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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张起灵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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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九门的第三代完成了反击,众目睽睽下消失的黎簇,张默第一个站出去质问汪家头领……
群情愤慨,相互猜忌,彼此相杀,他们当年在张家的所作所为,全部报应分明,整个汪家在一片火海中四分五裂………
“张家,汪家,都没有了。”
张默望着混战后的断壁残垣,一时悲喜交加,她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块手帕出现在她眼前,握着手帕的手,食指和中指奇长,张默诧异抬头望去,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子,二十多岁上下,蹙眉望着她,一张口,语气却是长辈训斥的口吻。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张默鬼使神差般接过手帕,问那人道:“你是谁?”
“我叫张明山。”
张默站了起来,“你....”
见到张明山,张启山什么也没说,带他去见了棺椁,吴邪听他们寒暄的口气,似乎以前是认识的。
“张默打开了棺椁,我不得已,用铁水将它封上,而后,她又把她打开了。”张日山显然拿张默没有任何办法。
张明山扫了一眼张默,原本还嚣张的大小姐,高傲的头立刻缩了回去,垂头丧气像只小鹌鹑。
他们对张元悠的态度很恭敬,即便只是面对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确认里面的尸首没有差错后,张明山对张日山道:“我会守在这里,等族长到来。”
张日山点头,“请便。”
棺椁被移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一个简单的灵堂随之搭建,外层的铁棺被去除,尸首被重新装殓进一具红木棺材,张明山在灵前,点燃了一盏油灯。而后静静守在棺椁边,一动不动,像一具泥塑一样。
吴邪为逝者上了三炷香,询问张明山道:“张元悠?她是怎么死的?是汪家人杀了她吗?”
张明山反问了吴邪一个问题,“你觉得张家最大的敌人,是汪家人吗?”
吴邪点点头,“难道不是吗?”
“张家人其实很早就发现过汪家,并对他斩尽杀绝,汪藏海的蛇眉铜鱼也被人为放在一些地方,作为诱饵将盗墓者引向死局。张家守护终极几千年,都没有被人发现过。真正打败张家的,是张家自己。”
张明山解释道:“没有长生....张家没有长生....张家族长无法对自己的族人明说,只能以长生诱骗。”
“诱骗。”吴邪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还真让他猜对了。
“张家人被长生利诱,甘愿牺牲一切为家族驱驰。这种东西凝聚了张家,也埋下毁灭的张家的种子。每一个张家人,都是隐藏的汪家人,有谁不想将长生据为己有呢?尤其,在秘密失落,人人可以追逐的时候。”
张明山眼底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人性的弱点,在利益面前一览无遗。
人心,有时候比鬼神可怕。
“以前的张起灵,掌握长生的秘密和生杀大权,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能让张家绝大多数人信服。外界的汪家,其实算不了什么。张起灵当年肃清汪家,杀死了很多汪家人,但这并无法改变张家的衰落,这是大势所趋,张家的人心已经变了,他们开始接受死亡。”
“但总有人,对长生有着执念,譬如张默,她会和汪家合作,所以张家人随时可以变成汪家人。”
“隐藏下来的汪家余孽和张家族人的结合,更加难以让人觉察,他们转入暗中,操控组织,迫使老九门探索张家的秘密。张起灵在发现张汪之间微妙的联系后,企图用张家秘密分化他们,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奉命开始接触监视我们的汪家人。”
听张明山的描述,吴邪对张起灵的了解更上了一个台阶,果然他能当上这么个大族的一把手,能力上还是杠杠的。
“你是说,小哥当年灭过汪家一次,让他们无法再觊觎张家秘密。但是汪家很快又跟离开张家的张家人合作,但双方都因为大势所趋,实力受损,所以汪家余孽控制了‘它’,操控新崛起的盗墓势力老九门。”
张明山点头,“原本张起灵是可以操控这一切的,但是………”
世上最大规模的盗墓活动,张起灵在重伤之后,失魂症发作了,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被软禁在格尔木疗养院。
“他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是他与生俱来的失魂症。以前的族长,有很多人可以信任,但是他没有....”张明山有些惋惜,“上天给了张家人漫长的寿命,他们可以用时间去解决很多问题,那些觊觎张家秘密的人,都活不过他们。等他们死后,张家再篡改一切。”
