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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曾经天真 ...

  •   这心法是他前世在魔教效力时,偶然发现的东西。
      当时魔教人数众多,却没有一人敢练这法门,倒不是说这是什么多难修炼的内功,不如说它极好入门,只是若想修到功力大成,那就困难得多了。而且魔教很多功法都不是自己教内代代传承的,像这种极其旁门左道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了。
      种种因素下,这心法不仅修炼的人寥寥无几,连知道的人也是只手可数。
      白景和也是种种机缘巧合下才发现的这东西,只是他上辈子拿到这心法的时候,乾元宗内功已经修得很深了,当时再贸然改修别的内功心法自然是多有不妥。因此对这东西的邪门程度,他也只是在记载上窥得一二。
      这心法无名无姓,据说也是无名氏所创,这内功速成极简,对于有修炼的人大约只是数日就可速成一二层,但要往深处修,那就是重重坎坷了。功法作者自己似乎也没有修到最高的层次,到后面的修炼法子多是猜测或自行参悟。
      虽然知道练这个定是艰难重重,这类阴邪的功法也会让他从此就这么远离正派的康庄大道,白景和还是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现下最重要的是解毒,而不是管什么正派名声,这功法是他这么多年来接触到的唯一一部号称能解天下所有奇毒,练成后还可百毒不侵的法门。
      通常解毒,不是需要专属的药物就是得以毒攻毒,但他现在行动不便,又不好向师兄暴露过多,思虑再三只能选择这个法子了。

      秦曦晚间来送饭时看到自己这个师弟气色比起下午好多了不少,也是颇为欣慰。
      白景和见他送饭来,只是笑笑,没和他说自己散了一身乾元宗心法改去修这些邪魔外道的事。他知自己师兄一直以宗门为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绝对的正人君子。所以自己的小师弟把十年功夫都付之东流,跑去修炼不知从哪得来的旁门左道这种事,还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为好。
      晚饭还是粗茶淡饭,秦曦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见他吃完了就草草收拾了一下,欲要离去。
      “师兄。”白景和见他这般着急,心下大概有了数,但还是开口道,“可是师门有什么嘱咐么?”
      秦曦脚步一顿,沉默一会,道:“你放心在这里养伤即可,师门的吩咐师兄来完成就是了。”
      “可是一直劳烦师兄照顾我,不会耽误师门的事吗?”
      “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秦曦道,“何况比起宗门那些如出一辙的吩咐,还是阿和你的伤势比较重要些。”
      他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今后可别再这样,总是干出些不守规矩的事了,师兄也是担心得很。”
      白景和没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前世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不守规矩的事。
      他曾经是那样肆意妄为的少年,仗着自己辈分高资历好,几乎是把乾元宗大大小小的长老都给得罪了个遍,还经常视宗门规矩为无物,就是要自己活得潇洒,全然不知后头师兄是如何给自己擦屁股,去一个个和那些牛鼻子们低声下气地告罪的。
      这些他曾经都不懂,直到他失去了一切,挥剑杀出乾元宗的巨大山门,踩在那些年轻外门弟子的血泊中,他才明白。
      可现下他才刚刚从那无边的黑暗中苏醒过来,立刻便选择了离经叛道的路子。
      饶是前世他已经活了七十多年,白景和还是心下一阵乱麻,让他去杀个人对于他而言可能是轻而易举毫无负担,但要处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际关系上的事情,他上一辈子似乎就是白活。

