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风陆北

4、木兰围猎（二）

　　雍亲王受了风寒。
　　他受了风寒。
　　落长生在心底默默期盼了下他受风寒不是因为她。
　　就算因为她又怎么了，是他非要带她来的。
　　心无挂碍，轻松自在。
　　“落长生。”年世莲喊住准备去牵马的落长生。
　　“有事儿吗，福晋。”
　　“你走吧。不是不想做府上的女人吗？现在正是机会，我命人送你。”
　　“王爷可知道？”
　　“他不知道你才有机会走啊。”
　　“为什么帮我？”
　　“你在大家都不好过。与其说帮你不如说帮我自己。”
　　“福晋你嫉妒吗？”
　　年世莲眼光一闪：“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无论家世，相貌，我都优于你太多。我是御封的侧福晋，而你什么都没有。”
　　“那你怕什么呢？”
　　“怕？”
　　“是啊，你怕。怕我抢走，无论是男人还是位置。实话告诉你吧，我不做府上的女人，但我也不会走。”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我想要的不多，天天看到王爷就好。”
　　“那就做王爷的侍妾啊。”
　　“不是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侍妾？”
　　“你！”
　　“所以不必在意我，哪怕再得宠，又能威胁谁什么呢，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为什么。”
　　“爱慕一个人要那么多的理由吗。就是爱慕而已。”
　　“王爷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我能为他死。”落长生的话让年世莲浑身一震，只听落长生问道，“你能吗？要我给你看看伤口吗？”
　　年世莲看着落长生带着微笑的脸，又惊又怒：“你不要太嚣张。”
　　“我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福晋，有句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送来的补药我院子里的花是大补了一番，只是不知道，怎么就都枯黄了。”
　　落长生看着年世莲的脸色变换，福了福身子：“福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头也不回，留年世莲独自一人，暗自攥紧了拳头。

　　经过一夜休整，皇子女眷们神采奕奕，今日要到山林里狩猎，这是男人的专场，女人也丝毫不让。
　　“你会射箭？”临行前，雍亲王问道，脸上一副不相信。
　　落长生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当然会。你可不要小瞧我。”
　　“什么我啊你啊，在外面注意礼数。”
　　“是，王爷。小女……属下明白。”
　　“进了林子仔细着些，别伤着。”
　　“是。”
　　“这样吧，今日你我就比试一场。”
　　“赌注是什么？”
　　“赢的人睡床，如何？”
　　落长生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号角吹响，马匹飞腾而出，落长生跃跃欲试，胜负欲燃烧起熊熊烈火。
　　春天到了，冬眠的小兽都从洞穴中跑了出来，其中以野兔居多，落长生弓如满月，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
　　她沉溺于胜负较量，不曾注意后面有人跟随了她一路，直到那人唤她道：“长生。”
　　她拉弓的手顿住。
　　长生。长生。落长生。
　　落长生下马行礼：“十四爷。”
　　“你拉弓的样子与我竟是无异。过得可好？”
　　落长生心上一抽：“还好，没人亏待过我。”
　　“近来有什么消息？”十四也下马，到她身前，“起来说话。”
　　“昨夜我听到雍亲王和十三贝勒的谈话。他们想要拉拢隆科多。”
　　“说下去。”
　　落长生将昨夜所闻一五一十全部告知给十四阿哥，十四听后沉默良久，反问道：“雍亲王说我会代替八哥与他争皇位？”
　　“是的。”
　　“他果然也想要那个位置。”
　　“阿哥您呢？”
　　“我？若八哥托付于我，我断不会拒绝。”
　　“若功成名就的是十四爷您，成王败寇，雍亲王的下场会如何？”
　　“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自然会杀了他和他的余党，以绝后患。”
　　“他不是您的哥哥吗？”
　　“哥哥？他岂有一日把我当兄弟！”
　　“……还请十四爷杀他之时不要借我之手。”
　　胤祯面色一沉：“长生，你……”
　　“我知道十四爷想说什么。我只是不想杀一个和我没有任何瓜葛的人。”
　　“你变了。”
　　“若十四爷如此想，长生无言以对。”
　　胤祯的眼神肃杀：“他甚是喜欢你。”
　　“长生不知。”
　　“如此也好，不进他的心又怎能近他的身。如果他要你做他的女人，你便应了他，我答应你，日后八哥或是我做了皇帝，就还你自由。功成身退，你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做你想做的事。”
　　“仅是如此吗？”落长生问。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和八哥能给你的都会答应你。”
　　“我别无所求。十四爷的意思长生已经明白，照做就是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
　　“回十四爷，已经痊愈，并无大碍。”
　　“……还有一件事。”
　　“十四爷请说。”
　　“杀了弘历。”
　　“他还是个孩子。”
　　“他先是皇位的竞争者，然后才是个孩子。还有年世莲，断留不得。年羹尧手握兵权，没了妹妹，就与雍亲王再无联系。手下没有武力，我看他要如何与我争。”
　　“长生想问十四爷一句话。”
　　“问吧。”
　　“十四爷不怕长生背叛您吗？”
　　胤祯无意间轻蔑地一笑刺痛了落长生的眼：“你不舍得。不过……你要真的背叛了我，不管为了谁，你都不会好过。你是了解的，不是吗？”

　　就像被恶鬼缠身了。落长生想。
　　站在悬崖前，落长生望着脚下奔腾而去的河流，不觉得怕，反而想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五年的教诲与陪伴，这些情分在今天似乎都没有了。
　　是她落长生有了奢望，希冀自己于他能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同。
　　她只是武器。在他眼里是冷冰冰的，没有感受的武器。
　　什么她都可以为他做，但他说，长生，听我的话去杀人吧，我给你自由。
　　哪有什么自由。你是我的全部，离开了你，我还有什么自由？
　　你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装作看不懂？为什么要践踏我的尊严碾碎我的心？
　　难道……我的爱，就不是爱吗？
　　心头的伤口又疼起来，落长生笑着流泪，她不是为雍亲王死，而是甘愿为十四阿哥而死。
　　“长生……你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可是……可是……太迟了……太迟了你明白吗？”
　　她现在隐约明白了胤祯醉时的话。
　　的确是太迟了。
　　眼泪自眼角跑出来，她抬手去擦，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哭够了，也累了，落长生无心狩猎，牵着马打算慢慢走回去。
　　碰巧此时，雍亲王正在前面不远处聚精会神瞄着一只鹿，这人也真是，还真的想赢她啊？
　　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让落长生不受控地心跳加快，拿起弓箭，瞄准了他的头。
　　眼前的鹿突然受惊，腿用力一蹬就消失在层层密林中，雍亲王的表情似是恼了，回头抽箭时余光扫到了落长生的身影。他抬头打算说些什么，落长生的箭却早已直直对准了他。他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只听“嗖——”的一声。
　　那一刻落长生的表情格外冷漠。
　　一切都停止了。
　　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格外真切，落长生对雍亲王喊道：“王爷，你再不努把力，金贵的身子可就要睡在地上了！”
　　箭身从他脸侧擦过，而他身后，中箭的鹰还在扑簌着翅膀，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