吴邪想了想,心想这方法还真是独一无二,谁能扛得过时间?普通人一辈子也就七八十年,除开童年老年,也就四五十年光景自由,但这四五十年对张家来说得去个零。
张家能操纵历史几千年,也不是没有道理。
也许按照张起灵本来的设想,自己只需要满足‘它’的期望,把张家古楼长生的秘密丢一点给‘它’,让他们慢慢研究,同时让他们按照张家的设想方向一点点往死路走,在途中让一部分人产生怀疑。
组织起这样庞大的势力,牺牲人命无数,只为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定会有人怀疑。
争端一起,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自己爷爷和解九爷这种脱身派,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的计划也确实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经过三代人的博弈,汪家终于被连根拔起。
“小哥这失魂症是挺影响人的!”吴邪不置可否,这一个个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一样啊,“那你说这个,跟张元悠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开始疯狂寻找让自己不忘记的办法。”张默叹了口气。
“但可惜,她没有找到。她延续了张起灵的计划,用时间解决一切,将剩下的张家人化整为零,全部反渗透进了汪家。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蛰伏在汪家之中的。”
“所以,你还是没有说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吴邪没有用死去形容张元悠,即使她跟死没有任何区别。
“不重要了。”张明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死了,张起灵会把她葬入古楼,事情就结束了,她已经得偿所愿了。”
“青铜门要开了,你不去见族长吗?”
张明山摇头,“我要守灵。”
吴邪狐疑蹙眉,看向张默,守灵不应该是晚辈做的,作为养女的张默不守,反而是张明山,难道?
他打量了眼张明山,又看向张默,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可是张家人的年龄,不能用寻常的计算方式,吴邪看不出他们的辈分。
“张默,你去见他吧,我为你守灵。”张明山看向张默。
张默想了想,本能想要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心中一股强烈的感觉,又让她改口应下,“好。”
十年等待,青铜门开,张起灵对吴邪如是道:“你老了。”
两人回到吴山居,张默早在这里,等了很久,张起灵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她站了起来,望着张起灵,一时出神。脸上忽然痒了起来,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一阵微风吹过,内心那股强烈的感觉,一点点散去,张默狐疑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睛里也没进沙子啊。”
张起灵望着张默,眼中陡然浮起一抹哀色。
张默说明来意,希望他能将张元悠的尸骨,带回张家古楼安葬,这是起灵人的职责所在,张起灵也没有拒绝。
灵堂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似乎是前来吊唁的,屋中昏暗,灵前一盏油灯跳动,张明山打开棺椁,让亲属,最后一次瞻仰逝者遗容。吴邪这是才发现,女尸身上的玉佣竟然不翼而飞。
张起灵望着张元悠的尸体,漆黑的双眸中染上灰白的哀伤,他拿起张元悠身边那把黑金短刀,挂在身上,抱起张元悠的尸体,走出十一仓。
黑暗的仓库外,是明媚的艳阳天,阳光照在张起灵脸上,久违的温暖。
这阳光和爱人手心的温度相近,爱人温暖的手曾轻拂过他脸颊,低声安慰他:“忘记吧,都忘记吧,没关系的。”
他清晰记得,那一夜,草原的风声呼啸,张元悠的生命也即将到达尽头,她枕在张起灵的腿上,呼吸一点点变慢,狂风中微弱的呼吸声似有似无。
张起灵的心好似深夜航行在惊涛骇浪中轮船,遥望明灭灯塔时的紧悬。
“你的世界很广阔,雪山、大漠、名川,天上的太阳,夜空中的星辰,你崇敬这人世一切美好的事物。你只用想起,你从哪里来,要去到哪里,张家人的寿命十分漫长,在此过程中,你会有新的记忆来替换掉过去。”
世界如此宏大,没有任何能成为永恒,被遗忘的,已经释怀。
他爱过,被爱过,爱和被爱都留在了他的生命里,此后他走过的所有路,都有爱陪在他身边,天上的太阳是她,山岗上的风是她,花开也是她,忘记并不可怕,因为他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