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颗尘埃 梦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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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终于挨到了晚上，累死老娘了……”冷寒伊一进寝室门，就往自己凳子上坐去，手上还不忘了用迷彩帽不停地扇风。
“叮…”空调被打开。“还是开空调吧，就你这样，”梁悦挑着右眉看了眼冷寒伊，慢慢放下手里的空调遥控器，“风力太小，不够用。”
“……”
“我高中军训都没这么累过……”沈心言没精打采地趴在自己桌前。
“好啦，忍忍就过去了，”安若蝉站在自己的保险柜前，一边安慰室友，一边打开柜子，“你们要来点小零食充充电吗？”
“要！”不同的声音交叠成了同一个字，并且铿锵有力…说好的身心俱疲呢？？？
“好吃，”冷寒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砸吧着嘴说，“是我喜欢的味道…”
“瞧把你给馋的…”梁悦伸手抓出一大把放在左手掌心里，然后侧身靠着冷寒伊的床梯，右手拿起好几片一起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道:“嗯…也是我钟意的味道…”
“……瞧把你给能的”说完冷寒伊就往自己嘴里猛塞薯片，顺便还给了梁悦一个白眼。
另一边已经独自大战完一大袋泡凤爪的沈心言又再次将魔爪伸向安若蝉的零食袋里，“呼~好辣好辣，呀！有糖！”沈心言好似发现了救命稻草，“咦？若蝉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星空糖呀？你很爱吃糖吗？”沈心言一手拿着一盒星空糖，抬头看安若蝉。
安若蝉已经上床躺着了，听见沈心言问她，吡地一声拉开床帘从床上探出脑袋来，“嗯，还行吧。”
“还行还买这么多？”沈心言皱着鼻子小声地嘟囔。
安若蝉又重新躺回去，怀里抱了个小型的毛绒玩具——一只比熊。安若蝉小的时候隔壁张叔家的小妹妹就养了这么一只小比熊，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非常可爱。她也想要一只，可妈妈不许。那天她放学回家，在外工作的爸爸回来了，还给她带了一只比熊样的毛绒玩具，她开心极了，一直抱着不撒手，而妈妈也在一旁浅浅的笑着。也许是那一刻的幸福太深刻，以至于在发生那么多事儿后，她在商场看到与当年几乎一样的比熊玩具时，竟毫不犹豫地买了回来。
安若蝉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绒比熊的毛，好像那真的就是一只宠物小比熊，“是啊，还行…… ”
“小星星，喜欢爸爸这几次给你带的星空糖吗？”小庭院内，一个男人抱着一个5、6岁模样的小丫头坐在门槛旁的矮方凳上，下丫头腿上放了叠放了几盒星空糖，一双小手稳稳地扶着。
“我很喜欢，好吃！而且妈妈说这里面的图案和我的眼睛一样漂亮。”小丫头的眼睛生的很美，是少有的琥珀色，像极了夜晚的星空。
“小馋嘴！”男人捏了捏小丫头肉乎的小脸蛋，“那些都是你林阿姨给你买的。”
“谁是林阿姨？”小丫头仰着头问。
男人抬手将小丫头被细风吹散的小碎发别至耳后，轻声而又温情: “是爸爸心爱的女人。”
“那妈妈呢？”小丫头抬头望着爸爸，一双星辰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充满了疑惑。
“你妈妈她……”男人避开女儿的目光，望向别处。
“哼！”小丫头猛地跳下地，“还给你！”小丫头将手里的星空糖一股脑地全扔到了爸爸怀里。“怎么了婵儿？不是说很喜欢吃吗？”男人这才回过神问到。
“谁…谁说很喜欢了？”小姑娘明明很舍不得还给爸爸，眼神一直落在那几盒糖上。可她不能要，爸爸心爱的女人怎么能是别人呢？她虽然小，可也从周围的阿婆那里听到了很多，她们都说:你爸爸要和你妈妈离婚，要和别人再生娃不要你了。起初她不信，爸爸怎么会不要她呢？这几次爸爸回来都给她带了好吃又好看的星空糖，连妈妈的笑容都比以往多了起来。可现在听到爸爸这样说，她很不开心！气鼓鼓地嘟着小嘴。
“真不喜欢啦？”男人摇着手里的星空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女儿在生气。小丫头见爸爸根本不理会她的愤怒，气哼哼地说:“也就还行吧！我不是很喜欢！”说完拎起小裙子就往院门外跑。
“你这孩子……”
睡梦中的安若蝉紧皱着眉头，许多过往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穿梭、交替。
“文心，琴琴怀孕了，我不能离开她。你就签字吧，啊？算我求你，求你看在那未出世的无辜的孩子的份上，签字吧。”男人手里拿着笔，不断央求坐在面前的女人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女人的相貌很普通，但一双眼睛却生得灿若星辉，一身浅色旗袍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她端坐在那儿，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所爱的丈夫。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全心全意地为这个家付出。他想外出打拼，那个时候家里日子苦，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做支持。为了丈夫的念想，她便没日没夜地给人洗衣服，四处给人做工，替他攒了些钱。不多，却是她能做的全部。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这个男人还是要选择离开她呢？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女人终于开口，男人一下愣住了。