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月》入世之妖

2、入夜 夜

　　夜，22:58分。
　　我听到了从20米外的小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刀具划过钢面，更像是指甲抓挠玻璃。
　　旅客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兴致极高的样子。他哼起了曲调，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只手虚抬在空中，一副指挥家的模样。脚下的踢踏声与不远处的脚步声诡异的融合在一起，只让人觉得一阵心悸。
　　我忍不住退后两步，“先…先生，”我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旅客倏地转过身来，
　　“嘘…”他把左手食指立在唇间，上挑的眉眼莫名的染了几分风情，带着意外的却是理所当然的危险。
　　我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阿莎，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呢，对吧？”旅客张开双臂，那本该是一种极其放松闲适的姿势，但他的双腿肌肉却绷得很紧，像一只猎豹，不论何时都是一副准备攻击的迅猛。“啊，小阿莎。躲远点哦。”旅客突然睁开眼，嘴角温和的笑和他接下来的行为完全划不上等号关系，甚至可以说是颠覆。
　　我吶呐的点头，缩在饰品店的房檐下。然后将目光移向小巷出口散发着昏黄色灯光的路灯下，那里，已经稀稀拉拉的聚集了几个像杜薇儿大婶那样的怪物。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脓包，眼睛里是清一色的血红，跟天上挂的月亮一样，血腥的，罪恶的。十米。他们像不会走路的婴孩一样，跌跌撞撞的行走，步子一深一浅，尖锐的指甲不断摩擦着他们的肌肤，划开一道道深入皮肉的翻卷。
　　没有血。我自己都有点好奇居然还有心情去观察他们有没有流血的事情，啊，真是奇怪呢。我蹲在地上笑着。
　　也许他们已经不在人类的范畴了吧。
　　我用手指尖在地上画圈，看着地上完美的弧度，有些愉悦的问旅客：“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嗬…嗬…”五米。
　　“谁知道？”旅客的声音依旧温柔，军刀反射出的血光映在地上，莫名的有股令人胆战的寒意。
　　旅客话音刚落，就冲进了怪物堆里，手中一起一落割向他们的颈脉。我从未想象过有人能把杀人做成一门艺术。我不得不承认，人的内心里深埋着的畸形的黑暗是会啃噬血肉的蛆虫，让人从血液里滋生出酥麻的战栗感，刺激头皮的神经。
　　就比如现在，我觉得没什么比杀戮更让人心潮澎湃的事了。或许，在这里生活了十四年的我，本质上跟那些怪物没什么区别，同样渴望着人的血肉落在肌肤上带来的温热的触觉。这简直就是毒药。我看着略微泛长的指甲如此想到。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不知何时搭在我颈边的锋刃，上面残留着脓黄和脑浆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哦，看来他发现了只有破坏了他们的大脑他们的肢体才会停止运转。
　　“阿莎·丹·威尔斯，”旅客靠近我，将脸贴近距我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来，语气极为轻细温柔，“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
　　我整个人被他翻了个面，正对着饰品店巨大的玻璃窗，他把手伸进我的头发里，大有一不顺心就把我揪起来的趋势。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晃花了眼，未带回神便听见他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嗯？”
　　镜子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安安分分地待在外形优美的眼眶里，而它的主人，正被人扯着金黄色的头发强行压制在窗户上。
　　简直够了。
　　我费力的扯起嘴角嘲讽道：“我怎么会知道呢？先生。”旅客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小阿莎，你难道不知道说谎的孩子是没有糖果吃的吗？”我不语。他盯着映像里的我看了一会，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笑意，轻佻的不像话：“呐，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他的手挪到了我的脖颈细细的揉捏着，像对待某种脆弱的毛皮动物，颇有安抚的意味。
　　“我说会的话，你会插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