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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安居所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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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家从梦中惊醒,他抱着被子坐起来,用手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
“怀家,怎么了?”他的室友胡克里德发现了他的异样,于是关心地问。
“我梦到不太好的东西了。”沈怀家下了床,找到自己的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
胡克看了他一眼,安慰了几句后才躺下继续睡觉。他也没办法做什么,毕竟他腿部有残疾,还需要沈怀家帮忙才能下床。
沈怀家捧着水杯喝了几口水后,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刚走两步就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的安琦琦。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生活习惯接近,互相之间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琦琦姐,早啊。”沈怀家打了声招呼,走过去,在安琦琦身边坐下来。
“怀家,你又做噩梦了吗?”安琦琦的微笑中带着担心。
“嗯,我梦到一个人,被砍了头,摆在架子上。”沈怀家说:“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坏事。”
“改天我帮你调一杯安神茶吧,你晚上老做噩梦,对精神不好。啊,对了,早上能陪我去一楼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吗?顺便也可以放松一下心情?”安琦琦微笑着对沈怀家说。
沈怀家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指针分别指着四和一。他点点头,和安琦琦约了个时间,然后站起来,说想去上层走走。
其实这个梦让清醒后的沈怀家莫名安心,只不过的确是有些血腥,让他受不了。
沈怀家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的记忆,他两年多前来到这个地下基地,是被自己的父亲沈老五送过来的。
沈老五是个中医,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很有威望,他和村长的女儿成了亲,三十多岁才得了一个孩子,因此非常宝贝这个儿子,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也是沈怀家性格温驯腼腆的原因之一。沈老五和他的妻子性格都温和亲切,在村子里颇受村民爱戴,他们的儿子也被教育出好教养来,从小就是个助人为乐的人。
在沈怀家十六岁的时候爆发了丧尸潮,那时候的沈老五专门关闭了自己的小诊所,和老婆陪着沈怀家正打算出远门,去大城市看儿子未来的高中,三人在汽车站被头领带人拦住了,头领对他们说了现世的情况,并且说打算送他们去避难。
沈老五的妻子虽然隐隐觉得这个头领不是好人,但是他们一家老实巴交的,也没办法拒绝,就只能跟着头领走。而一路上看到的情况也的确证实了头领说的情况属实。
然而在头领的地盘待了几天,期间沈怀家一直被头领单独关在别的地方,沈老五的妻子终于忍不住,提醒沈老五最好赶紧找到儿子然后一家人离开这个地方,而当时沈老五是队伍里做饭最好吃的,又是个难得的知识分子还是个大夫,头领当然不会放他走。沈怀家听说头领得知是沈老五的妻子在吹枕边风,气得背着沈老五毒打了沈老五的妻子,拽着一个妇人的头发,就这么将她丢在大路上,差点让她丢了命。
懦弱的沈怀家不忍心接受自己的母亲受辱,跑到头领面前跪着求情,却被威胁不准对他父亲走漏风声,他点头答应,最后还被逼从男人□□钻过去。
头领知道沈老五的妻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又让人带着她离开了领地,还打算把沈怀家囚禁起来,却被沈怀家溜走了。
和人出去搜索驻地的沈老五回来,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发现了哭得失语的儿子,却找不到自己的老婆,急得到处转悠,最后还是头领安慰他说他的老婆和几个人一起说去打水洗衣服,因为去得晚所以可能晚点儿回来。
结果一直到沈老五做完饭,他的老婆都没回来,他向头领反馈,头领还在装好人,当下拉下脸让人去寻找,之后一个喽啰来汇报说沈老五的老婆被丧尸感染了。
