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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张家往事2 泗州古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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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的天空比之前大院中的天更压抑,吴邪在天井的角落中,找到仰望天穹出神的张元悠,在她身边坐下。
她此时被人为拧断了身上的骨骼,塞进一个半人高的坛子中,这是张家训练缩骨功的一种手段,诸如此类训练,还有很多在后面等着她。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脸一瘦就显得眼睛很大,她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湛蓝苍穹出神。
因为圣婴的事情,张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族长威严的受损,信仰的丢失,族人对秘密的觊觎,冲击着这个古老的家族。
族长要维护自己的权威,一定要清除异己,在这过程中,很多人死去,其中就包括张元悠的父亲,一时之间,她成了孤儿。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吴邪锲而不舍的问道,“将他扯下神坛,然后,又把烂摊子丢给他。”
“因为张家的长生失落了。”张元悠说道,“那是张家的核心。”
张元悠一开口,就忍不住说了很多,她不管吴邪,自顾自的说着。
“我努力去回想生命中美好的东西,我的母亲、妹妹,带不走我,只能带走她...其实离开这里也好。”
“我想了很多,父亲的怀抱,母亲的温柔,可是想到最后,是一片寂无的绝望,因为那一切,我都失去了。最后,我想到了圣婴,那个那我当做朋友的人。他会怎么样?他还好吗?”
“他被一个族长收养了,那个人,是他父亲的好朋友,叫张也城。”
“这场混乱使得张家失去了许多外家支持,他们对张家本家,一改过去的言听计从,处于一种暧昧的若即若离。就连张家本家许多年轻人,也萌生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我也想离开....”
张元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无边寂静。
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闯进孤儿院,不由分说,将张元悠从陶土坛子里拽了出来,和她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另外几个孤儿。
吴邪伸手去拦,结果扑了个空,他赶紧跟上了这几个青年人的脚步。
匕首恰好切在血管,殷红的血流了出来,血泼在地上,原本平静的泥沼,一时沸腾,无数虫子蠕动着,逃窜向黑暗。
几个孩子挤在角落,吴邪再一次看到了小哥,他也在这一群孩子之中,旁边大人正在开凿废墟,很快,一个不大的缺口,被破了出来。
“族长,不能再开了,再开,会塌的。”
男人看向几个孩子的眼中带着决然与狠厉,旁边人的会意,抓起其中一个孩子,往洞口方向而去。
张元悠被推搡到了那个狭小的洞前。
她不得不手脚并用,爬进了那个狭窄的盗洞。
洞里,是无边的黑暗,张元悠的眼前渐渐黑了下来,吴邪也看不到了,在她的回忆里,他只能看到有限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攀爬声越来越慢,吴邪学过建筑学,当然知道肯定是因为越往里越狭窄,她进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渐渐明亮,吴邪忽然发现,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所有人都死了,看现场情况,似乎发生了内斗,张家人自相残杀,而后同归于尽。
小哥拉着张元悠的手,似乎是他,将她从甬道中拉了出来,张元悠盯着小哥,大而黑的眼中,百感交集。
也许受到了本人情绪的影响,画面开始不稳定,灰暗与扭曲交织中,忽然“啪”一声彻底灭掉。
很长的一段黑暗,长到吴邪怀疑张元悠是不是电量耗尽关机了。又过了一会,画面又恢复了。
张元悠躺在孤儿院落的角落,正盯着自己的手看,她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还蜷缩着另一个瘦小的男孩。
是小哥。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边,他是睡着了,蜷缩成很小的一团,熟睡时依旧表情痛苦,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张元悠举起手,认真看了很久,她手上包扎伤口的布料和小哥身上的布料一模一样。
“他救了我,我们被随后赶来的张家人带回来张家。他的养父死了,和那些张家人一起死了,所以他也来到了孤儿院。”
张元悠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张起灵熟睡的容颜。
张起灵察觉到有人靠近,迅速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后退,警惕的注视着想要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张元悠。
张家的训练残酷,正如鲁王宫三叔和吴邪讲解张起灵的发丘指,说那要吃过很多苦才能练出,缩骨功、易容术,这些同样需要吃很多苦,可对于张家人来说,都只是基本功。
可这里的训练,还称不上是张家最核心的训练。
因为在这里的孤儿,对于张家而言,用处并不大,仅仅是作为中层培养。
吴邪坐在墙角,看着这些平均年纪不会超过十五岁,正是背着书包上初中准备中考的孩子,日复一日接受非人的训练。
张起灵和张元悠在这样残酷的训练中,力量与日俱增。
可比起张家的衰弱,他们的成长速度还是太慢了。
孤儿院中那些孩子失去父母后,本身性格就受到了一定影响,又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无处宣泄,忽而想起圣婴的骗局,于是将一切归咎在张起灵头上。
他们隔三差五,就会来找麻烦。
一次训练结束后,孤儿中最大的张陇山拦住了张起灵,他朝矮自己半个头的张起灵扬了扬拳头,狠狠骂道:“骗子!”
