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猊裳》与鲤

4、有因自然有果 她闭上眼睛

　　四下忽然出现白光，周身都变白了，死水也罢，火星碧水也罢，无一存在，只剩下一片白色，远远的，传来了一阵很热闹的声音。
　　顺着声音，楚辞霜不知走了多久，竟走进了一片集市，远远的便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今天，便是她死后的第六日，周国四十三年五月二十六，四周则是一群妇人的谈话。
　　“听说张将军凯旋归来了？”
　　“哪个张将军？”
　　“当朝威武大将军的嫡长子张琦将军呀，你这女人真是孤陋寡闻。”
　　“怎得我孤陋寡闻？前些天那不是传言张将军在努南兵败被杀了吗？”
　　“都是计谋！那张家怎么也是世代都参军的人，不使点计策怎么能大获全胜呢？”
　　“是是是你说的也是。这张将军的确计谋深测，就可惜了那张夫人，年轻貌美却出了这种丑事，我估计那侯府现在都闹开锅了。”
　　“你们说什么？张琦没事？真的吗？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大声的问着几个妇人，可是却听不到一句回答，别人就像是没看到她一般，一心急便想伸手去拉其中一个人问个明白，可是伸手却抓了一个空，原来，她现在变成了一缕游魂。
　　人堆里敲锣打鼓，吵吵嚷嚷，为首的便是坐在汗血宝马上的张琦，他和出征的时候不同，那张脸上竟多了几道伤疤，也多了不少胡须，仿佛出去一趟老了几十岁，可他还是走时那般面露笑容，意气风发。
　　楚辞霜跟着张琦的队伍一路走进了张府的大院，他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嘴巴里说着自己如何不孝，老夫人则一把把他拉起来，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努南事变，出征时皇上和我商量计策，我们便打算以孙儿为诱饵，假意战败，待援军到来时一举歼灭敌军，可是孙儿没想到那努南的将领也是个狡猾之人，后来受了伤，军中将士便易容替我上了战场，便有了后来他们抬着我的尸首回家的一事，后来里应外合，孙儿和援军一齐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哈哈哈哈，好～你和你爷爷一样，有大将之风，今夜咱们家摆几桌庆功宴，祝贺我孙儿，大获全胜～”
　　“是，奶奶～”
　　他笑着转身，环顾四周，转头又对大夫人问道“娘，今日怎不见霜儿？”
　　不问还好，一问全家人脸色都变了。
　　大夫人黑着脸说道“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已经被沉塘了。”
　　“娘亲，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苗氏看着他的样子，脸上竟是愤恨的表情“当初你父亲执意让你娶她为妻，你窝囊的允了，老夫人也疼爱她的紧，我便不说什么了，可是她做了这等侮辱家风的事情，便是你父亲在世，也保不住她！”
　　说完便气愤的离开了大院，往卧房方向走去，一众人也相继散了。
　　这时林岚儿一脸泪花，冲到了他的面前。
　　“琦郎，岚儿见到你真的好高兴，上苍保佑，你终于平安归来。”
　　这和几天前的林岚儿哪一样，几天前她是个张牙舞爪的泼妇，如今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爱的紧。
　　“岚儿，你告诉我，霜儿真如母亲所说，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他依旧是满脸疑问的看着林岚儿。
　　“琦郎，你竟是心里没有半点岚儿的位置，不问问岚儿是否安好，一上来竟是问姐姐的事情。”
　　柔弱，可怜，这个女人把这两个词发挥到淋漓尽致，接着便是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娘亲说的是事实，姐姐与人私通已有数月，家书到时她就像疯了一般跑来质问我，她以为事情败露，被你发现了，以为是我告诉了你什么。后来便是对我拳脚相向，我也只得忍着，受着，后来母亲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叫我带了几个家丁，把她关进了拆房。”
　　“她打你？”随后他才注意到林岚儿脸上的抓痕，虽然已经不太看得出来了，但是长长的一条还依稀可见。
　　“唉，姐姐打我是小，皮肉之苦，还受得住，可是将军府全府的脸面，都让姐姐丢尽了，奶奶差点就被她气死了。”林岚儿的演技精湛得不可思议，简直死的都可以被她说活了，张琦也信了她的说词唯一的一点疑虑也消了，心里更是恨上了楚辞霜。
　　这时远远的跑来了一个丫头过来便跪在张琦面前，那便是张稚，林岚儿眼底竟有一丝阴狠，张稚也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哭。
　　“稚儿，你起来和爹说，哭什么。”张稚低头哭着哭着竟笑了起来，越笑越让人心里发毛。
　　“爹？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吓的张琦说不出话来，这时林岚儿身边的小桃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那日二夫人吩咐我看着小姐，不许小姐去看处置大夫人，小姐在房间砸了东西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整日疯疯癫癫还说胡话，好几次都差点跌下楼去。”林岚儿点点头。
　　楚辞霜这才意识到，原来林岚儿没有碰自己的女儿，只是为了激怒她，她也许也根本不敢碰一个孩子。
　　“琦郎，稚儿思念她母亲成疾，小桃说她已经疯了，大夫说是失心疯，治不好的。这孩子还那么小，怎会如此可怜？”林岚儿转了转眼珠，便转头和张琦说道，眼角竟是满满的同情。
　　“那就把她扔去南庄，让那些下人伺候吧。”张琦转过身一眼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张稚，气鼓鼓往他们的卧房走去，边走嘴里还大声喊着，让下人把楚辞霜的东西都烧掉。
　　忘川河神
　　楚辞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一只手拍到了她的肩膀上，一转头一张魅惑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接下来，他们二人相守一世，林岚儿往后五十载死于病痛，张琦死于战场，二人合葬，你的女儿到南庄第四年被林岚儿派人侮辱，上吊自尽，她两个儿子一个是护国大将军，一个是驸马爷。”
　　“您便是忘川河神？”
　　“是我，你的命运不该如此，便是走错了路，识错了人，当年救你之人根本也不是那张琦。心里想着你最想改变之事你最后悔之事，执念够，你便能改变命运。”
　　楚辞霜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回想着她的这一生，许是最后悔的事情，便是一眼就看上了张琦后错认他是救命恩人，对他不离不弃，如果可以，就重生吧，重生回她遇到张琦的那天，重生回一切事情的源头。
　　“如果可以的重生，请让我回到周国三十二年春，回到张将军来家里提亲那日，回到一切事情的开始。”
　　闭眼再睁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有一个小亮点，她寻着光走去，四下黑暗全是林岚儿和张琦的对话还有女儿的哭喊声……
　　忘川河畔，摆渡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壶酒，脸上微醺的看着眼前这个长着妖异魅惑的男人脸，悠悠的开口问道“十七世对于你来说，不过凡间千载，过了这一世，你们便可永生永世在一起，为何你还要让她重活？”
　　“您难道忘了，这一世已经是第十八世了吗？”
　　“哦，是吗，我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我竟是忘了，可为何都第十八世了，她身上的诅咒没有消除？”
　　“每一世我都想尽办法让她认出我，可每一世都只能看她爱上另一个人，这不是对她的诅咒，而是对我的惩罚，这一世，我一定要打破它，让她重新爱上我，这也是我为何会在她来到这忘川河上才现身的理由。这一世她一定能回到我身边。”
　　说完河神消失在了空气中，摆渡人乐呵呵的笑了自言自语道“猊，你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痴情了，愿你顺利吧，你们分开了太久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