沈老五跟着人们去找自己的老婆,却见老婆早已没了呼吸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伤心得当场痛哭。
他跑回自己房间,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自己的老婆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绝对不会这么不小心被丧尸碰,附近也被清扫了,绝对不会有丧尸,再看看自己那个瑟缩在柜子里的孩子,他决定把孩子送走。
就这样,沈老五借着自己的好人缘,半夜里瞒着头领,求几个人处理他老婆尸体的时候将自己的儿子装进麻袋里,丢到附近防卫队可能经过的地方。
而他则留在头领的队伍里,写了一封遗书,独自在房间里痛哭,直到头领来问,才把这封署名“沈怀家”的遗书举起来给头领看,并说自己无依无靠,决定投靠头领,用自己的余生和毕生所学帮助头领。
从头领得意的笑容里,他更加坚定了报复的心。
而被扔到大路上的沈怀家,用藏在怀里的小刀划开麻袋,一路跑一路找防卫队留下的痕迹,他不敢呼救,怕被联盟的人发现。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天黑跑到天亮,在路上拦住了一辆标志了防卫队专用的车子,被防卫队救下。
然而他一上车,就冒出一句往小河那边开,弄得车上的人莫名其妙,在他的坚持下,司机没办法,只能绕远路,而后边的车子还是按照原定路线走。
回了基地,惊魂未定的沈怀家抱着自己的手臂大口喘气,把他救回来的人以为他哮喘发作,给他找来了哮喘药,他却不愿意吃,只是一个劲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直到上边传来消息,说跟在后边的那辆车被山崩埋了,里边的人生死未卜,沈怀家才平静渐渐下来。
之后本来应该选择是到地下参与建设还是在新兵部接受训练的沈怀家因为他特殊的体质,被留在安居所。
本来被强制征兵入伍的沈怀家,在那几日的适应期,会每天都从新兵部出来,站在一楼出口,看着每一个出去的人。
一开始有人觉得沈怀家莫名其妙的,但是后来这些人知道了沈怀家的意图,一旦沈怀家对谁说小心,那人十有八九是要出事。有人重伤回来,也有人彻底回不来。
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一开口犹如死神发下令牌,真是让人惶恐。但是有人觉得沈怀家的能力非常好,至少他们可以提前防范危机到来。
沈怀家收回思绪,溜达到负一楼,在附近的哨岗找了个角落窝了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才回安居所找安琦琦。
“今天是伊芙第一次出任务,我想想要给她准备什么。”安琦琦捧着下巴,一脸天真地说。
“唉,我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沈怀家笑着扭过头去,皱皱眉头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
“真是的,哪里酸臭了?女孩子之间的爱情,是香喷喷的,百合的味道哦!”安琦琦推了沈怀家一把,催促着和他一起到上层去看防卫队出征过关安检。
今天是男女混编队第一次出征,安琦琦和沈怀家站在安全线外看着正在做检查的人们,安琦琦更是抑制不住激动,兴奋地朝伊芙琳招手,伊芙琳眼尖,从人群中看到安琦琦,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心情愉快地往地面走去。
伊芙琳的父亲和隔壁老王……不,隔壁斯威夫特先生也过来送这姑娘出征,结果这姑娘却只给安琦琦抛媚眼,大卫转过头去,臭着一张脸看向安琦琦。
“我从没想过和我争风吃醋的会是女人。”大卫头也不转地对罗格斯说。
“啊,我也是。”罗格斯笑着说。
“为什么你也是?”大卫愣了一下。
“啊,秘密。”罗格斯摇摇头,说完立马转移话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往新兵部走去,他们可是新兵教练,看完热闹就得赶紧回去监督新兵训练。
沈怀家和安琦琦则继续往上走,他们要找一些好东西,就得去接近地面的分拣部。
刚走进分拣部,就有人开玩笑说判官来了。沈怀家因为预言能力强,像极了传说中的地府判官,因此也被人叫做“沈判官”,后来干脆被叫做“审判官”,不知道被哪个金发碧眼的直接翻译成他国语言,最后沈怀家直接被外国人叫做法官了。
“想要什么东西?”分拣部的人头也不抬地一边工作一边问。
“复杂点儿的。”安琦琦说。
“没有目标啊,你这样说,我该给你找什么才算复杂?”工作人员抬起头,一脸无奈。
“手表吧。”安琦琦说。
“行,我看看。”
有了智能手机之后很少有人再使用手表,手表于是从常用品变成彰显身份的奢侈品,也越做越高档了。
分拣员拿出一块金闪闪的手表,递给安琦琦。
有的人不喜欢遗物,有的人觉得无所谓,觉得无所谓的人更多一些,贵重品是谁都想要的,所以最后还是得遵循先到先得的规矩。
