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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声师父 第二章 ...


  •   第二章 一声师父
      何必计较呢,遇人轻我,必定是我没有可重之处么,当然我不可能一辈子只拾破烂,可世上有多少人能慧眼识珠呢
      ——贾平凹

      “小驴仔,看不出来还会打拳呢。”天赐一边比划一边问,“打得是什么拳呀?看着挺猛。”“诶,你个死猴子,又找事是吧。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老子驴。”当然我心里清楚,说多少遍都是没用的,就像我一直叫他猴子一样。我想如果有一天,他跟我打招呼第一句不是小驴仔,我一定会觉得这傻猴子病了。
      专业里37个人都有一个响亮的外号,什么鸭子、章鱼、小昆虫、jj……我俩的外号在专业里算是比较直观的,我脸长,同学们总是喜欢说:“刘逝啊,看你这面相以后一定是连长的料。”天赐的就更形象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猴脸,配上短小的身材,可以说粘上毛就能上树。

      扯的有点偏了,这次先不说外号的事,主要谈谈我打得那套拳。让我在毕业晚会上大放光彩的这套拳,是太极梅花螳螂拳中的崩补路。学习这螳螂拳,还得从小时候说起,那时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而且性格温和,常被其他调皮的孩子欺负,父母为了让我强身健体,不受欺负,费尽心思才求得山上的一位老拳师教我练武。后来才知道,这位老拳师就是我们Y市著名的十大拳师之一程鹤鸣。
      从那以后只要写完作业,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父母都会让我去跟老拳师打拳。那时并不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只是把它当成像学习一样的东西,反正都是父母安排的。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挺新鲜的,学得也很认真。但是后来越来越觉得枯燥无聊,同一个动作要重复很多遍。和我一起在这跟着老拳师练得还有比我大几岁的宏伟。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程老看着默不作声的我,点头道:“不错,闷葫芦,不过眼睛还挺有神,适合练武,我收了。”爸爸一个劲地感谢老师傅,程老推脱不下就只留了一瓶酒,其他的坚决不收了,我和爸爸又只好大包小包的拎了回去。

      “习武先习德,跟我练武要尊师重道,不欺弱,不怕强,不能张扬,记住了吗?”程老端坐在正中,声音浑厚,掷地有声。
      “记住了,程大爷。”我站起来毕恭毕敬地给程老敬茶。
      “你小子以后不能叫我大爷,得叫程师父。”程老轻轻吹了吹茶。
      我眨着眼不说话,正思考着大爷和师父的区别。
      程老摆摆手,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从那以后,每个周都要去程老那两到三次,先从基本功练起,站桩,臂功,腿功……我学得很认真,程老教的更用心。时间一天天过去,功夫一天天见长,到上初中之前我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并且掌握了崩补、乱截、八肘、大小翻车等近十路拳。我也越来越喜欢武术,甚至有一直陪程老待在山上,把螳螂拳练到出神入化的想法。
      程老见我练得不耐烦的时候常教导,练武到最后就是练心,只有心平气静才能把拳打好。这句话我记忆尤为深刻,加之练武时自己的感受,使得我比同龄人在任何时候都更冷静,更坚毅,甚至有我心之外无一物的想法。同时,也越来越能理解程老为什么抛弃那么多的荣誉和名号,选择一个人默默无闻地住在这山上。

      可是我们的路常常不由得自己,虽然脚是自己的,路也在脚下。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了可以回家,写完作业就可以上山练武,而且学习压力也不大。但是到了初中,离家远了,不得已要住校,每个周回一趟家,就算到了周末也有写不完的作业,父母也总在暗示我武术先放一放。所以去练武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而且父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鼓励我去练武了,因为经过这几年,我已经强壮了很多,在他们心里学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将来考个好大学才是正道,练武是没出息的。就这样听话的我,慢慢地放下了武术。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提点东西去拜访程老,平时基本上是不去了。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彻底和程老失去了联系。
      宏伟在程老院子前面的池塘淹死了!
      宏伟和我性格不同,是个好动的孩子,小时候就喜欢带着我在池塘里洗澡、钓鱼。程老从不阻止,甚至有时还会和我们一块下水玩,交给我们怎样边揽水边出拳。他在水里依旧身姿矫健,动作刚劲有力,就像是电影里的镜头。
      听说当村里的人到山上的时候,程老浑身都是淤泥的坐在池塘边上,宏伟嘴唇紫黑的躺在旁边,已经停止了呼吸。宏伟妈发疯似的打着程老,程老一言不发,老泪浑浊。宏伟爸把媳妇拉开,扛着宏伟走了。
      人群里却议论开了,“这老头在这占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地方,什么也不干。”“就是什么年代了还以为自己是世外高手呢对呀,再说练武有屁用呀!”“还把人家好端端的孩子害死了!”
      “师父,我会在水里发力了,你快看。”宏伟兴奋地武动,激起的水花非常壮观。
      “快上来,你在水里时间太长了”程老躺在石板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没事,师父,我再练会”宏伟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谁都不会想到,不幸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发生,宏伟抽筋了,慌乱中一只脚扎进了泥里。
      程老听见呼救的时候,宏伟一只脚脚已经深陷进淤泥里了。程老发疯似的游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拉,可是宏伟越陷越深,宏伟自知出不来了,不想再害了师父,用力把程老推到一边,自己大叫一声“师父”,就消失在水里了。

