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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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白景和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他们这小院因为师父喜静的关系，算离宗门前山比较远的地方，一般前山怎么闹都不至于闹到这后山来，除非是真的出了很大的事。
他轻轻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师兄昨晚给拿来的衣服换上。
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行头，他便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直没露面的师父竟是也从闭关的院里走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不修边幅，却似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到白景和从房里挪出来，眉一竖，道：“你个臭小子别是又给我惹什么货了吧？”
白景和尴尬地笑了笑，他自从十四岁以来这一年间的确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到处搞得鸡飞狗跳，直到秦曦被他害得关了禁闭才消停了下来。
师父见他这样，稍作打量，也看出他的确是重伤初愈，脸色都不大正常，冷哼一声道：“你师兄想包庇你，什么都不与我说，我可是都知道了。”
白景和道：“是是是……弟子也知道肯定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慧眼。”
师父叹口气道：“你啊，一天到晚就是个好动的性子，我也管不得你这么多，但是可别太不把宗门放在眼里。”
“你若是要下山自己去闯江湖，我也懒得去管你那么多。可阿和，你得记着了，无论在哪里，可都别丢了乾元宗的面子。别给人落下个乾元剑宗内宗弟子还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话柄。”
师父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朝他走过来，抬起手似是想摸摸他头，却还是垂下了，扯了扯白景和的衣领。
“你啊，总有一天得离开宗门，离开我和你师兄，老是这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可不行。”
白景和心头一热，差点又落下泪来，轻轻道：“师父……”
他前世做了百般千般错，却一直觉得自己心无所愧。他杀过很多人，熟识的人，不相识的人，让双手沾满鲜血来纾解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冲淡自己的负罪感。他自知自己是错，却觉得自己已经孑然一身，就算是千般万般错做遍，也至多是江湖上留个骂名，没有任何挂念。
现在想来，自己对不住的人何其多……前世就是之后听到师父含恨自刎的消息，他也不曾落下一滴泪来。
正说着，秦曦从小院外挑着柴回来了。
他有每天早上去后山打柴的习惯，此时也是顺便绕去探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一回来就看到师父坐在院里，他放下柴担，抹了一把汗，唤了一声：“师父。”
师父点点头，道：“去了这么久，你去前山了？”
秦曦不置可否，道：“连师父您老人家都要请出山，自然是大事。”
他顿了顿，道：“李长老的孙子被人杀了，尸体还丢在了前山广场。”
师徒三人赶到前山广场时，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围观的弟子们见是剑宗当下的年轻首座弟子来了，纷纷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去，让他们三人挤进去。
李长老站在广场中间，不住地踱着圈，他怒目圆睁，手上紧紧握拳，却没有剑。白景和看过去，丁掌门也来了，手上正拿着李长老的剑，想是他刚才怒由心起，要发难于这场上无辜弟子，才被掌门把剑给收了去。
就算手上空空如也，李长老现下这幅怒不可遏的模样也让边上的人没一个敢上前。他虽然嘴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却就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地上放着的是可怜的李元虎的尸体，身首异处，凶手还把头给小心翼翼包好了搁在身体边上，省了寻找的功夫。现在这倒霉蛋已经拿了张席子草草盖起来，但是李长老自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当下就召集了各宗长老来这广场上，欲要一一对质。
丁掌门眼尖，见秦曦一行来了，道：“正好，何老三来了，李老二，你不是一直说着要找他算账吗？”
白景和师父姓何，单名一个望字。在剑宗八大分支中排行第三，稍比那李长老晚一些入门，因此就屈居了他师弟。
何望叹了口气，走进场内，道：“李师兄，你若是有什么要和我对证的事，可向我弟子秦曦求证，现下大小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李长老怒道：“我呸！何老三，你可别以为你成天撒手掌柜的样子，这事你可就撇得开！”
他转身指着秦曦，道：“我孙子昨晚和我说，想去找你门下秦师侄切磋切磋，让他给指点指点。怎的，这指点，还指点出人命了？”
