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三三七九

44、冷血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段玺文怒气冲冲地来砸门，那一副似要吃了我的模样，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珠姑娘，你昨晚上究竟给怜儿吃了什么？”

　　段玺文大声朝着我吼，吼得我脑仁疼。

　　“从阮大人那里得来的解药而已，我还能对镜心投毒不成？”

　　皱眉喊回去，我一点也不让段玺文占了便宜去。扰人清梦，我的起床气正巧没处发泄呢。

　　“既然是解药，那她为何突然病入膏肓，神志不清？”

　　段玺文的眼睛里噙着泪，不像是在说谎，我抿抿嘴，回头看了一眼苏木。

　　苏木的面上神情淡然，丝毫没有震惊慌张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怎么回事？”

　　我皱眉问苏木。

　　苏木看着我，淡淡地开口，他只道：“早在二十余年前，关怜儿就已经死了。”

　　苏木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琐事一般，但是事实上，他口中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是服侍了他有一段时间的侍从，还是个大美人。

　　这般冷血的反应，让我心里不免有些凉飕飕的，对苏木侧目。

　　“苏木，你……”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段玺文就气红了双眼，冲上来就想要殴打苏木，幸好我眼疾手快，及时拦住。

　　“打架斗殴咱能换个时间吗？”拦在段玺文与苏木之间，我道，“现在，救镜心要紧。”

　　瞥了段玺文一眼，我道：“先让我们去看看镜心的情况，看看有什么补救的法子没有。若是你不想救镜心，那你就打吧，苏木就站在这里，打死了算你的，打不死算我的。”说着，我将苏木推到了段玺文的跟前。

　　段玺文皱了皱眉头，他抬眼看了苏木一眼，虽说脸上还带着愤恨的神情，但是却还是收了手，率先朝着镜心的房里走去。

　　我与苏木随后跟上，也去了镜心的房里。

　　镜心的脸色苍白，她躺在床铺上，奄奄一息。

　　段玺文坐在她的床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双眼含泪，嘴里一直念叨着：“怜儿，你不要离开我，怜儿，你不要抛下我。”

　　苏木与我站在床铺的不远处，怕影响了段玺文与镜心的生离死别。

　　而唐无畏蹲在门边，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唉，我家多愁善感的小老虎啊！

　　镜心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替段玺文抹去眼角的泪，镜心气若游丝地道：“玺文，你放我走吧，就当我求你了。”

　　段玺文紧紧握住镜心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摇了摇头，说了一个“不”字。

　　“玺文，你可知，你一直都是这般专横，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未曾应允过我一次。”叹口气，镜心颓然道，“你说你爱我，但是你却利用我毁了我关氏一族。若是当时你当上了国君之日便处死我，也许我不会像今日这般恨你。但是你因着一己之私，强娶了我，将我软禁在你的身边，你可知？那些日子，我过得有多么得痛苦不堪？”

　　镜心的眼里也含着泪，她看着段玺文，继续道：“我既恨你杀我族人，又悔我当初不该错信了你，千百次我都想要杀了你替我的族人报仇，却又感情用事下不去手。玺文，你可知，当初被人骗出广司宫殿，我既知那是个阴谋，我便也去了，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便再无颜面去见我的族人，当时我是一心求死，就如现在一般。”

　　“怜儿，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段玺文的双目含情，他看着镜心，深情表白。

　　“不！段玺文，你不爱我。”强撑着声音反驳，镜心忽的厉声道，“你骨子里爱着的，不过是那个深情的自己罢了。段玺文，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己之所欲强施于人罢了。”

　　“不是的！怜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段玺文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二十余年前，你利用我杀我至亲，让我背上了不孝之名。现如今，你又利用我的主子作饵，让我背上了不忠之名。段玺文，二十余年，你未曾有一丁点儿的改变，你一直还是那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段玺文。你说你爱我，但是你却屡屡伤害我的至亲至爱之人，你的爱太过虚浮，我承受不来。”

　　“怜儿！”

　　段玺文一把抱住镜心，将镜心搂进怀里，段玺文道：“怜儿，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为了你，我甚至可以去死。”

　　“玺文，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死，我只想请你放我离开。”抬眼望着段玺文，镜心柔声道，“玺文，我的这个小小的请求，你能满足我么？”

　　摇头不语，段玺文神情悲苦，抱着镜心的手臂渐渐收紧。

　　“玺文，爱你的人有那么多，你无需执着于我一人。回头去看看纤萝公主的母妃，她对你用情至深，却从未得到过你的一点怜惜。你已经辜负了年少时的我，你不该再辜负另一个爱你至死不渝的可怜女人。”镜心嘴角微翘，眉眼含情，神情却是决绝。

　　“我……”段玺文伸手抚上镜心的脸庞，颤声道，“我不能失去你。”

　　“不！你早就已经失去了我。”嘴角的笑容扩大，镜心惨笑道，“早在当年你杀我族人至亲那一日起，那曾经深爱着你的关怜儿就已经死了。玺文，你心里也是明白的，不是么？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不过是披着关怜儿面皮的另一个人，并不是年少时那个爱你爱到疯狂的关怜儿。现在你所做的一切，不过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段玺文听了镜心的话，嘴唇紧抿，似乎是肯定了镜心所说。

　　“玺文，就当我最后一次求你！求你放我离开！也让我的主子安全离开！”镜心转头看向我跟苏木，眉眼带笑，是欣慰与感恩。

　　“怜儿，你明知道，若是你死了，我定不会放过他们三人。”让镜心看着自己，段玺文沉声说道。

　　“若是你有这个本事，那你便做吧，我已经这般恨你，不介意再多加一点对你的恨。”笑容灿烂，镜心莞尔道，“不过，我的主子，又岂是你能困得住的。”

　　镜心的声音里带着丝丝自豪，是对苏木的赞赏，也是对苏木的信任。看来，在她的心目中，苏木的地位至高无上。

　　我偏头看了苏木一眼，却不想他正盯着我看，心漏跳了一拍，我皱眉，道：“苏木，你看我做什么？你没看到镜心情况那么糟糕？你的医术那么高超，你确定你不去抢救一下？”

　　苏木伸手将我拉近身侧，单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苏木低声问道：“倘若是明珠你，你会怎么选择？是原谅？还是诀别？”

　　“哈？”仰头瞪着苏木，我推了他一把，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你的心当真是铁做的？”

　　“关怜儿的死是既定的事实，我也无能为力。现如今我能做的，不过是了了她最后一个心愿，与段玺文将心里话全都说开，再度轮回。”

　　苏木的说辞并没有任何问题，道理我都懂，只是……

　　还是觉得苏木冷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