“你要手表做什么?”沈怀家问安琦琦。
“外边来了一个老人家,以前是修手表的,现在有点老年痴呆了,整天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一定会更快痴呆的,我想给他一些可以动手的东西。”安琦琦说。
沈怀家笑着说了一句伊芙琳真有福气,把安琦琦羞得抬不起头。
沈怀家则自己动手在遗物里翻找,最后找到了一本书,是一本医书。看到医书的瞬间,他没忍住哭了出来,把安琦琦吓到了,急忙过去安慰他。
“不知道我爸爸还好吗?我能够梦到别人,却看不到我爸爸,可急死我了……”沈怀家说完,擦擦眼泪,继续在遗物堆里翻找,最后找到一个手风琴。
他想起他的黑人舍友胡克和他的女儿艾米丽。这对总是嘻嘻哈哈的父女十分让人喜欢,在人心情低沉的时候胡克会自编一段嘻哈,他唱艾米丽跳,制造欢乐气氛把人逗笑。
两人回到安居所,沈怀家回家后把手风琴给了艾米丽,艾米丽吃力地用两只小手托着手风琴,委屈地看向她的爸爸。
躺在床上的胡克示意小姑娘把手风琴递过去,难得拉了一曲悠扬的民谣。
“胡克先生的声音真好听!”沈怀家赞道。
“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少唱这样的曲子了。唉,这里需要快乐的情绪,所以需要欢快的歌曲。”胡克说。
沈怀家也知道,安居所的人有时候比士兵更加消沉,心地善良的胡克先生实在不忍心让人被负面情绪感染,而一直压抑自己更擅长的唱法。
沈怀家将注意力转回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上,他坐下来,翻看从分拣处捡来的书籍,一边看一边流眼泪。
“无意冒犯,孩子,能跟我聊聊你哭泣的理由吗?”胡克温柔地问,他声音低沉磁性,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对不起,我失态了,里德先生……”沈怀家擦擦眼泪,接过蹦跶到他身边的艾米丽手里的纸巾,擦干剩下的泪痕。
沈怀家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居住,后来来了个女人,大着肚子,沈怀家也是医学世家的传人,所以帮忙照看孕妇,后来孕妇生完孩子就离开了,沈怀家又一个人住;他的第二个室友是个看起来很消沉的男子,不久后就自杀了。第三个室友情绪也不好,后来疯了。第四个室友是个老人,有痴呆,本来就是脑溢血患者,没多久也去世了。就这样,一连死了三个室友的沈怀家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怪物,直到最近几个月,胡克带着自己的女儿搬过来。胡克表示不在意这种迷信,不介意和沈怀家作伴,沈怀家对他很是感激。
沈怀家出于对胡克的信任,正想说自己的担心,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他前去开门,打开门看到外边的人时,眼睛亮了一下。
“啊,杰斯!”沈怀家高兴地喊出了杰斯伊凡诺的名字。
虽然杰斯是个罪犯,但是沈怀家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过去,他知道杰斯是个好人,虽然有点好吃懒做,但是却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因为他在杀人后并没有逃跑,而是在发现女主人被自己捂得没了呼吸还主动去救人。
“这是你们的早饭。”杰斯笑着说,他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沈怀家接过他手里的饭菜,道了声谢。
“还有这个。”杰斯拿出用自己的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包东西。
沈怀家期待而又好奇地看着。
杰斯小心翼翼打开衣服,露出里边包着的几本书。
都是医学相关的书籍,不过看起来有点老旧。
地下有图书馆,保存的都是一些杂书,稍微有点思考意义的书籍都不在里边,这大概是上层的人为了控制这些难民的思想,把那些需要动脑子看以及会影响人的情绪的书籍锁了起来。
杰斯知道沈怀家的情况,最近沈怀家一直在做噩梦,他看不下去,利用职务之便,帮沈怀家搜集了一些被人遗落的书籍,比如心理解析之类的,还有一些心理研究家的名作。
沈怀家看着那些解剖医书,心想虽然自己已经有了,但是还是必须道谢,不过当杰斯掀开封面露出那些书的真容时,他愣住了。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杰斯……”他赶紧接过书籍,生怕被人看到一样,把封面捂住,紧紧抱在怀里。
“你能睡个好觉就行了,家。”杰斯说完,挥手与他告别。
这些书其实对沈怀家能不能睡个好觉关系不大,但是这都是沈怀家需要的书籍。也许从他的梦境里他能够分析更多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对自己的预言能力感到莫名其妙到现在渴望运用自己的能力,这中间需要的只是一些逻辑链,尽管他知道,预言可能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拿到新书,他迫不及待坐下来看。
