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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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玩家捡起武器！”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还伴随着全身无法压制的剧痛，眼前令人绝望的幻觉，大脑像是被搅成一团的恶心感。
“请玩家捡起武器！”
“请玩家捡起武器！”
不知说道第几次花如斯终于妥协，眼前的幻觉消失，出现的是自己父亲担心的表情。
“请玩家杀死【魔尊：花墨渊】！”
“如斯，儿子，你怎么了？”
“爹……爹我不想……”
“请玩家杀死【魔尊：花墨渊】！”
“请玩家杀死【魔尊：花墨渊】！”
“请玩家杀死【魔尊：花墨渊】！”
“爹，你快……特……咳！”
“正在夺取身体控制权……5%……40%……95%……96%……97%……98%……99%……”
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越临近最后脑海中的声音越是缓慢，音量也逐渐加大。就在以为耳朵快要震聋的时候，花容容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他有些迷茫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蜷缩在怀里的小孩，突然的动作让他的脑袋有些抽痛，而这隐隐的痛感才让他明白这里才是现实。
“原来是梦啊，哈哈！真好！是梦啊！”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又把慕容天的被子塞好，披了件外套出了屋子。门口趴着的两匹狼被这动静惊扰到，却也只是动了动耳朵和尾巴又重新睡着。
那些对花容容来说是梦，对花如斯，对上辈子的他来说是刻在脑子里的记忆。
再也睡不着了，花容容怕自己换衣的动作太大吵醒慕容天，没梳妆就披着外套晃晃悠悠打算到藏香阁寻求安慰。掐了个法诀想用遁地术直接过去，灵力输给大地后就消失了，他愣了愣才想起来村子和峡谷的地下都画了法阵，移动类法术和高阶的攻击类法术都是没有办法发动的。幸好夜深一路上没碰着什么人，他这狼狈的样子短时间还不会传遍整个村子。
藏香阁门口招揽生意的姑娘并不多，不灭的灯火远远地看见花容容过来了，便连忙请出黎湘出去迎接。
“花少爷快有半年没来了。”黎湘把客人搀进门，语气似是抱怨，但也仔仔细细的帮对方把衣服理好，还找来了搭配的腰带与饰品。
“来这儿的都是脱衣服的，你倒好，把我捂得严严实实。”花容容忍不住调笑。
有姑娘忍不住凑了过来“花少爷衣服穿不好，面具却没戴歪。”
黎湘听到这话抬起头观察一阵，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少爷该不会没给小天看过自己的脸吧？”
“没有！”花容容委屈“怎么都‘小天小天’的叫。”
不是他不想给慕容天看自己面具下的脸，只是他一把手放面具上那小孩就把头撇过去。有一天憋不住了去问缘由，小孩低着头答道“不敢看。”
看见听到自己解释哄笑起来的姑娘们，花容容很难过“除去脸的话，我真的看上去很吓人么？”
“大概是因为少爷太高大了吧！”黎湘整理好了衣服，又拍平上面的褶皱，带着自家少爷找了空桌子边上坐下。但摆摆手遣散了围过来的姑娘们，还按住了想要送过来的酒杯。
“怎么了？”
“好久不来，还以为花少爷终于长大了，不像慕容家的小少爷那样还愣愣的整天只想着那档子事，喊着‘宁宁！宁宁！’地跑来。”藏香阁的老板撤去了一身的妩媚，托着腮看向坐在身边的青年“今天怎么来了？”
从没见过的架势让花容容愣了愣。
他跟这个村子的人上辈子就一起生活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着，几百年下来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可重生这一回太多东西变得不一样，就像是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他也跟着托着腮，看向那张不管多少年见到都会让人惊艳的脸“做噩梦了。”
“嘻嘻，花少爷还没长大呢，做噩梦了就跑来寻找安慰。要我来抱一抱你么？”
黎湘张开双臂，花容容也将额头抵向了对方柔软的胸口，暖暖的香香的，还能感受到有双臂拥住了他。
“湘姐，今天有人骂我‘疯子’。”
“所以你就做噩梦了？”
“嗯……梦见了一个疯子。那个疯子让我杀人，我不想杀，它就折磨我。”
“一定很难受吧。”
“很难受。”花容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最近跟那个疯子好像，总是威胁慕容天‘不听话就杀了你！’‘爬不上山顶就杀了你！’，不过慕容天跟梦里的我不一样，他一直很听话，遍体鳞伤了还一直很听话。湘姐，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疯子啊？”
“那少爷为什么要威胁小天呢？小天一定很害怕。”
“因为湘姐你说不能再躲着他了，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让我们俩都能直面对方。”
“……”
“……”
“啊？”
“嗯？”
黎湘握住花容容的双肩，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拔了出来，盯着他的双眼有些激动的问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办法？让你不要躲着小天，是让你不停地用行为和话语告诉小天你没有恶意，让小天能慢慢接受你。”
花容容懵住了“那该怎么做啊？”
