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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歌送魂(二) 那 ...

  •   那一年,巫宸死了,他甚至没能会南疆好好看一眼,就这么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他深爱了一辈子,也痛恨了一辈子的人间。
      婴冷漠的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桑梓的女子,她不知道此刻是否应该跳起来咒骂她。
      女子掩面,蹲在地上大哭,没有人上前安慰,因为只有哭才是最好的宣泄。
      在桑梓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们才知道当年南疆的辛秘之事。
      当年南疆遭遇战乱,巫宸利用引魂之术保得南疆安宁重现,也使得他以八岁的稚龄登上了南疆巫祝的位置,受众生跪拜。
      十年后,巫宸遇到了桑梓,不,应该说是奄奄一息的桑梓。桑梓中了断肠散,无药可解。
      巫宸用引魂术救了她,第二次用引魂术。
      像是话本里的故事一样,两个人在朝夕相处中,暗生情愫,坠入爱河。
      于是,巫宸执意要娶桑梓。
      南疆的长老们无法,只得将桑梓赶出南疆,并把巫宸囚禁了起来。
      可是,巫宸又怎会任长老们摆布。整整三天,他滴水未进,油米不沾,甚至不再为南疆祈雨布泽。
      长老们一致认为,为情所困的巫祝,于南疆再无半点益处,于是狠心的将他赶出了南疆,并下令禁止再入南疆半步。
      这,也是市场一直在四处游历的缘故,他想要找的桑梓。
      可是,找到的代价却是他的性命……
      婴永远不会忘记,师父临死前说的话:“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未能早点找到她……咳咳……当年大长老说,她是我此生无法渡过的劫,我……起初不信,如今……咳咳……果真如此。可我,不后悔……”鲜血顺着嘴角不断的滑落,很快便浸透了那件半旧的月白色袍子。
      婴拿起师父常握在手里的铜铃,轻摇了两下“叮铃”“叮铃”,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传响。
      咿咿呀呀的声音自她的喉间传出,那是安魂曲。婴边唱边跳,手不停地摇着铜铃,那声音空灵,寂凉,却也哀怨,无数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编绘出一首独一无二的安魂曲。
      一曲终了……
      晟抱着快要虚脱的婴,轻声说:“师父他走的很安详,没有遗憾的。”
      婴再也忍不住,双手环抱住晟,头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怎么办,师父走了,婴以后要……怎么办,婴就只剩师兄了。”
      “嗯,你还有师兄。”晟在她耳边呢喃,“师兄这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这话,是承诺,是约定,是誓言,也是爱情。
      就在巫宸死后的第二天,桑梓离开了,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告诉世人不必去寻她,她会带着那些或好或坏的回忆,度过余生。
      几日后,晟和婴扶灵柩回南疆。
      一向从容淡定的大长老此刻却像是失了魂魄,棺材里的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天才巫祝,于他而言,巫宸就像他的孩子一般,那种叫做亲情的咒已经融入骨血了,割舍不离。
      其实,自从巫宸离开南疆以后,便从未再挑选新的巫祝,因为在他们心里,巫宸才是他们心中敬重的神,无可替代。
      大长老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不顾形象的抱着棺材,喊道:“孩子啊,你怎么就不回来呢,那是气话啊!整整二十年啊,你怎么就不回来呢?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那哭声震天动的,因为那种心痛已经沁到骨子里了。
      隔着人海,晟看到了当年抛弃了自己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眼中不知名的情感一闪而过,脸色依旧淡定如初,只是,那一抹异样的神情被离他最近的婴捕捉到了。
      其实,师兄还是留恋这南疆的。婴想。
      对于南疆,婴没有任何的记忆。毕竟,她自极北出生,从极北长大,对于这个叫做故乡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感情。没有回忆的故乡,何以叫故乡。
      巫宸的墓址是大长老亲自选的,就在天擎山上,向下眺望,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南疆。
