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桃花落》醉九翁

2、因缘诉衷肠

　　秋九洛蹑手蹑脚的来到隔壁屋前，屋门未关，只见一位身着大红色嫁衣女子很规矩的坐在床沿，嫁衣上是繁复的湘绣，大氅领口两边是银丝灵雀衔枫叶，大氅整体是紫线双雀绕柳树，灵雀还与别处不同，鸟椽弯起如钩。这种灵雀象征秋九洛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新娘子的盖头早已拿了下来，头上簪着许多繁复的金饰，最惹眼的反倒是那精巧玲珑栩栩如生的紫色灵雀发钗。新娘子似有不快，眉头微皱，弯弯柳叶小眉下是双剪秋瞳，高挑的小鼻，小嘴上轻点蝴蝶妆。

　　同为女子，秋九洛一直觉得没几个人能和她在容貌上一较高下的，但是今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子当真是倾国倾城。

　　罗舍儿见房门口的也是一身红嫁衣的秋九洛在探着半个身子往自己这边瞧，瞬间明白这是那家先到的送嫁队伍的新娘子。罗舍儿立刻扬起一丝笑意，冲秋九洛说道：“门口可是另一家的嫁娘秋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进来说，外头风大。”轻轻柔柔的嗓音，如沐春风。

　　秋九洛听了也不做推辞，本就是来找她的，一把提起又长又重的裙摆，露出凤头翘履，大步跨进去。

　　罗舍儿微愣，不曾想刚刚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这么豪迈不羁。

　　“秋姑娘请坐。”罗舍儿抬手作礼请秋九洛落座，而后朝还在收拾屋子银叶吩咐道，“银叶，快为秋姑娘斟茶。”

　　银叶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为秋九洛倒茶。

　　秋九洛难得规规矩矩的坐着，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捉弄这个文静的新娘子而又不至于过火。

　　“秋姑娘，茶。”银叶将茶杯递给秋九洛。

　　“多谢。”秋九洛轻茗一口，茶香肆意缭绕鼻尖，茶味环绕整个口腔，好茶，比自己刚刚喝的那个还要好。

　　罗舍儿也在悄悄打量着秋九洛，一眼看去是个温柔娴静的小女子，笑容时刻浮在脸上，眉心轻点桃花妆，皮肤格外白皙，双目灵巧动人，唇色桃红称眉心妆容，大红色外衣隐隐可见桃红色中衣领口，一看就是名贵的料子，除外衣双袖的金凤外再不见其他绣色，简约又不失华贵。以血色珊瑚簪子为衬托，主钗是一只金色双凤戏珠钗。以凤为主的嫁衣头饰，想来夫家是哪家的侯爷吧。

　　罗舍儿不禁羡慕起秋九洛，她面间春色不减，想必是有个美满姻缘，不像自己，罗舍儿心里一苦，轻轻摇头，茗了一口香茶，舌尖泛起清苦滋味。

　　秋九洛双手抱着茶盏，见罗舍儿似乎有些郁结，不禁开口问道：“姑娘似乎有心事？”新嫁娘多是喜上眉梢，罗舍儿从秋九洛进门开始就没有真正露过笑意，看她一身打扮夫家也是不差的，也不知怎么不开心，秋九洛有些好奇，捉弄罗舍儿的事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既然秋姑娘问起，那我便讲讲这缘由吧。”罗舍儿泛起苦笑。她也正愁没有人分享这个中滋味。

　　天色还未全暗，庭院内已经燃起烛火，人群忙忙碌碌。

　　“大妹子，难得我们今天有缘聚在一起，坐下来聊会天吧。”林媒婆很是自来熟，坐在长凳上，拿着手帕扇风，看着一直指挥伙计干活还不曾停歇的慕娘，就想和这个主事的拉拉话。

　　慕娘也有意与另一家队伍交谈，毕竟送亲队伍同一天在这荒郊野岭聚在一起着实少见，何况对方还是罗家庄的，那可是武林之中排的上号的。武林，慕娘不禁想起那个总爱一身红衣立于不败之地的艳绝佳人，她，该是可以安息了吧。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时刻关注着整个武林动向，心下想着，吩咐完四儿晚膳的事宜便走到林媒婆跟前坐下了。

　　“你这些人体力当真不错。”慕娘不禁感叹道，“干了这么多体力活儿，还不见丝毫疲倦之意，不像我们这些伙计，大都神疲力乏了。”

　　林媒婆拿着丝帕摸了摸额头汗珠哈哈大笑道：“大妹子你要知道我们这新娘子乃是武林世家罗家庄庄主的闺女，这些伙计当然都是练家子的。”说着话锋一转问道，“我们是从柳州罗家庄来的，不知道大妹子你们是从哪来？”