张起灵没管张陇山的谩骂,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包围圈中最薄弱的地方,最右边的那个孩子比他还矮一些。张起灵积蓄力量,一拳踹翻了最右边那个孩子,包围圈裂开一条口子,他迅速抓住时机,从里面跳了出来。
就在张起灵跑出去十几步,将要甩开那些孩子之际,身后的张陇山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发现张元悠和张陇山都倒在地上。
张元悠双腿绞住张陇山的胳膊,手用力一掰,但听嘎嘣一声,张陇山的胳膊就这样被卸了下来。
被卸了一条胳膊,张陇山就再也蹦达不起来了,张元悠松开张陇山的胳膊,翻身骑在张陇山身上,左钩拳加右勾拳。
但她比起张陇山来说,还是太小了,靠着偷袭制造的差距很快被张陇山扭平。
等张起灵甩脱那几个孩子,一记滑铲踢翻张陇山,救出张元悠,她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另一边,张陇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不仅胳膊被卸掉了,脸上也和张元悠一样鼻青脸肿,他狼狈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瞪着张起灵和张元悠。
都这样了,张元悠还不忘放狠话:“再有下一次,我就拧断你的……”
帮她处理鼻血的张起灵不得不顺带捂上了她的嘴。
张陇山看向刚才张元悠刚才出现的地方,瞬间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占据高处的优势,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她体型的劣势。按照她刚才的位置,她甚至可以出其不备,借助身体的重量拧断自己脖子。
想到这里,张陇山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下一秒,这恐惧变成了愤怒,他扬了扬手,那几个孩子缓缓朝张起灵和张元悠围了过去。
张起灵也站了起来,对方人多势众,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孩子,落到了张陇山身上。
擒贼,先擒王。围魏救赵。
“别管我,揍他俩!”张陇山抱头硬接下了张起灵的拳头,“都是姓张的,谁也别想好过!”
三十六计已经用尽,张起灵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就是用身体护住了张元悠。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来,吴邪又听到了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微叹息。
张起灵从热水中捞出毛巾拧干,按在张元悠额头的淤青上。
张元悠瞬间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疼!疼!疼!哑巴!你轻点!”
张起灵只是冷笑了下,松开手,将毛巾丢进水盆里,水花飞溅。
他板着脸,拧干毛巾,动作轻柔了不少,一点点擦掉张元悠脸上干涸的血迹。
张元悠望着明显不悦的张起灵,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不要生气嘛!咱俩这是双拳难敌四手。咱俩要是有三头六臂就好了,轻轻松松把他们打趴下。该死的张陇山,早知道我就应该拧断……啊!疼疼疼!”
张起灵蹙眉,热敷颧骨的毛巾顺带捂住了张元悠乱叫的嘴,他的声音沙哑,“别说话。”
“内斗发生之后,张家封锁了泗洲古城,做为内斗的目睹者,他被人为损伤了声带,让这秘密不能泄露。”张元悠道。
孤儿院的日子枯燥,唯一宁静的片刻,只有每日午后,到天黑之前的短暂黄昏。
张起灵骑在孤儿院光秃秃的墙壁上,眺望天边落日,张元悠爬上墙,凑到张起灵身边,“你在想什么!”
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吴邪也爬上了墙,在张元悠身边坐下,两人同时侧首凝望着思考中的张起灵。
“泗州古城里到底有什么?”吴邪问道。
“张家的秘密,失去的秘密,关于长生的秘密,是前一代族长死在泗州古城下,无法转述给下一任族长的张家的关于长生的秘密。”
忽然,吴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眼前冒出点点金花,周围的一切开始飞速运转。
十几岁的小哥拿着一枚六角青铜铃站在张家祠堂中,一群张家长者议论纷纷,祠堂外是闻讯聚集来的张家青壮年。
“那个假圣婴把铃铛带回来了!”
“快去看啊!就在祠堂门口!”
张元悠奔跑的速度很快,吴邪根本追不上她的步伐,好在所有的张家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前汇聚,吴邪跟着他们的脚步,找到了祠堂的位置。
无数闻讯而来的张家人对着祠堂中拿着铃铛的张起灵下跪,一如当时虔诚的向圣婴祈福。
那些族老见状,也纷纷跪下,其中一个发须花白的长者膝行上前,哀求张起灵道:
“既然您能将失去的青铜铃带回来,我们也希望您可以将失去的秘密,将张家丢失的长生重新带回来。古楼中所有沉睡着的张家人,都在等待着您。我们将感激您。”
所有张家人齐齐拜倒在张起灵面前,他们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忏悔,谦卑的磕头,换取圣婴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