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未满》研梦

6、第一世 卿明，我等

　　白玉轻轻地把卿明放在床上，然后拔掉他身上的箭，为他理好衣服和头发。
　　做好这一切，白玉转过身在床头的地上坐下，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阳光，喃喃道： “卿明，你不在了，你的笔，你的书怎么办？我的红轿子怎么办？”
　　“卿明，我一会儿带你回家好不好？”
　　“卿明，我把你葬在你母亲旁边好不好？”
　　“可是，卿明你不在了，我睡哪里？我一个人睡会冷。”
　　“卿明，我不喜欢吃生肉，你不在了，谁给我做呢？”
　　白玉收拢双脚，把头埋在肩膀里，哽咽道：“卿明，我再陪你一会儿，一起看完夕阳。”

　　等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的尽头，白玉站起来，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老鼠精就要转身离开。
　　“去哪？”白玉冰冷地声音从门内传过来。
　　老鼠精刚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了，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真如他所料，白玉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其实自打从牢房里看到卿明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他在京城生活了这么久，人心，官场早就看透了。
　　“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白姑娘，有事尽管讲！”
　　“我想知道是谁陷害卿明。”
　　“吴平吴大人指证卿公子作弊贿赂，他的府邸就在城南街。”
　　“谢谢！”说完白玉便消失在原地。
　　老鼠精用手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京城他是待不下去了，吴平这个软骨头肯定会说出秦墨这个幕后黑手，以白玉的性格应该会杀了秦墨。秦家家大业大，可是招惹不起的。

　　秦府大宅
　　“人都死了？！”
　　“是的，没一个活口。”
　　秦墨满意地笑了，道： “下去吧”
　　“是”地上的人起身，关门离开。
　　秦墨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心情颇好的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以手撑额，闭上眼睛，养目修神。 突然，秦墨睁开双眼，呵道：“谁？！”
　　下一秒一只手就拍在了他的胸膛上，一股怪力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秦墨震惊地看着白玉，道： “原来你是妖。”说完便倒地身亡。
　　“少爷！”听到秦墨喊声，急忙赶过来的小厮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倒在地上。
　　白玉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消失在原地。

　　“卿明，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再回破庙时，白玉已经脱掉了血衣，换上了一身艳丽的红衣，这醒目的颜色能让她想起卿明死的那一刻，到处都是鲜红的血。

　　“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妖，原来就是一只修炼几百年的小妖。”说话人口中是无尽的嘲讽。
　　“你是谁？”白玉冷眼看着站在卿明家门口的老道士。
　　“你这种小妖，不好好修行，竟敢出来为祸人间，天理不容！是秦家派我降伏你！”
　　“老道士满嘴胡话，杀了我再说。”
　　白玉说完直奔道士而去。然而不消几个回合，白玉便败下阵了，被困在老道士的阵法，老道士摇出的铃铛声就像一根根针刺入白玉的脑海中，白玉难受地躺在地上，慢慢变回了原形。
　　突然，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铃铛也落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头，随即那把剑就从他身上抽出，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身后的人，老道士便倒地身亡了。
　　“亚大哥”看到来人的脸，白玉闭上了眼睛。

　　漆黑的夜，在密林深处，一只老虎躲在一棵树后窥视着不远处饮水的鹿，蓄势待发，瞄准时机，然后一跃而上，眼看就要抓住鹿了，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锋利的爪子划破了老虎的喉咙，一张男人的脸从老虎的尸体里露出来，从泛着绿光的眼睛可以看出来是一只狼妖。
　　“扮鹿吃老虎，这种恶趣味的游戏你还没玩够吗？”一只猴子坐在树上，一边啃着香蕉一边嘲讽道。
　　“没有。”狼妖用爪子破开老虎的肚子，一把挖出里面的肠子、内脏，然后向猴子的方向甩了过去，肠子、内脏所落之处立马骚动起来，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了。
　　一道光影闪过，树上的猴子不见了，在树的不远处出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男的看了一眼粘了几滴血的香蕉，对狼妖咒骂了几声。
　　狼妖像是故意恶心猴妖一般，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头舔掉爪子上的血，看着猴妖厌恶的眼神嘿嘿之笑，道：“等有一天我的道行比你高，这就是你的血。”
　　猴妖扔掉手中的香蕉，冷哼了一声，道：“你别太得意，我听说前两天亚把白玉带回来了。”
　　狼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道：“不过一个山神罩着的小丫头，我会怕她？！”
　　说完把老虎抗在背上，几步一跃，消失在林子深处。
　　“切！”
　　猴妖看着夜幕笼罩的山顶，笑了一下，然后变回原形，顺着树向山的高处荡去。

