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马川

2、二 初见

　　整个会谈就像是他单方面的气势压制。

　　其实他也并没有说几句话，无非是在关于家具选材上颇有要求，对于室内的设计，也只是说等实地考察，由设计师决定。

　　但是周白可以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目光仿佛在对自己凌迟。

　　赵姐仿佛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场不和，平时周白虽然不说有多活跃，但对于工作上面总是尽心尽力，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周白仿佛遇到了死对头一般。

　　“额……斗胆问一下诸葛先生和我们周白是旧识吗？”赵姐权衡了一下双方脸色，没忍住问了出来，周白的反常令她有些在意。

　　“高中同学。”
　　“朋友。”

　　周白一怔，愣愣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汇集。诸葛谷方尖锐的视线仿佛直直刺透了周白的身体。

　　“哎，诸葛先生，我看这个选材方案你看可以接受吗？”赵姐在尴尬之时及时的出来解围，她现在就算再瞎也明白两人之间有什么旧事，但是两人似乎都不愿提起。

　　看着对面这个高大英俊却又冷漠的人，周白眼里泛过一丝苦涩，尤其是在看到他身旁那个替他打点一切的人的时候。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饭点。

　　“谈了这么久，现在正好是晚饭的时间。这家咖啡厅的楼上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两位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向离俏皮的笑笑，颇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但是周白在这种氛围中坚持不下去，僵着脸笑了笑，推辞说：“我还有份工作还没有结尾，赵姐，你就他们一起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诸葛谷方用余光淡淡的看着他，不知是讽刺还是根本就不在乎缓缓说道：“好歹是个大单子，甲方请你吃个饭都不行了？”说罢拿着风衣就走。向离尴尬笑了笑，也急忙跟在后面。

　　气氛急转直下，赵姐不管周白三七二十一拉着他也跟着走。

　　“你小子怎么回事？再怎么关系不好，该做的还是得做。听到没？！” 落座的时候赵姐在周白耳边警示道。周白也只能诺诺的应下。

　　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尤其是在周白和诸葛谷方面对面的时候，他只能直直的盯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他害怕只要一抬头，自己的惊慌失措就会被那个人纳入眼帘。

　　“这家的海鲜做的是真不错，你们可以尝尝。”向离热情的说道。

　　还没等周白拒绝，赵姐倒是先替他解释了：“我们小白海鲜过敏，就不用麻烦了，你自己多吃点啊。”周白点了点头，抱歉笑笑。向离颇有些遗憾，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在下一秒就听到了诸葛谷方调笑的话语，“我们同学两年，怎么没看到你对海鲜过敏？不想吃那就直接走人吧。”随后隐约听到向离立马对他低声呵斥：“谷方你怎么说话的？”

　　周白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的话还是被那个亲密的“谷方”给刺激到，这时竟气血上脑，假笑着说：“说的也对，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和气一点比较好。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说罢利落的开始剥虾。

　　诸葛谷方一脸阴沉的盯着周白熟练的动作，说不出什么情绪。

　　不咸不淡的就到了结束的时候。诸葛谷方结完账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向离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人是有点古怪，你们别放在心上。装修设计就麻烦你们了啊，过几天我会过来签合同，到时候约时间去房子那看看吧。”说着就赶紧跟着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赵姐本来还想问周白几句，但看周白那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也是什么都问不出口。

　　“别担心。”周白笑了笑，“不会影响工作的，那我就先走了，赵姐你早点睡。”说罢就开车走了。赵卿看着周白车的背影，也只能叹了口气。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

　　回到家后。

　　周白躺下的那一瞬间，诸葛谷方的脸和冷淡的眼神就不可抑制的侵入了他的大脑，他就像一个上位者对着周白冷眼相对，好吧，其实那时候周白是真的很想扯着他的衣领暴打他一顿。

　　但是他肯定是打不过的，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强壮，比他高了好多，以前明明差不多。

　　而且他也不舍得。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诸葛谷方的时候，其实他对他并不是一见钟情，反而还有一段仇。

　　周白在高一学期末向同桌孙安文告白。

　　说实话，当孙安文一脸复杂的拒绝的时候，周白心情就像是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雨那样心酸，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对一个女生。

　　虽然真的很丢脸，但是周白还是一脸委屈的问了，“能告诉我理由吗？”

　　孙安文无奈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阳光开朗的高个男孩，此时就像一只淋了水的大型犬，挪了挪视线，无奈道：“没什么理由，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