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她持家有道；作为媳妇，她孝顺公婆；作为母亲，她教养孩子；作为妻子，她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他感激她，感激她为他生下了一个漂亮可人的女儿，感激她为这个家劳心劳力地付出，感激她为了让他能有些底气，不辞辛苦地给人打工赚钱。可这就是他想要的爱吗？她和他在一起时，总是缄默寡言，温顺得紧。这也许就是爱情吧？至少当年在田坝子里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他曾这样认为。可直到遇到琴琴，那个会和他探讨理想、探讨未来，那个会哭会笑、会吃醋发脾气，那个他生气她又会撒娇哄他开心，那个让他不顾一切去追逐的女人，什么是爱情？那一刻，他懂了。文心很好，只是……非他所要。男人看着眼前三十岁不到就隐约有了些许白发的妻子，忽然有些不忍。
“我签。”
如果一个男人看你的眼神开始有了怜悯，那么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是徒劳。女人利索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没读过书，这名字还是她当初偷偷找人教她写的，为的是嫁人时能亲手在结婚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那时的结婚证上，人名还是人手写而非机器打印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写了，今天还能写的如此顺手。”女人自嘲到。
男人收起东西，进屋拉出行李箱。“琴琴这几天害喜严重，我得赶回去照顾她。”男人看了眼仍旧一脸平静的女人，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爸妈这边还请你替我多多解释，安抚一下老人家。两个老人不愿意跟我去A市，一心还想同你在这里生活，”说到这，男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呢，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就留下来照顾两个老人家和我们的女儿吧。放心，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打钱到这张卡里，”男人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不会亏待你的。”是了，她是孤女，除了这，还有何处可去？更何况，她还有女儿在这。文心默默地收起卡，心里暗自有了决定。
男人见文心收起了卡，也就放下心来。转身要走时，就看见了躲在门口的女儿，下丫头满脸讶异。男人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婵儿，以后要听妈妈和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爸爸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爸爸你又要走了吗？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小丫头抱住男人的脖子，可怜兮兮地问。
“爸爸没有不要小婵儿，只是你林阿姨要生小宝宝了，爸爸得去照顾她。”男人拍着女儿的背，温言解释到。
“不嘛！我不要爸爸走！不要爸爸走…”小丫头好像知道爸爸这一走便很难再见，于是开始撒娇耍赖皮。以前只要她撒娇，或者不开心，无论什么事爸爸都会依着她。这一次，爸爸肯定也会依她的。
“不要胡闹了，听话。”男人使劲儿拉开了小丫头，声色俱厉。
“呜……”小丫头开始大哭。
“你已经是姐姐了，该学会懂事了，若蝉。”男人不再理会女儿，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爸爸……爸爸……呜……”小丫头还在哭喊着叫爸爸，可爸爸的身影早已消失门外。
“醒醒若蝉，快醒醒。”安若蝉刚睁开眼就看见不知何时爬到自己床上来的沈心言，以一种似跪似坐的姿势挤在靠墙的一侧，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若蝉？一直在哼哼。”沈心言问。安若蝉坐起身来，发现另外俩人竟也没睡觉，坐在床上看着她，也是满脸紧张。“若蝉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呀？”梁悦问。“是呀若蝉，你都哼了一晚上了。”冷寒伊接着说到。
“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我没事儿，”安若蝉擦了擦额上的汗，“就是做了个噩梦，太可怕了。”
“呼~”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那快睡吧，明天还得魔鬼训练呢……” 冷寒伊苦着脸放下床帘。“啊……”一旁的梁悦也闻之伤感，一头睡了下去，脑袋准确地砸在了枕头中央。
“那我也去睡了，”沈心言右手搭在安若蝉的肩膀上，“有事儿你再叫我啊。”安若蝉点头:“嗯。谢谢你心言，晚安。”
沈心言回到自己的床铺后，安若蝉再次躺下。她闭眼想着，那确实是个可怕的梦。梦里，妈妈闭着眼神情安然地睡在床上，手里拿着她和爸爸当初的那一纸结婚证明。只是那纸上，只剩了爸爸的名字，写着妈妈名字的地方已是一团污迹。奶奶坐在床边搂着年幼的自己失声痛哭，爷爷也站在一旁抹着眼泪。
那一夜，妈妈再也没有醒来。她用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短暂且孤寂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颗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