      大长老说,在哪里,巫宸能够看到家。
      停留了几日,晟和婴便离开了,他们实在不想待在这里。
      一路北上,数月的奔波让两个人疲惫不堪,不过好在还是到达了目的地——天岁城。
      天岁城,乃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是非多,可是婴想来,她想看一看那戏文里的天岁城,看一看这里热闹的集市,尝一尝这里特色的小吃,赏一赏这里奇异的美景……晟无法,只得北上陪她来了。可是,若是知道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婴怕是死也不会踏入天岁城半步。
      今年很是不太平。
      这几年的收成本就不好,年年减产,今年,竟还发了旱灾,本就凄惨的农作物,如今一闹,变得颗粒无收,一眼望去,田地里大片大片都是枯黄的庄稼,土地因为缺水而龟裂,满目荒凉,饿殍遍野。
      也是这一年,晟成了卫国自开国以来第一位国师。
      那一天,客栈里的生意已经惨淡到了极点,除了了晟和婴,几乎看不到几个客人。
      可就在这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南洋客栈里迎来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客人——皇帝,容穆。
      显而易见,容穆来这里是找晟的。
      旱灾盛行,百姓民不聊生,而皇城里的大臣们却是一个法子也想不出来。知道方才不知是谁说道,南疆巫祝的弟子此刻就身处天岁城。
      容穆连忙着人打听晟的下落,听说在南洋客栈,便连朝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赶了过来。倒是苦了身后的一群大臣,生怕陛下出什么事,不然,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也不知容穆与晟谈了什么,都说了什么话,总之,两人出来后,一个面露喜色,一个紧锁眉头,前者是容穆,后者自然是晟。
      紧接着,容穆便命丞相布置祭祀祈雨的事情,这事看来是谈成了。
      婴偷偷地拉了一下晟的衣角,有些许不安,她总觉得来的这些个人没一个好人。
      “没事。”晟安慰道。
      当天晚上,晟和婴便被请到宫中施法布雨,容穆果然有些着急,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祭祀的地点选在了帝宫中的九龙塔上,这里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
      这一晚,星了无几个,月也躲进了云层里不肯露面,宫里的烛火照亮了半边天。
      晟站在塔上望了望夜幕中惨淡的景象,又望了一眼坐在不远处龙椅上的人,良久,轻叹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微微侧过身,伸手,婴连忙将铜铃递了过去。
      铜铃是巫宸的。
      当日下葬时,并没有谁这巫宸的埋葬一起沉入地底,而是留了下来,做个念想。
      晟的声音很是低沉,神秘而又富有灵性的咒语自他喉间传出,像是自远方传来一般,沙哑,空灵。
      恍惚间,天边似飞来一条不见首尾的青龙,在天地间盘旋,龙吟震天动地。
      雨,还是下了,倾盆大雨。
      天岁城的百姓笑了。
      可是,婴却哭了。
      早在师兄答应容穆的时候,婴便觉得不对劲。这旱灾是天意,千百年不遇。虽说是师从巫宸,可师兄的历练到底不足,更何况是如此大的旱灾,别说是她和师兄联手,就算是巫宸本人,胜算也不会太大。
      可是,雨还是下了,而且连下了三天三夜。
      婴望着床榻上虚弱的晟,无声哽咽,她的手轻轻地覆在晟的手上,呢喃:“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引魂术怎么能说用就用啊!”
      引魂引魂,引的师施术之人的魂,稍不留神,便会魂飞魄散。连巫宸在施法时都没有足够的信心,更何况晟呢?
      可是晟不能不答应,因为容穆的告诉他,若他接受,便会在事成之后给他们好处,若是拒绝,那么婴……
      他不想让婴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婴依旧在哭,她挑起一缕晟的白发,不知道说什么。自从那晚从祭台上下来以后,晟的头发便白了,三千青丝尽成白发,虽说容颜未改,可依旧让人心凉。
      蓦然间,婴想起了师父巫宸,师父也是满头白发,是这个原因吗?
      晟苦笑,他觉得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婴,自己没有办法给小师妹带来安宁平静的日子。因为,就在那天晚上,容穆封他为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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