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君》一度闻音

10、第九章 山神忆 道童在

　　道童在前引路，陆英抱着被子缀在后头，他一路左瞧右看，入眼俱是金银器物，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你方才称三师兄为世子，他是哪个王宫贵胄家的孩子吗？”
　　那道童脚步顿了一顿，转过头来看向陆英，目光中满是诧异：“你居然还不知道，世子可是当朝皇帝的小儿子！”
　　“三师兄是皇子？”陆英吓了一跳，自己一届草民不知不觉中已经见过这么尊贵的人物了？
　　“没错。”道童点头，“世子六年前离京的时候，陛下怕他在深山老林里受苦，先遣来千名匠人依照他那闻天殿的规制在这里建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宫殿，这手笔比前朝的帧渊帝也不逞多让，这件事一度是坊间热议的话题，我还当天下百姓都知晓呢。”
　　陆英经这么一提醒，隐约想起来确实听说过这么一回事，他顺带着还想起了关于这位皇子的另一个传闻，据说，他的母亲是个舞妓来着，也不知是真是假。
　　复制来的闻天殿仍然叫闻天殿，闻天殿里的浴池有小半个湖那样大，墙壁上灯盏明亮，四周水汽氤氲，水面上还飘着些玫红的花瓣。陆英想象了一下段浅在这里沐浴的景象，觉得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娘”！
　　浴室里本有个道童在擦拭灯盏，见到陆英二人，他连忙丢下手头的事，上前问好。
　　“雅乐，不必打扫了，你先去帮小师叔准备套干净衣服吧。”陆英身边的道童说。他见雅乐应声离去，又指着水池边的一个红木托盘对陆英道，“沐浴需要的物品都在这里了，我叫清风，小师叔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他这样说着，就在水池边支起屏风，退到门外等候了。
　　陆英将被子放在一边，脱去衣物，踏进池水里，水温刚好，不凉也不烫。他浸在水里，渐渐就感受到了水中的灵力波动，原来这池底刻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所有的热量都是由这法阵提供的。
　　法术还真是奇妙啊，我以后也能刻画出这么有用的法阵吗？陆英靠着池壁，不无憧憬地想着。他突然想起白天在书本上看到的内容，抬起右手掐出个御水决，一颗水球从水面分离出来，摇摇晃晃地落进他的手掌里。
　　居然成了！
　　陆英激动地盯着手里的水球，水球上映着他因兴奋而绯红的脸颊。入定的三年里他的样貌改变了很多，这张脸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他的五官似乎更精致了些，眉眼间看不出少年人的锐气，却有些温润的笑意。
　　他盯着水球上的少年看了一会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正待收回目光，却突然注意到了水球上映出的一双黑色皮靴——有人在他身后！
　　陆英迅速转头，身后空无一物！
　　难道是我眼花了？陆英挠了挠头，纳闷地寻思。可等他再回过头来，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晕过去——他梦中所见的那尊塑像竟站在他面前，它那一头黑色长发如水藻般浮在水面，脸上没有表情，一双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他脸上！
　　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厉鬼！
　　陆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
　　坎下村里有个姑娘，二十好几了还没有寻到好人家，整天神神叨叨的，村里人都叫她“小神婆”。
　　年长的人提起“小神婆”都要摇头叹息，孩子们却很喜欢她，她总是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她讲起鬼故事来更是能让人身临其境。
　　小孩子总是喜欢争高下的，比胆子这种事更是不会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好多孩子就算硬着头皮也要把故事听完。
　　陆英的心病就是这么落下的，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脑补过头，更何况此时真的有鬼出现呢！
　　陆英本就靠着池壁，此时可以说是退无可退，他睁大眼睛仰头看着那只塑像鬼，突然福灵心至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把你帽子碰掉的，我给你戴回去，你别缠着我成吗！”
　　塑像鬼未置可否，却也没有靠近，陆英暗暗舒了口气，正准备同它再做周旋，就听那鬼淡淡道：“你是什么东西？”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英觉得自己认错态度良好，那塑像鬼居然对他张口就骂，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内心的愤懑胜过了恐惧，立刻怼回去：“你又是什么东西？”
　　塑像鬼面无表情道：“我是山神。”
　　“……”骗鬼呢。
　　陆英几乎将“不信”二字印在了脸上，塑像鬼见状，向前了两步，几乎贴在了陆英身上。
　　陆英方才的那点勇气在一问一答间用完了，整个人重新怂成一团。他想起了守在门外的清风，张嘴要喊，却没能发出声音。在陆英惊恐的注视下，塑像鬼缓缓俯身，与他额头相抵。
　　陆英闭上眼睛，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洪流般袭来。
　　陆英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深海，抬头向上看，隐约能看到些光亮，却总是影影绰绰的。
　　像是被困在一个永恒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