他这番盛气凌人，分明就是要指认秦曦为杀人凶手了。
秦曦眉头一皱，上前道：“晚辈见过李师伯。不错，李师弟昨夜是到我这来，但……”他思索了一番是否要将李元虎寻衅滋事的事儿说出来，但想来李长老不该不知道，他若是说了也不占理，反倒给自己留人话柄，更容易让人怀疑他因为被李元虎激怒，倒是更把自己往这火坑上推了。便道，“但李师弟未在我处留得太久，只是小试牛刀一番便离去了。”
他这番话说的彬彬有礼，还暗暗抬了一下李元虎，李长老被他这么一呛，支吾了几声，道：“那照你说，我孙子难道还没事跑去后山送了命？”
何望见他要这么紧逼自己弟子，心下也有些不耐，道：“陋居深处后山中，多有虎狼之辈，李师侄现下遭遇了这等惨剧，自然大家都是于心不忍的，可师兄若是要把这杀害同门的屎盆子扣在我何望头上，何某可不能咽下这口气。”
他说着，手上长剑赫然出鞘。
弟子一片哗然，丁掌门脸上的颜色也不好看。
他知道何望护短，这两个弟子都是他一直养大的，说是亲生儿子一般也不为过。他也知道李老二这草包孙子一直在宗门里飞扬跋扈，可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下这两人要是在这里为自家小辈的事打起来，还不叫人看了乾元宗笑话去。
他想到这里，站起来怒道：“何望！你像什么话！李师弟也不是要逼你，只是爱子心切，说话有些没轻没重罢了。你二人都是宗门长辈，在一群小辈面前打杀起来，成何体统？”
李长老看了自己这师兄一眼，大概也知道他为何要突然发声，两边各打一棒，冷笑一声道：“那便请掌门师兄，好好斟酌，这事该怎么了了？”
丁掌门也是一脸菜色，人命可是大事，这般的事怎的就落在自己头上，他也是茫然无措。
白景和在后面偷偷看了他们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跺一跺脚，悄悄凑上去，对秦曦道：“师兄，正好这倒霉二世祖还在这儿，不如让大家给验验，没准就能查清楚死因了。”
秦曦听了他这话，也没多做怀疑，忙道：“是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当下便转身，照着白景和的话向场内其余三人复述了一遍。
丁掌门听了他这话，不愧为老狐狸，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道：“秦师侄说得有理，李二，你也别给气冲昏了头才是，先冷静些罢。”
他说着，走上前，手里拿着李长老的剑鞘一抖，掀开了地上盖着李元虎的席子。
席子下露出了李元虎无头的尸身。
边上有几个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弟子见状，纷纷发出了小小的唏嘘声。
“嘘什么！”何望冷冷说道，他手上出鞘长剑泠光闪闪，不肯退一步，“待得你们踏入江湖，那腥风血雨可比这壮观多了。”
白景和听得这话不由一凛。他前世的时候对自己师父其实知之甚少，师父在把他带回去之后便就是个年年在闭关的样子了，不想这个他一直叫着臭老头臭老头的老头子，年轻时也有这样的意气风发。
丁掌门看何望一眼，嘿嘿一笑，便俯下身去检查李元虎的尸身。
李长老有心想上来查看，却也不好轻举妄动，毕竟他功夫比不过何望，对方现在气势汹汹站在那里，他也不好腆着脸上去。
气氛这么僵持了一阵，只听丁掌门“咦？”了一声，站起身来，缓缓道：
“李师侄的确是被人杀的……凶手，使得是一柄粗制铁笔。”
铁笔？
丁掌门看了一眼李长老，后者支支吾吾道：“这……不该啊，元虎虽说平日的确是淘气了些，但也不该惹上什么江湖上的厉害人物才是……”
乾元宗内虽然各门各派武功杂糅，但无论如何还是没有什么铁笔功夫的高手在，李元虎就算再草包，能不动声色地就干净利落收了他人头，定然不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丁掌门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向何望抱了抱拳，道：“何师弟，李师弟错怪你门下弟子，多有得罪了，我给他赔个不是。”
何望收了剑，冷哼了一声。
丁掌门继续道：“既然此事已经判明不是我乾元宗门下内斗，这有人挑衅我乾元宗，还要先扬刀立威的事，自然是要众位宗门长辈讨论过才是。”
他这话便是要关起门来一致对外了，白景和暗暗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进围观的人群里。
李长老方才还吹胡子瞪眼，这会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色厉内荏地把周围弟子一一驱走，走上前去接了丁掌门手里自己的剑，叹了一声，让随从弟子把裹着李元虎的席子收了，道：“既然这样，师弟我就先去料理自家后事，师兄什么时候要召集宗门各位耆老之时再去通知我罢。”
说完还狠狠瞪了何望与秦曦一眼，转身欲走。
不料何望却是开口把他拦了下来：“正好现下大家都在，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解决了吧。”
他继续道：“依何某所知，这使铁笔的功夫，现在江湖上唯有溟州天水山庄“春秋一笔”范老先生的弟子颇为精通其中之道。但天水山庄一是离我中州路途遥远，二者范老先生也不愿与我们交恶，何某认为，这其中关节，还是得去向范老先生讨教才是。”
丁掌门看了看他，道：“是了，何师弟言之有理。但若是这只是魔教贼人，偷学了那天水山庄功夫，那怕是范老先生也不能知之甚详。”
何望稍作沉思，道：“是与不是，还得查证后才可严明。不如就这样，我门下这个小弟子也到了可以下山的年龄，不若这一次就让他师兄弟二人一并去那天水山庄拜见一下范老先生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