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天使（又名：我的第二次大学生活）》林若习

2、大学生活，给了我们什么？ 而现在的我

　　我所带的是机械自动化系，共5个班，每班30人。临开学的前两天，我一直在家里做功课——翻阅新生们的档案，熟悉他们的名字，查看他们高中的情况，汇总他们的兴趣特长，然后为每个学生都制作一张成长卡，为的是记录他们在大学期间的表现。为了第一次与学生见面留下好印象，我特地翻阅了字典以确定一些名字中冷僻字的发音；另外，我还暂时内定了几位班长与团支书，以免初次选举时大家因为不熟悉而冷场；最重要的当然是第一次见面会时的讲话啦，我左思右想了两个晚上还是一无所获。从小到大，我在公开场合发言的机会数不胜数，而且锻炼得多了，也没什么紧张的感觉了，但是这一次，我却有些莫名的忐忑。眼看即将开学，我就索性将讲话的内容确定为目标管理方面的内容，我想用一些企业管理的理念来提点这些孩子们。虽然自己不是很满意，但也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了，而且我很自信自己现场的发挥，亲切而优雅，睿智而干练是我一贯带给别人的印象。一切都思虑并准备完毕后，我忽然显得很兴奋，仿佛是自己即将开始崭新的大学生活一般，我急不可耐地打电话给燕子，因为感觉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分享。
　　“大小姐，现在几点啦？！”燕子的质问中夹杂着睡意。
　　“……不是才过十二点吗？”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声音越来越轻。
　　“才？！”她似乎有些无奈，“小习啊，我如今今非昔比啊，以前几天通宵也可以的，现在一过11点就犯困，女人啊，老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明天要开学了，我很期待的。要不明天学校里碰头再说吧，你继续睡吧。”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无聊，果然，燕子有点火了。
　　“你不是吧！打电话来吵醒我，又说没什么事，你不是耍我嘛！快点说，到底想说什么，我现在不想睡了！”
　　于是，我把这两天自己做的点点滴滴如数家珍的告诉了她。
　　“就这些事情你也兴奋成这样，弄得来感觉像是初恋一样，夸张了点吧，不过听起来，你倒是蛮喜欢这份工作的，我就说嘛，你最适合了。不过，你会不会觉得和这些小朋友之间有代沟？”
　　“这个我倒还没考虑过，应该不会吧，像我这么年轻美丽的……”
　　“可以了啊！皮厚！我是说真的，你想，准备个讲话你都准备成这样！”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吗？”
　　“你不觉得这样像是在给白领培训吗？他们听这个，好像还太小了点。”
　　“是吗？”我若有所思起来。
　　“你们不是有辅导员培训嘛！开学那天不是应该讲一些什么学校、学院的情况，就业前景之类的，然后再讲讲大学的学习与生活，对吧？”
　　“这些我也会讲，不过不是重点，否则感觉就像老领导在作报告一样。”
　　“那就随便你了，我只是提个建议，反正每次你拿定主意后，总是雷打不动的！”
　　是啊，燕子每次总是给我合适的建议，但是很多次，我都不听，执拗着自己的方向，即便摔得粉身碎骨，也倔强着不低头。
　　“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们，读大学的目的是什么，让他们明确自己的目标，然后根据自己的情况，为了这个目标不懈的努力。”
　　“话是没错，不过，我不认为读大学的目的有多么令人鼓舞，其实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你我都是过来人，在目前的体制下，读大学就是一件很现实的事，对于大学生和他们的父母来说，读大学是筹码，走一条大多数人走的路罢了，目的只是大学毕业。”
　　我知道，燕子向来很反感由于无奈和被动而作出的选择，但是她的明智之处在于，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选择，就会义无反顾地完成，她注重的是结果达到目的即可。就像以前考试，90分和95分的等级都是A，她明明考得到95分，但是她只做90分的题，还有的5分的题，她会做，却放弃，因为对她、对目标而言，那5分毫无意义。而至于如何考到自己想要的分数，她是会不择手段，而不在乎过程的。她可以在考前的几天内通宵达旦地复习，而在平时翘课、抄作业。别人在努力的时候，她可以睡觉、兼职、或研究她挚爱的命理学。在我眼里，她不喜欢被束缚，而是像只天马行空的小精灵，自信、果敢而淘气。
　　“你向来只关注结果。”我有些不置可否地说。我和她是互补的两类人。可是，万一我的学生也像她一样，我该如何是好呢？
　　“或许吧……还记得我们曾讨论过这个话题吗？”
　　“嗯，想起来了。”本来我是忘了，把关于修的所有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经过燕子的提醒，一切却那么清晰地浮现出来。
　　“现在你觉得读大学的目的何在？还是以前的答案吗？”燕子的声音显得好遥远。
　　“……以前我说，读大学的目的是为在踏上社会之前，全方位的拓展自己的能力与素质。现在我说，读大学的目的是为了享受过程，享受大学的过程，仅此而已。”
　　“感觉你成熟而豁达了。”燕子很赞赏地说，“记得我以前觉得大学是成年人学习的地方，自由而充满智慧，不再是幼稚地为了父母学习，不再有应试教育的题海战术，那时候很虔诚地认为读大学的目的在于做学问、搞研究。现在嘛，觉得读大学纯粹只是为了大学毕业，哈哈！”
　　原来我们都变了。
　　我真的做到成熟而豁达了吗？还是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表象？燕子是更加现实还是变得麻木了呢？大学生活，给了我们什么？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是为了第二天的讲话，而是因为刚才的电话勾起了一些回忆，恍如隔世的发生，令我有些难以名状的滋味。

　　那是大一下半学期的一天，那天是我的幸运日，却是燕子的倒霉日。那天我被提升为院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碰巧的是，那天，修向我表白了，不过我拒绝了他，因为我认为我不了解他，而且，对于大学期间的第一场恋爱，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我还是为此而暗自快乐，毕竟被人喜欢是一种很甜蜜的感觉。当我很臭屁地将这两个喜讯告诉燕子的时候，她却冷冷地恭喜我事业与爱情双丰收。我才发现，她小小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原来，那天她选修的一门课程分数下来了，她没过；另外，那天，她那位高中时就开始交往的男友因为即将出国而把她甩了。我对着学业与爱情双失意的她，一时不知所措。后来，我去超市买了两罐啤酒，陪她借酒消愁。于是，我们两个在初夏的夜色里，坐在宿舍的阳台上畅谈了一夜，从爱情到学业，从过去到未来，说着说着，燕子就慢慢恢复过来，破涕为笑了，而奇怪的是我，却因为感慨燕子的遭遇落泪起来。
　　就是那一天，我们发现彼此那么投缘、那么相惜，我们的友谊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是那一天，我们聊到了读大学的目的，时至今日感觉却那么遥远；就是那一天，燕子说她要换一种生活方式，只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而不属于她的，一概不留，所以，她很快就走出了那段感情，也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学习与生活方式，而为了保证她的所思所想都能实现，她开始相信因果，开始研究命理；就是那一天，我开始一帆风顺地踏上学生干部的道途，积极向上；就是那一天，我和燕子同时关注修，因为修的表白，他很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我的生活，得到了我更多的留意，而燕子，却是拿我和修作为她命理学研究的现成对象，分析与假设起来。
　　原来那一天是一个蝴蝶效应的起始点，不知道燕子留意到了吗？她会作何解释呢？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傻乎乎的，却很纯真、很阳光，或许就像我即将面对的那些大学新生吧。而现在的我们，在成长与收获的同时，却似乎也在无意识地遗失着青葱岁月里的美好，这是一种怎样的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