“直接说啊！说‘我不会伤害你的’然后温柔的帮他疗伤，给他衣服和食物。在他拒绝的时候也不要很快放弃，把你所有的善意都给他，慢慢感化。”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
黎湘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少爷连碰都不敢碰人家。所以才让你强硬点。”
“所以我后来态度强硬了！”
“强硬过头了！”
“……”
“……”
双方沉默。
互相瞪了一会儿，花容容先低下头“湘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噗嗤。”对方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既然花少爷用了自己的法子，那化解的方法也得花少爷自己想。”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黎湘又将自家少爷拥入怀中“这天都快泛白了，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办法一定还会有的，之后再慢慢想吧。”
闭上眼睛，耳边温柔的音调渐渐转低，姑娘们与客人的调笑声也变得遥远。现在的姿势很别扭，但不知道为何全身暖暖的软绵绵的很舒服。
这一次的梦大概不会是噩梦了。
慕容天醒来的时候花容容并没有在他的身边，他眼睛微眯地坐起来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老爷爷，他呢？”
在他睡着或是失去意识的时候，脑海里的出窍期老祖都会用灵识帮他戒备着。有什么特殊情况，老祖也会在他恢复意识，或是能在识海中交流的时候告诉他。
“好像是晚上做噩梦了，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就跑出去了。”
“原来如此。”
小孩点点头在心里回应了一声，便一个人乖乖穿好衣服，出门打了盆水洗漱。门口两匹狼被这阵动作惊醒，打了个呵欠看着他忙里忙外把自己拾掇好，又给他们面前放了两只花容容事先准备好的烤羊腿。
家里掌厨的人不在，他也不会做早点，又不能跟他的保镖们抢肉吃，到处翻了翻最后只找到几个绿豆糕。想也没办法，只能拿这个果腹。
“那个毛头小子也真是的，把你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不管。多大人做了噩梦还怕得跑出去，你做了噩梦还一声不吭呢，连个小孩都不如。还尽是在你面前咋咋呼呼说‘杀了这个杀了那个’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也不知道丢不丢人！”
“老爷爷，快别说了。那位大人大我十多岁，就是长辈。而且他也没有……”
慕容天啃着绿豆糕想要安抚脑海里那位暴躁的老祖，可话还没在脑子里说完就卡住了，他看见了从峡谷口急匆匆赶来的花容容。
银狼率先站了起来，跑到来者的脚边调侃道“大半夜的去哪儿了？唔！你身上好重的黎湘味儿，原来是去藏香阁找女人了。连自家小孩儿都不管，看来是真的憋坏了。”
“嗯！我错了！”花容容敷衍的回应，他顾不上拌嘴，连忙把从路上买的肉包子塞到慕容天的手里，又急匆匆的跑去厨房煮了点稀粥。
一觉醒来他就发现自己枕在黎湘的大腿上，黎湘则托着脑袋一点一点，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看样子是一宿没睡。刚想感动地扑过去亲两口，被提醒时候不早了，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饿着肚子等着他，便连忙往回赶。
养小孩真难。
慕容天手上的肉包子有些烫，咬下去还有汤汁，是他最喜欢吃的那家。
同往常一样吃完早点，小孩就准备往山上走，但被花容容拉住了胳膊“等一下。”听上去语气不似之前那样蛮横，甚至带着点请求。
“爬山……”
“爬山的时候被野兽袭击，伤口痛么？”
慕容天转过身看向花容容的双眼，他不明白那种眼神是什么，可对方的表情又被面具挡住，又让他实在是摸不清楚该怎么回答。刚想乖乖的点点头，就听到花容容说道“啊……我在问些什么。肯定很痛。抱歉。”
这时候他又想摇头了。
“对了！”花容容把手抚在面具上“我的脸一点都不可怕！要看我的脸么？”
这种反常的事情让慕容天有些害怕，他被迫点点头。
面具被摘下了。
小孩不是没有好奇过那下面的样子到底如何，还偷偷幻想过。是青面獠牙还是倾国倾城又或者是一张普通的脸。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比想象中的要好看。
“哈哈……嗯……我的脸不可怕吧？”
慕容天乖乖的答道“不可怕。”
花容容有些安心的笑了笑，随即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那你实话告诉我，你怕我么？”
这个问题让慕容天愣了愣，然后他点点头。
“啊……对哦。也对。毕竟我一直在做过分的事。”
花容容的话语跟举动都与平时完全不同，连出窍期的老祖都在慕容天的脑海里连连惊叹。
“慕容天，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杀死过你。但是我所说所做的都让你一直担惊受怕，是我错了。”摘了面具的人，脸上的愧色一览无余“我不想杀你，真的！我也没想过杀任何人！”
莫容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到了对方的表情胆子就大了起来，他踮起脚伸出手想要摸摸对方的背表示安慰。
明明这个人杀了他慕家那么多人，还杀死了他的柳蓉蓉。
但这一举动让对方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并躲了过去。看着小孩悬在半空中的手，花容容愣了一下，又赶紧上前紧紧的握住“对了！我们来立血誓吧？”
“血誓？”
“对！来，给我一滴你的血。放心吧，割伤了之后我会立刻拿药给你治好的。”
