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元》陈吾

2、沈棠 执念至此

　　陆家有女名裳，美丽动人，嫁为人妇，已逾三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那年，陆裳二八年华，嫁给杜知一，青梅竹马。
　　大概杜知一从不是良配吧，曾经的山盟海誓，都化作了虚无。
　　成婚第二年，杜知一痴迷伶人美貌，迎至家中。
　　三年之间，纳妾无数，不见正妻。
　　人心中总有一些执念，或悔恨，或爱恋，陆裳念念不忘，从小至此，不得从一而终。
　　那年，蒙蒙细雨，街角的那个屋檐，知一为她遮挡风雨，相望，眉目里全是笑意。
　　那年，上元灯会，你我牵手许愿，今生愿与你，携手同归，一人。
　　陆裳心心念念，当年欢喜，当年企盼。
　　有一才子名沈棠，十三岁时，名满京华，诗词酒赋，未有人及。
　　若是杜知一是陆裳的年少欢喜，痴痴不忘，那沈棠，就是陆裳一生中的彩虹剪影，雨过天晴，却终会消散。
　　沈棠倜傥风流，人如其词，香艳旖旎。沈棠与陆裳的相见，也不过是如同诗词画本中关于才子佳人的描述，只不过，佳人已为人妇。
　　杜家权倾一时，富甲一方，崇文尚武，广纳贤良。
　　那天，沈棠参加杜家宴席，庭院小路曲曲折折，恰巧入一庭院之中，梧桐直立，佳人美丽。后来，细问旁人，才知是陆氏之女。回到家中，只知恍恍惚惚，竟难忘怀。
　　自那之后，沈棠的词中，多了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女子，婷婷袅袅，最是动人。
　　有一佳人，娉婷而立，寤寐思之，辗转反侧。
　　沈棠的艳词广为流传，至陆裳耳中，陆裳大为触动，这个未曾相识的才子，竟对女子用情至深，大概，是她穷尽生，企盼追求的吧。
　　那天，沈棠与朋友相约宴后，正是微醺，恰巧与陆裳相遇街头.
　　在下沈棠，感谢姑娘那日指路。
　　陆裳听闻，猛一抬头，不想，此人就是沈棠。
　　久闻公子盛名，得以遇见，实乃幸事，区区小忙，不足挂齿。
　　相谈许久，也是甚欢，就此别过，笑意不断。
　　回府之后，陆裳惊艳于沈棠的才华，诗词歌赋，细读出来，竟也有些怦然心动，或许，只是对于他才华的倾慕，也或许杜知一多年冷落，再长情的人，也会累吧。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啊。
　　后一日，杜府全家寺庙还愿，住持僧人见陆裳面目和善，甚有佛缘，然孤独寂寞，红尘难留。便与其言，得之失之，因果无寻。
　　陆裳谢大师言，而后散步寺中，猛一抬头，竟看见沈棠几步之外，天人之资，一时竟有些恍惚。
　　沈棠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心心念念的女子，世人眼光又如何，情至深处，不知其他。
　　沈棠表露情意，陆裳微讶，而又不知所措，我喜欢你，但我已经没有了喜欢你的权利，于我于你，这不是一场游戏。
　　对于陆裳的拒绝，沈棠满心失望，但却也觉合乎情理，无法比翼连枝，更无法相相助相携，我喜欢你，像毒药，明知不可以，却又甘之如饴。
　　沈棠收回伸出的手，当年若是我先遇见你，而今，又将是怎样的郎情妾意。
　　奈何，终难在一起。
　　回家之后，陆裳只觉恍恍惚惚，满心里，都是他，然而，只能苦苦挨着，无处发泄，无法逃离。
　　从窗边望去，偌大的杜府，竟如牢笼一般，困着欲飞的鸟儿，也困着自己。
　　陆裳只觉自己要喘不过气，大把的年华，就要留在这里。
　　后来，陆裳与沈棠书信往来，当时无尽的爱意 ，渐渐沉淀，变成了你好我好的期盼，互相扶持，互相致意。
　　三年而逝，沈棠不曾娶妻，众人不知，心中的那个身影，虽生活在同一片空气，却与自己隔了，不止万里。
　　沈棠两个月不曾来信了，三个月，四个月……
　　初春乍暖，一别冬寒。
　　生离死逝，一别永年。
　　陆裳接到了一封信，来自于沈棠的好友，写到了沈棠身染重疾，临别之时，恋恋不忘，来世愿早相见，携手一生。
　　陆裳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多年心系那人，如今，最后的一丝念想，也都没有了。
　　愿你我平安喜乐，虽不能相守，但总是相知。
　　而今，天人永隔。
　　陆裳自求长入佛门，为杜家祈福，为他人祈福，百岁之后，归于尘土。
　　杜知一不曾阻拦，日日笙歌，又怎记糟糠之妻。
　　奈何一代才子，早逝英年，扼腕叹息。
　　奈何深闺美人，日日忘穿，空度流年。
　　不曾在最美的年华遇见你，还好，我们曾经相知相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