　　果不其然要问，孙安文暗想着，看着周白眼睛里的怨气和怒气，真实地感到头疼。“你人真的很好，可是我们俩不可能。”说罢便拿起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白的初次告白以失败结尾。

　　但是高中时期的周白，无论是对于学习还是绘画，亦或是恋爱，都有极大的动力和热情。

　　以至于一个充实的暑假过去了，即使他几乎是每天泡在画室，高二开学的时候他依旧记得，甚至耿耿于怀。

　　尤其是在开学路上碰到孙安文，不死心又问了一回之后，又被打击了一回。

　　但是此时其实他并不怎么相信。

　　毕竟周白和孙安文做过一学期同桌，除了他也没看见孙安文和哪个男的说过几句话，虽然孙安文一副小男生的样子，但是并不是那种和男生们混的来的类型，说来周白大概是他最好的男性朋友了。

　　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个结论是错误的——从孙安文一天路过他们班七次来看。

　　后来更震惊的是，她看上的是周白班上的宅男学霸！发现孙安文的目光老是飘到他隔壁的隔壁的那个小四眼的时候，周白气的当天中午硬是没吃进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孙安文喜欢的是宅男型？学霸款？顶着一头西瓜皮？

　　放着自己这么一个阳光，开朗，友好和善的炫酷Boy看都不看？

　　说实话，周白真的很生气。

　　他花费了连堂的两节语文课来观察他，以至于隔壁的校花苏时蓝以为周白对她有意思。

　　诸葛谷方。嗯……这名字可真文艺，和诸葛孔明有啥关系？
　　身高大概和他差不多吧。嗯？一个宅男居然有一米八？
　　这个西瓜皮头发有点油。
　　皮肤太白了吧，是僵尸还是吸血鬼啊？
　　天哪，眼镜片那么厚？起码有六百度，摘了眼镜绝对六亲不认！
　　鼻子挺高的……嗯？反正总会被眼镜压塌的。
　　嘴唇好薄啊，据说这种人最绝情！
　　他上语文课在看啥呢？蛋白质药物……哈？那是啥？
　　……

　　总而言之，两堂课过去，周白差不多以他这个时候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和推断这个所谓的“情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果然孙安文眼睛瞎了。

　　然后在孙安文一个周内一次次假装不经意的路过他们理科一班之后，周白对于诸葛谷方的怨念达到了峰值。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挑衅。

　　这毫无疑问是周白人生中最蠢的时期。

　　最开始是收英语作业时故意漏过诸葛谷方，后来是给他的英语成绩少统计几分，还有捉了虫子放在他的桌子里，还有……没有还有了。

　　其他的事情太坏了周白做不来。

　　他有时也想跟着其他的男生说他是四眼田鸡，但是这未免太过分了，取一些这种侮辱性的外号给别人实在是违背良心，周白暗暗的想。

　　但是每当班上无聊的男生把他围住开玩笑的时候，周白的心里总会闪过一丝快感，尤其是他只会低头一动不动沉默的时候。

　　但是同时也会觉得自己恶心。

　　以前的周白遇上这种情况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劝和，有时候还会帮被欺凌的人打一架。

　　毕竟周白被他妈逼着学了几年跆拳道，自认为打得还不错。

　　但是关于到诸葛谷方的，他只觉得痛快。

　　你看？他这么弱，什么都不敢反抗，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周白心里愤愤想着。

　　后来一个周五的放学后，周白为了帮英语老师统计周测成绩留晚了些，上厕所的时候正好见证了一场关于诸葛谷方的暴力欺凌。

　　说实话他没想到会这么过分，毕竟诸葛谷方并没有做什么，在学校里也是一天到晚光看书，这样也能招人这么嫌？

　　当他洗手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被堵在厕所角落的那个沉闷的高个书呆子被打了一拳之后，他出手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扭了一个人的手腕，恰好看到了在眼镜片下诸葛谷方惊讶的目光。

　　怎么说，有点羞耻。

　　周白咳了咳，“快滚！”

　　眼神根本不敢看过去，太羞耻了。

　　那一群人瞪了周白几眼，忿忿不平的走了，嘟囔着周白又来管闲事。

　　留下两个人尴尬的大眼对小眼。

　　“啊……你没事吧……以后最好离那群人远点，不要再被欺负了……”周白一脸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又看到诸葛谷方压根都不准备出声。又说，“我走了啊……你早点回家。”

　　那模样，要多心虚有多心虚，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反而是周白打了他。

　　然而正当周白走的时候。

　　一个低沉的嗓音从他后面传来令周白浑身僵硬。

　　“你不是最喜欢看到这种场景吗？”

　　当时周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