“血誓是什么？”
急于让对方信任自己，花容容飞快的解释“血誓是用你的一滴血加上我的灵力来制约我行为的一种法术，我会发誓之后再也不杀人和一个人，你只要在心里听见我誓言宣誓完毕的时候同意我的誓言，这样血誓就会成立。如果我违反了我的誓言，也就是如果我杀人、或者借他人之手杀人的话会受到巨大的惩罚。”
慕容天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小孩摇了摇头，乖乖在指尖划出了一道伤口。
花容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想太多。在慕容天的血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并开始起誓，可誓言说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生效。他这里一切都没有问题，峡谷和村子底下的法阵也不管这个，血誓没有成立大概是出在对方的身上。
“你不同意我的誓言么？”
“不是。”
再一次，血誓成立了。
脖子上的刺痛让花容容十分安心，他将誓言刻在自己脖颈上，细细的不易察觉的红线绕了一圈。只要他违反誓言，他的头颅将会沿着那圈红线直接被切断。
“慕容天，你看！我之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可以完全相信我了！”
欣喜的话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喊到名字的小孩想要扯出笑容，可嘴角动了动却流下了泪水。
“你要抛弃我了么？”
“……啊？”
根本没有想到过的回应让花容容有些不知所措“我是不是有自作主张的做错了什么？”
“大人你是要抛弃我了么？”
大人？
为什么要喊他大人？
还有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些什么？
“如果我以后不听话，撒谎，并且还要杀了你，为家人报仇你也已经不在乎了么？”无视了脑中老祖的安抚，慕容天上前拽住了花容容的袖子“你也要抛弃我了么？”
总觉得有点了解这个小孩想要表达些什么，花容容反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杀了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姐妹啊！你不是怕我么？”
“我怕啊！可是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姐妹把我隔离，让我住到茅厕旁边，也不会让我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服！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些啊！明明是个杀人凶手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
“为什么当初不把我给杀了？”
因为我上辈子杀了你的全家，在你修仙的路上处处阻挠，侮辱你的妻子虐待你的好友，你身边流淌的鲜血都是因我而起，而我又只想当个好人。
这些话在花容容嗓子眼转了一圈，又给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能说。
他只能蹲下拥住这个脆弱的哭泣着的小孩，拍拍他的背“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杀你。我想对你好，看到你第一眼就想对你好。我不会抛弃你，我会给你美味的食物暖和的衣服，让你住在我最喜欢的屋子里，躺着我最喜欢的大床。因为我是杀人凶手，所以我允许你杀了我为你的家人报仇。虽然你不听话，对我撒谎会让我很难受，但我还是不会抛弃你。”
“真的么？”小孩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他轻笑了一声，温柔地回应道：“真的。”
“嗯！”
然后慕容天就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鼻涕，并推开他的拥抱，往山的方向走。两匹狼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身上的毛，跟了上去。
“等等，慕容天，你去哪儿？”
“爬山。”
花容容也连忙跟了上去“山上会有野兽袭击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吧。”
“我会去爬山的，听银狼说这是训练体能体术的一种方式。我要努力变强，然后杀了你为家人报仇！”
“啊？哦……好……那加油？”
“嗯！”
怎么会恢复地这么快？
而且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了。
倒不如说突然变得大胆了？
银狼绕着花容容的脚边蹦跶了几圈，狼脸硬是挤出了嘲弄的表情“哎呦呦，我和小黑都看不下去了，你俩可真矫情。”
“嘿！你说什么！”花容容一脚踹了过去，被灵活的躲开了，他恼怒的又捡起一颗石子丢过去。
视线正好撞见了大步远去的慕容天。
这样正好，这才是《容天霸者》里的主人公，天不怕地不怕遇到什么困难都只流血不流泪，虽然已经流过不少次眼泪了，但之后总该渐渐坚强起来了吧。
花容容又想起了上辈子见到的慕容天，他们的个头是差不多，但对方的气势却比他盛上许多阶，双眼总是炯炯有神，目视前方，仿佛世上根本无事可难倒他。就算让他跪下，让他受尽屈辱也……
让他跪下？
嗯？让他跪下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太久远了有些记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