　　柳州罗家庄是个武林世家，慕娘又如何会不知，她开口夸赞：“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柳州罗家庄的送嫁队伍，今日能聚在一起当真是难得。”

　　慕娘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是从京城而来，老爷是枢密使秋旻秋大人。”

　　原来是秋大人，怪不得这另一家伙计虽体力不行，可这人数比自己这多了不少，嫁妆虽有些少，可这轿衣却都是镶金戴凤的，看来夫家身份也很高。林媒婆忍不住感慨问道：“这送嫁排场这么大，想来新娘子嫁的好呀。”

　　慕娘止不住笑意：“那是自然，我们家小姐和姑爷定的是娃娃亲，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呢。”慕娘是看着秋九洛长大的，当亲闺女看待着的，也是因为这样老爷才让慕娘当喜娘跟着秋九洛去夫家，毕竟小姐很早母亲就不在了，自己也算是小姐半个母亲了。慕娘也是见过姑爷的，她对姑爷很满意。

　　“小姐生的花容月貌，姑爷也是丰神俊朗，小姐知书达理，姑爷文武双全。”慕娘越说对这桩婚事越发满意。

　　慕娘见林媒婆半天也没搭什么话，便问道：“不知这罗小姐的夫家是？”

　　林媒婆拿起手帕摆了摆手：“哎，我们家小姐可就不如秋小姐好运咯。”

　　“怎么说？”慕娘追问道。

　　“我家小姐嫁的是一个同罗家庄一样也是武林世家的雀翎山庄。”林媒婆不停的叹气。

　　“这雀翎山庄现家家主似乎还是武林盟主，这不是个门当户对好姻缘么？怎么就不好了？”

　　“那要看嫁给谁了，雀翎山庄林家适龄的只有林家嫡系大公子林恽，林家现任家主的儿子也就是林二公子林憔。这大公子我们武林中人都知道的，他身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疾病，早年身体也还好，武功那也算是难得的高手，几年前发生一场意外变成个痴呆，现在可不就是又病又傻。这二公子在外名声又不佳。”林媒婆又叹了口气，“要是二公子还说能有些盼头，偏偏嫁的还是大公子，不知道这庄主怎么舍得把独女嫁给一个痴痴傻傻的病秧子呢。”

　　慕娘听了也不好多说些其他的只能跟着叹气：“着实是可惜了。”

　　慕娘轻轻拍了拍林媒婆肩头，转而道：“我去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新娘子不便出来用膳，我一会让两位新娘子的贴身丫头给她们送饭进去。”

　　林媒婆虽然有些感伤罗舍儿，但是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媒婆。听慕娘一说立刻附和着点头：“好，这样就麻烦大妹子了。”

　　“不客气。”说完慕娘起身就去了临时搭建的灶台。

　　慕娘来到灶台，两家饭食均饭食已经准备好了，便往秋九洛所住房间的方向走去。

　　“所以，你爹要把你嫁给雀翎山庄的林家大公子林恽？”秋九洛听完罗舍儿的话这才想起来那鸟椽弯起如钩的灵雀是雀翎山庄的标志，而后特别不解，“你是你爹的独女，他怎么舍得将你嫁给一个疾病缠身的病秧子呢？”

　　“我不怨我爹，是我不对。”罗舍儿似乎还有话要讲，但是秋九洛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既然罗舍儿不愿意讲，秋九洛也不便继续追问。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此刻的秋九洛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捉弄别人了。她有些疑问想对罗舍儿说，关于林恽的，那个在两年前曾是她的患者的人，但终究是忍住了。

　　“小姐，该回去用晚膳了。”丝丝的话音想起，秋九洛回过神来。

　　“是呀，小姐你也该用晚膳了。”银叶也举着案头对罗舍儿道。

　　罗舍儿微愣：“银叶你什么时候去拿的晚膳？”

　　银叶摇摇头笑到：“银叶看小姐和秋小姐聊的很投机，慕娘来叫我们拿晚膳的时候便没有惊动小姐。”

　　罗舍儿瞬间明白，而后冲秋九洛说道：“秋小姐不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用膳。”罗舍儿第一眼看着就很喜欢秋九洛。

　　正准备离开的秋九洛听到罗舍儿的邀请立马坐下，而后吩咐道：“丝丝，把我的晚膳端过来吧，我今天和罗姑娘一起吃。”

　　“银叶你们也去吃点东西吧，忙活好一会了。”

　　“嗯嗯，丝丝也去吧。”

　　“多谢小姐。”丝丝和银叶异口同声的答到，说完便一起往灶台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