可爱，拍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对不起啊，秦同学，小时候不懂事，造成了你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当天夜里，苏梨还是加进了小学同学群，“大家好，我是苏梨。”

　　她想更了解秦凯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