　　不同于山底的喧闹和嗜血，山顶就像人间一般，几间茅草屋，一棵老树。
　　“吱呀”一声开门声打破了宁静，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从屋内走出。
　　“人我已经帮你埋了。”
　　仰躺在石头上看月色的男子开口，声音低沉，略带点沙哑。
　　“嗯”
　　白玉应了一声，然后走到老树下坐着，山顶夜晚的风有些刺骨，坐在这里可以帮她挡挡。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山顶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树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
　　白玉沉默地看着亚的身影，以前她觉得亚这样子很高傲，可是今天她觉得这样的亚很孤独。
　　白玉想起老树精对自己说的，以前的鸢尾山是一座没有名字，妖邪为患的，另人闻风丧胆之地。直到六百年前，亚带着一只兔子来到了这里，他打败了所有的挑衅者，占据了山头，成为了最高的领袖，因为亚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所以被奉为山神。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亚站起身向屋内走去，路过老树时，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白玉。
　　和亚漆黑的眸子对视的那个瞬间，白玉想到了卿明。
　　其实亚和卿明一点都不像，亚长得很英气，棱角分明，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锋利的眼睛，眼眶里的眼眸漆黑如墨，看一眼便能把人陷进去，高高的鼻梁下，是紧抿的嘴唇。虽然看着高冷，却让白玉觉得很安全。
　　而卿明的容貌算不上出众，只能说是清秀，白白净净的脸再加上消瘦的身子，让人感觉弱不禁风，但是白玉很喜欢他的眼睛，浅褐色的眸子，像一汪清水一般，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喜欢他的笑容，他的笑就像现在的阳光一样温暖。
　　能让白玉把两个人想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和一般妖不同，亚的身上也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一直睡着的老树，抖了抖身子，眼睛一张一合好几次才睁开眼，却依旧是睡眼朦胧。
　　“你怎么？为什么不开心？”苍老的声音从树里传出，带着浓厚的睡意。
　　白玉拿掉身上的树叶，转过头抚摸树干。
　　“哈哈哈，别摸别摸，痒。”老树的枝头颤抖个不停，这下彻底清醒了。
　　白玉把手拿开，靠在老树的身上，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杀了人，再也没有办法成仙了。”
　　“你在人间发生了什么？”
　　白玉靠在树上，把在人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完，老树叹了一口气，道!“傻丫头，你爱上了卿明，你难过不是因为你成不了仙，而是因为卿明死了。”
　　“这就是爱吗？”白玉有些迷茫，然后她想到了卿明，从相遇到他离去，疼痛从她的胸口传遍全身，泪水夺眶而出。
　　白玉捂住自己的胸口，道：这和你说的不太一样，你说的爱都很美好，可我的爱却很疼。”
　　“丫头，人和妖是不一样的，妖觉得活着就是一切，所以只要活的开心，活的自在怎么样都行，可是人不一样，他们在意名和利胜过生命，你让卿明背负作弊贿赂的罪名，比要他的命来的更残酷。”
　　白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道：“老树，你和我说过万物都会轮回转世是真的吗？”
　　“当然，这万物都是。。。。丫头！你可不能胡来，这世间一切都是注定，况且人妖殊途，如果强行。。。”
　　那真好，卿明，我等你，我们来世再见。
　　想到这，白玉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对老树精之后的话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