      就这么修炼了三日,白景和发现自己的双腿上毒素留下的黑斑已经逐渐退去,他可以慢慢开始行走了。
      上一辈子他躺了足足一个月,等到从破草棚赶回宗门的时候师兄已经被关禁闭了,这次虽然自己损失不小,但起码估计是仅用了一周就能下地行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
      秦曦来探望的时候见他伤势恢复得如此神速,大为欣喜,当下便提出带他回宗门自己的小院。
      因为自己走还是多有不便,秦曦便自告奋勇把白景和背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草棚里的一些生活用品,一并带回宗门去。
      白景和趴在自己师兄的背上,一路无话。倒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感谢过于生分,他又不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和师兄开玩笑。
      回到小院,师父看来还是在闭关,他一闭关就是一年半载的,因此这小院多数时间就只有他和师兄两个人。秦曦和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师父并不知道他这次偷跑的事情,所以也没必要去惊动他老人家了。
      小院不算大,虽然他们这一支算乾元宗剑宗八大主支之一,在宗门里也算中流砥柱,但他这师父脾气乖张,多数时候就是个不世出的隐士,因此连带着他们两个弟子都只是草草在这山上要了小小一块地结庐而居。中间的厢房是师父的住处,后面是他闭关的院子,左面厢房是秦曦住所,右边的小厢房自然就是白景和的了。
      秦曦把白景和带回房间里安置好,道:“师弟你先稍在这待着,我去后边给你打点水来好好洗洗,换身衣衫。”
      白景和也不推却,他现在的确是不方便去干打水这类活计。虽然毒差不多都解了,但内功刚散没几日,新的功法也没练好,的确是浑身乏力。
      在等待秦曦回来的这时间里,他便好好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屋子。
      这屋子是师兄为他打理的,因此之后虽然离开了乾元宗,但是很多年来他的屋子还是一直按照这样的制式。闭上眼他都能数出那里是床,那里是桌,桌上摆设着什么……他尽管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执着,但前世他便是已经执念入骨,费尽心力都只为抓住一丝丝师兄的痕迹。
      白景和的手在小矮桌上停留了片刻,拿起了上面放的一个小小的木雕老虎。
      这是他小时候有一年过年和师兄一起下山的时候,师兄给他买的,一直是他的心头好。前世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这东西,后来这小院被烧,做这东西的手艺人也病故,他便再没拿回这东西。
      他把小木老虎转过来,果然看到自己刻下的字。
      一个“曦”字,一个“和”字。
      小孩稚嫩的字体歪歪曲曲。
      人到老了总是会思念自己童年,白景和现在虽然是个十五岁少年,内里却早已是七十五岁的朽木。他手指摩挲过那微微的雕痕,手下微微颤抖。
      刻下这东西的时候,他还只是天真懵懂的小孩,曾相信师兄真会如他保证的那样一直陪在他身旁。

      秦曦打了水回来,却看自己师弟傻愣愣站在桌前发呆。
      他招呼了一声,白景和转过头来,脸上还是愣愣的表情,火光映照下脸上似乎有泪痕。
      “怎么了?”秦曦是个大喇喇的性子,也不甚在意自己小师弟这点细腻的感情,只当他是被熏了眼睛,“水我提来了,过来一起洗吧。我这段时日都在外面奔波,也没能好好泡个澡了。”
      他说着拖出白景和房里的大木盆,自己这个小师弟喜欢泡澡,所以前两年自己就亲自去砍了后山的黑竹造了这么个大澡盆。两大桶热水倒进去,秦曦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回头看了一眼白景和,后者还傻愣愣站在那里盯着他。
      “阿和你又没伤着头,怎么和傻了一样?”秦曦道,“愣着干啥,过来洗啊?”
      白景和彷如大梦初醒一般,忙道:“不不不……我……我腿上毒伤也不知有没有好尽,还是不和师兄一起洗为好……”
      “你怎么突然婆婆妈妈起来了?”秦曦不解,“你身上不便,师兄来给你好好搓个澡啊。”他说着走过去把白景和硬是拖过来,手上一扯就把一副白斩鸡架势的小师弟剥干净丢进了热水里。
      白景和猛地呛了一口,他冒出头来,忿忿地看着自家师兄。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秦曦兀自说着,“咱们这十年来一起洗了多少个澡了,也没见你和个小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
      他把白景和转过去,捞了胰子来,自己也坐进盆里,开始唰唰唰帮小师弟搓起来。
      白景和是有苦说不出。他十五岁的时候俨然是个叛逆少年,和师门谁都不亲,天天嚷着要反要反,唯独和自家师兄,那真是黏黏糊糊的好。他师兄也不在意这些,自幼就是师兄带大的他,师兄只怕是一直把他就当个亲弟弟一般,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但对于被老天爷踢回来重活一世的白景和而言可就是大大的苦了。他只得使劲抓住盆壁,心里狂念清心咒才能压下自己满脑子的邪火。
      还好秦曦没折腾他太久,就把他丢在边上自己搓了搓,从澡盆里翻了出去,道:“阿和你自己再泡会儿,数日前宗门给发了新衣服,我去给你拿来。”
      说着就走了出去,应该是走去了自己厢房。留白景和一个人埋在水里吐着泡泡。

      白景和也没什么泡澡的意思,虽然躺了这么多天能舒舒服服泡上一个热水澡自然是极好的,但被秦曦这么一搞,他整个人都有些浑身上下不得劲。
      从盆里爬出来,随便从床上扯了条毯子裹着,他便开始一边默默练着心法一边等秦曦拿衣服来。
      不料这一等竟是等了颇久,白景和开始有些不安。
      他前世这时候还躺在那破草棚里,自然是对山门里的事毫不知情,但现在师兄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
      白景和随便从自己屋里找了件长衫披上,准备走出去瞧瞧情况。
      他刚走近自己屋门口,就听见外面院里传来一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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