胡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摇摇头说:“了解这些东西对你没多大好处。”
沈怀家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胡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关于梦境的研究有很多负面的东西,我看你手上拿到的关于心理学的研究,这些书籍到后边都会剖析人内心深处的秘密,这些秘密可能是黑暗的。”胡克闭上眼睛,说。
“也许了解了那些黑暗,我也能更好地去面对它们。”沈怀家抓紧了书籍,说。
“希望你能不被黑暗侵蚀,孩子。”胡克朝他微笑,对他祝愿道。
这个时代需要人类遵守秩序,要让人遵守秩序,难免需要一个统一的意见。说控制人们思想的措施是害人也罢,是救人也罢,效果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愿意被管教的时候,他们不需要被禁锢也能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而那些渴望自由的人,即使用铁链拴着他们的身体,也拴不住他们的心。
沈怀家自认是个没什么大作为心态的懦弱读书人,但是他并不是个没有想法的书呆子,他只有自己的小目标,就是尽量挽救更多的人。所以他现在要接触人类内心的阴暗面,并且帮助别人也去战胜这些黑暗,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个全新的挑战。
沈怀家一直看书看到下午,饭前他还帮助胡克下了床,推着轮椅同父女两去转转。
在路过休闲区的时候,他心里突然觉得一阵难受,这是某人要出事的征兆,可是谁会在这附近出事呢?
沈怀家将轮椅推到休闲区的人工假花园附近,让胡克和艾米丽玩,自己则独自一人去在附近寻找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因素。
然而这一层并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对劲的人。那些会出事故的人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会有浑身难以言喻的难受感觉,就是寻遍了附近的居民都没再让他产生难受的感觉。
所以那个倒霉的人到底在哪里?
沈怀家往上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
最终他决定到负六层看看。
本来负六层就算是安居所的人都下不去,但是沈怀家是个例外,他手上拥有神秘人帮他争取到的职员卡,现在他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地下基地内行动。他来到电梯前,拿出职员卡,在电梯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乘着电梯来到研究所。
“怀家,你怎么来了?”研究人员周企迪感觉有人站在他身边,他放下手下的工作,抬头看了沈怀家一眼,笑着问道。
“企迪哥,我感觉有人要出事,但是在上边我没发现情况,就下来看看了。”他说着,指了指天花板:“企迪哥,你知道休闲区对应哪里吗?”
周企迪想了想,靠着桌子,说:“A区一到十号房间吧。”
沈怀家谢过周企迪,说了句不打扰周企迪工作,就自己一个人到A区去看。
被隔离在A区一到十号房间的人不多,只有一个老妇,一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少年。
沈怀家的目光最终定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长得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个男性,却感觉他美得不真实,金发碧眼,白皙的皮肤,羽扇般的睫毛。大概是个混血儿吧。沈怀家这么想着,发现自己身上开始难受。
他不敢多看那个少年,怕自己多待一会儿就会哭,尽管不是他自己内心觉得悲伤而哭泣。这就是沈怀家的预感,当他知道某个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感觉非常悲伤。
“企迪哥……”沈怀家回到办公室,对周企迪说:“这里有个人,如果他要死的话,千万别拦着。”
周企迪停下手头的工作,愣愣地看着沈怀家。
不过沈怀家也没有告诉他自己说的人是谁,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转身匆匆离开了。毕竟天伊柔可不好惹,沈怀家不想遇到那个身上有着让人不舒服感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