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猊裳》与鲤

1、一世之间 两岸皆是火

　　两岸皆是火光冲天，火星四溅照亮了整座忘川河畔，河水泛着淡淡绿光，依稀听到的还有来自河底的哭声和叫喊声，一只小船荡在河中，船上躺着一女子，穿着一袭白衣，渡船的是一个穿着破烂斑驳的老人，嘴上还哼着小曲儿，不知他在这河上渡船多久了。
　　女子眼眸动了一下，然后就坐了起来，看着两岸火光和绿幽幽的河水，正常人定会吓的尖叫连连，可她好似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般，远远的看着河的远处。
　　“老人家，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呀？”女子面无表情，似是一眼便知这个地方一般。
　　“上岸？小姑娘莫非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人声音很糙，像是拿石墨磨沙子发出的声音，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眼前的女子脸庞太过苍白，让人看着难受，估摸着见到她这个样子的人都要问上她那么一句，你可安好。
　　“知道，不过我活着的时候没想过它……会那么漂亮”她环顾四周又眺望远处，良久才说了一句。
　　“哈哈哈，有意思，我渡船千年第一次有人说这河漂亮的，你莫不是被河上的瘴气迷了眼。”老者被她的话逗乐了，她是不知，这河水乃是怨气聚集，水来水散，水涨船高，皆是怨恨。
　　“生前便是被俗事迷了眼，死后看的可清晰得多了，老人家，曾听闻看到彼岸花便是河尽头？”她转身看向老者又问道。
　　“不错不错，不过这船还需行七日，你便不必再想登岸之事，安心坐船罢。”
　　她不在开口，老者也便是慢慢的摆渡，看着幽幽河水，上面竟是浮现出自己的一生。
　　周国十七年夏，七月初九，西庄侯楚恬熊与秦氏诞下一女，名楚辞霜，周国三十二年秋，将军府二公子张琦与楚辞霜结为连理，鞭炮响彻整个将军府，三日不绝。
　　可这一切的一切便都是噩梦的开始，他所看上之人并非她楚辞霜，可她偏偏对他一见倾心，洞房花烛之夜他只对她说“我只能许你一个承诺，只要我在一日，你便是我张琦唯一的正妻，未来便是唯一的主母。”便匆匆离开，留她独守空房，那夜他喝的伶仃大醉，人人都以为将军府二公子高兴过头，却并不知他是因为娶到的不是他心爱之人。
　　相敬如宾七年，他没有再娶其他，来她房里只有一次，那一次还是他母亲在他喝醉后把他抬进房里的，也正是那一次她有了人生的寄托她的女儿稚儿，可他却在醒来后大怒，冲出了房门，后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爱答不理。
　　周国四十一年，三皇子举兵造反失势被伏，参与者全发配戍边连同她侯府百口人，她求他可他却冷眼旁观，过了两日他带了一女子回家，求她让他收为二房，多年来第一次与她说话，竟是求娶侧室，她还十分高兴的允了，可万万没料到是她，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女人，林岚儿。
　　他愣是用了狸猫换太子的办法把她带了回来，改名换姓，把三皇子的侧室变成了自己的，临了三皇子还傻傻的把她托付于他，他对于她一眼也不看竟是和林岚儿夜夜笙歌。
　　第二年，林岚儿生下一对双胞胎兄弟，竟是连看不惯她的老夫人都喜笑颜开，大雪积了三日，七岁的稚儿便是烧了三日，他不派人去找大夫，只是在林岚儿的屋里陪他儿子玩耍，只得她冒着鹅毛大雪去请大夫，后来自己也病倒了，卧床一月，他一眼都没有来看过。
　　周国四十三年三月，边关告急，皇帝派他镇守努南，家人相劝，他道皇命难违，一去不返。
　　周国四十三年五月，努南军大胜，与这个消息一起传回来的还有他的死讯，死前三日，他派人快马扬鞭送来一纸休书。
　　休书后面还有一封给她的家书，家书上写道：“我为戍边，今已二月有余，信不久便可凯旋而归，两日后将再战，不知吉凶，此前命人送你休书一纸，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你另寻良人，我若活着回来，休书作废，我便依旧是承先前之诺，我若死了，你便是离开将军府，不得为我守灵不得为我哭丧，将我忘记便好，岚儿是无辜的，我便是把我的所有东西都留于她，你的嫁妆你带走给稚儿和你自己，如若有下辈子若是先遇到的你，我便与你厮守爱你一世。”
　　“小姑娘，再行两日便可登岸了。”思绪便是在这里被打乱了，她抬头不再看河水而是看向远处，两边的火不知何时已经变做一地叶，绿油油的和这条河的死气竟有些不符合
　　“老人家，不是说还有七日吗，怎么转瞬间变成了两日，我们行船怕是还没有半个时辰吧？”
　　老者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非也非也，你流连半世，我怎的不能已行船五日？”
　　她转头看向水面又看向老者“是啊，晚辈唐突了，想来自己半世竟是痴傻之人，怎的识得时间是多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