      那件事后,程老离开了那里,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上高中的时候,离学校不远有个武馆,宣传海报上写着“练武练心”,我毫不犹豫地把准备报英语补习班的钱报了武术班。然后开始以补习英语为由,每周都去练武,其实并不是为了提高,只是想找当年的那种感觉,感受武术和练武人身上特有的情怀。但是这种行为在大家都在备战高考的高三,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但更丧心病狂的是,为了追求心中的武术梦,我竟有了退学的念头,不过又是在老师和家长的批评劝说下,放弃了。也是从那时起,我明白可能这辈子都和武术无缘了。
      上军校后,武术成了我哗众取宠,引别人注意的工具,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和不安。生活中的不如意,也都靠武术来发泄。一次放假的时候,姐夫说他在练习螳螂拳,拜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师父,好多外国人都在跟他学。我随口问了句,哪里的师父呀?姐夫说一个练梅花螳螂的,说了你也不懂。
      正玩手机的姐姐听见了:“你可别班门弄斧了,我弟弟从小可是跟着程鹤鸣练的螳螂拳。”
      姐夫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是不是啊,那可是我祖师爷呀!”
      我磕着瓜子:“不提了,有辱师门,早就不练了。”
      “我听师父说程老现在病得很重,靠药维持着生命。”
      我快速地磕着瓜子不说话。

      开学不久,姐夫给我发消息:
      “程老昨天去了,师兄弟们都来了,送老师父一程。”
      “程老徒弟那一桌空着两个位置,是你和宏伟的,老人家走前特意叮嘱的。”
      我放下手机,去了操场,挥着泪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崩补,那是程老教的第一套拳。“眼神!动作放开,注意发力!”……程老的教诲依稀还在耳边,但已物是人非。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师父的含义,觉得叫大爷更亲切些。这一叫就是多年,习惯后就改不了了,而您老人家也听习惯了,不再说过我。
      后来知道应该叫您师父的时候,发现自己却不配叫您师父了。

      程老一生真正的徒弟很少,因为没人愿意把孩子交给他练武,有那时间还不如学习和干活呢。再说一个糟老头能有什么本事,别在是个骗子。可是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说自己是程老门下的,因为程老被评为十大拳师,并被选为武协主席。徒弟中有成冠军的,有企业老总,有在政府任职的……好多投机取巧的人都把能进这个圈子当成发展的捷径,因为一进来就能结识很多有能耐的师兄弟。而我这个程老葬礼上没有露面的徒弟竟也成了好多人的师叔,想想真是恶心。师门不幸!
      师父一生不怕不被人认可,更不怕孤苦寂寞,因为一个真正的武术人有武术陪伴就够了。如今师父去世了,我猜师父走之前是带着遗憾的,因为众弟子中竟没一个能传承下去的,好东西却只能带到另一个世界了。
      这不仅是师父的遗憾,也是整个武术界的悲哀。

      如今各种各样的武馆随处可见,武术好像再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越来越多的家长也意识到武术在孩子成长中的重要作用。可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快餐式的武术真的有用吗?在这里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思,我觉得在乡村老拳师面前,各武馆都是渣渣~武术需要被重视,但不是现在这种方式,而是要在人们心中树立武术的情怀,就像我们都有的自尊也自信一样。
      我相信武术总有一天会变成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定的!

      “小伙子,螳螂拳打得这么好,师父是谁呀?”
      “我没师父,是和一个很厉害的老大爷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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