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怀祉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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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秋老虎很快过去了，到了十一月份天气骤凉。
怀祉路上两旁的梧桐树都染上了金黄色，那些漂亮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不时掉落下来一两片。每日清晨都能见到墨色的柏油马路被铺上了一层泛着流光的叶子地毯，在和煦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邱子叶很喜欢这个时节的怀祉路。因为在夏季，梧桐树的枝叶纵横交错，把天空遮盖得透不过气来。尤其到了梅雨季，这里阴森潮湿，他一刻也不想滞留，晚上更是走路带风；而在春冬季节，它粗壮的枝干上又只有孤零零几片叶子，看着好不凄凉萧瑟。只有在秋天，它才抖一抖身躯，给自己镀上金黄的炫彩，焕然一新。
在这样一个季节，邱子叶都觉得自己脾气柔和了不少。冯蔓莉也发觉了，邱子叶有了些本质的变化。比如他以前说话无意中总是中伤他人，或者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而最近他说话没那么刺耳，还会关心人了。
冯蔓莉大概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喜讯，她乘着周四的日子和邱子叶说了好多自己在以前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邱子叶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她像个小女生。也和其他女生一样会说坏话，八卦，撒娇。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冯蔓莉，想把她拖到医院里看看她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冯蔓莉这样很可爱，比以前那个只会处处说他不是的女神冯蔓莉顺眼多了。
班上发生了一件事—从来是考勤满分的老邢突然请了三天假。大家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老邢的老婆生宝宝、有人说老邢只是生了场病，总之是众说纷纭。
只有邱子叶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还要从很久以前的一次偶遇说起。
老邢家就住在怀祉路上。这条路上每天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邱子叶不曾记得看见过老邢。却在周末的某一天在一家包子铺前撞见老邢时，老邢说他经常能看到邱子叶走过这条路，今天终于和邱子叶碰上面了。
邱子叶看到老邢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女人。那女人正在包子铺老板娘交谈，声音温柔谈吐不俗，大概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吧。
但是当她买完包子转过来面对着邱子叶以后，邱子叶满脸掩饰不住的惊愕。
这个女人身材臃肿，五官平平，头发稀稀疏疏地贴在她苍白的头皮上。她虽不算丑，但是和邱子叶想象中的师母简直天壤地别。
女人知道邱子叶的惊讶源于她的外表，但是她丝毫没有恼怒，风轻云淡地做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老邢的内人。”
老邢说“这是我的学生邱子叶。”
邱子叶收起了那副冒犯人的表情，说“师母好。”
师母用手遮着嘴轻笑，她倒觉得这个小朋友木讷得可爱。许多人看到她搭配着老邢，明明心里有许多的想法，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和她说话。那一个个看似轻松愉快的话题也其实都是建立在对她的同情或是不屑上的。
对于这种不加修饰的直白反应她反而还觉得稀罕了。
后来在老邢和师母热情邀请下，邱子叶本着尊重长辈的原则去了他们家做客。
老邢家里估摸着有个三十几平米，厨房小得两个人挤在里面就无法动弹了。邱子叶只好坐在客厅里翻阅桌上的杂志。
师母转着轮椅过来了，手里拿着个橘子，她把橘子递给邱子叶，说“我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招待客人。但是这个橘子是赤水产的，很甜，你尝尝。”
邱子叶受宠若惊，接过来，慢慢地剥开橘子皮。
师母一面把茶几上凌乱散开的杂志一本本的收拾好，一面说“平时你们是不是私下里都讨论过老邢他为什么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守着你们呀？”
邱子叶回想了一下，好像班里的确有人讨论过，他点点头。
“你看我这样子，挺丑吧。”师母语气平淡，“这都是化疗造成的。”
“化疗不都是癌…”邱子叶话没说完，震惊地看着师母。
师母却还是那事不关己的模样，微笑了一下算是肯定了邱子叶的话。
“是啊，现在是子宫癌晚期了。我叫老邢把我丢医院住着就好，他不忍心看我遭罪，非得亲力亲为地照顾我。事无巨细他都管着我，上班要打我好几个电话，晚上回家也是踩着点子回来。龙坪一中压力那么大，他这个班主任可一点也不负责任，我就担心学生和家长会不满。既然班上有人议论了，我这回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师母口吻平静，虽然话里埋怨着老邢，但是这些小事细数出来明明都是甜蜜的象征。
邱子叶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婚纱照，当时师母风华正茂，看上去像是民国年间文静的大家闺秀。与现在日薄西山的残喘容颜相比真的很残酷。但是婚纱照的裱框一尘不染，透过亚克力面也很清晰地能看见婚纱照里的每一处细节。可见有人每天都会精心擦拭它。
“真羡慕啊…”邱子叶情不自禁地说。
“嗯？”
邱子叶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连忙摆手，说“我说婚纱照真好看。”
师母娇笑道“我早就叫老邢把它取下来了，老邢怎么都不肯。哎哟，这下丢人了。”
邱子叶认真地看着师母说“可是老邢也爱现在的师母呀。”
师母一直冷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一些叫做悲伤的情感流淌了出来，甚至感染到了邱子叶。
她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坚持很久了…以后的路老邢要一个人走啦。”
可能师母没想说给邱子叶听，但邱子叶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一句话。
他的心里猛地似有狂风呼啸而过，卷来了伤感的情绪。口中有百般滋味，无法言喻。
那天他在老邢家吃了一顿很难忘的饭，那种悲伤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他不知道为什么老邢和师母这么恩爱，要经历生死相隔的痛苦。自己的父母明明每天都在逢场作戏，却仍然心安理得地过这所谓的日子。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在他的想象中，师母的骨灰会被装在一个绛红色的小木盒里，木盒上印有她年轻时动人的脸庞。老邢捧着她，走过怀祉路的每个角落，怀念他们曾经在那儿生活的时光。然后她将充满仪式感地走过那条金色大道。
今年的叶子落得格外多，原来就是为了给师母准备一个华丽的走道啊。而叶子们彷佛都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在那阵微风袭过时，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送别一个女人的灵魂，将她短暂的人生埋藏在怀祉路。
因为有一个人会一直想念着她，并带着他们爱情美好的回忆，走完剩下的人生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