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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惟强独尊世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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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兰阁。
熏炉冒出缭缭烟雾,颜照倚在红木雕靠背椅上,望着随风摇曳零零落落的雪花时不时飘飘悠悠地从紫檀雕花窗溜进房内最后落在桌上;琉璃背着手打量着有一角烧焦的沉香木书架沉思。
“唔…”突然童菲在梨木床榻上挣扎着传来呻吟声打破了房里的寂静,引得琉璃和颜照急忙上前。
“上仙…菲儿怎么样了?”琉璃望着面色凝重把脉的颜照担忧地问道。
颜照摸着童菲的脉搏渐渐明了的脉象却使她心底泛起一阵阵凄凉心酸,慢慢蔓延上了眼眶,强忍下心中无限悲痛,低沉地开口道:“菲儿她…无大碍…只是……留下病根了。”
琉璃听闻仿佛被雷劈中,浑身微颤,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却没发出声音,眉头仿佛快拧在了一起,琉璃想到童菲今后会受的那些苦,黯然闭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悄然落下,双手攥紧成拳青筋一根根分明。这些年来为了不让童菲仙身出现病根他们极为小心翼翼,而如今却刻刹那间崩塌,仙身若留下病根便是千年都会伴随着病痛,让他们几百年来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沦为了一场笑话。
颜照望着琉璃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也是心如刀割,也是没忍住止不住地落泪,只是眼里多了一抹狠绝,咬牙切齿地说道:“琉璃…我好恨!我好恨啊!我们明明就快要成功……她们如何对我,我都可以接受……可是菲儿,菲儿的病明明就快…明明就快……琉璃我不能放过她们……”
琉璃抚摸着童菲因为病痛泛红的面容,心底暗暗下了决心,伸手拭了眼角的泪,偏过头直直地望着颜照问道:“上仙需要我做什么?”
“我绝不会让她们就这样得意扬扬地生活,我要让她们看着,慢慢失去她们所向往的一切,慢慢走向灭亡,在无尽的痛苦与后悔中度过!我要让她们的每一天都为她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每一天都为童菲忏悔!”颜照任泪水在脸上肆意,如同宣誓一般振振有词地说道。“琉璃…我要你带一个与南曜身材差不多的男子把他伪装成南曜……宠幸沉烟。”
琉璃望着服过药又安然入睡的童菲点了点头随口道:“你想要利用宫中规矩对付她?”
“呵,那样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如今,菲儿可是会有千年的痛啊!反正你照做便好,日后,你自会知道。”颜照伸手握住了已经沉沉睡去童菲的手,她的手依旧还是一片冰凉,冷得使她心底的决定更加清明。
菲儿……我会让你看着这些人自己自作聪明地走向毁亡,有朝一日一定会被我们狠狠地踩在脚下再也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乾清殿。
南曜屏退了奴才只剩下□□,白玉地砖倒映着空落落的大殿此刻显得极其苍凉,金碧辉煌的殿中空旷地一片沉寂,只能翻动奏章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
“皇上,圣妃娘娘今日…”□□看着心不在焉批阅奏章的南曜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南曜没等□□说完便开口道:“德生,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今日之事只能让朕更加确定一件事,那便是那天我是真冲动了,你看看,朕不过是罚了贤妃罢了,如今,整个后宫便针对于她,若我今日去探望她,怎可知这个举动不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现在朕只能是不闻不问为好。”□□是从小到大一直服侍他的人,也是宫中仅剩的几个心腹之一,他也倒是不愿瞒他。
□□看着停下笔的南曜颇有些无奈,恭身又开口道:“皇上,你可还记得……思修去世之前所言吗?”南曜听到那个久久没被人提起的熟悉名字,只觉手上一抖,手中的笔掉便在桌上绽放出了清脆的响声,像是狠狠地锤在他心上。
南曜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随时都一副温润如玉,淡泊宁静怡然自得的男子在初秋坐在落叶翩然中正抚琴笑看着他,琴音悠扬动听,此起彼伏,不禁出声喊道:“思修……”
待听到自己的声音,南曜思绪才回到现实,望着冷冰冰的辉煌大殿微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
记得思修被太子下毒,最后在床榻上死死拉着他的手,犹为认真地同他说:“哥,你总是想要还我们安稳,对一切装作若无其事,隔岸观火的样子,其实你的内心明明也是煎熬痛苦,而且……你难道真以为这样做便能护我们周全吗?当他们开始针对我们开始,就已经说明我们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了…恰恰你的置若罔闻不过是给他们所作所为最好的……的……默认……现在……你明白了吗……哥……若,若以后再遇见能让你拼命相护之人…定…定不要再…再这样了……”
“德生,朕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他们受伤呢?难道让他们在风口浪尖会好吗?”南曜想起思修的话甚是疑惑极为不解地问道。
“皇上,您难道还不懂吗?当您对她们一次好之后在很多恶人眼里便已经是特权,妒忌便已经在恶人心中生根发芽,而您对他们之后的所谓置若罔闻,只会让恶人失去了顾忌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报复他们,所以,皇上,您这样做无疑是在告诉恶人他们没有依靠罢了不会有任何保护他们的作用。”□□这才将事情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南曜并未开口只是细细回味着□□的话,半晌才起身开口道:“走吧,去看看她。”听闻□□一副了然于心地笑了笑,行了礼,扯起嗓子向外喊道:“起驾——”
殿外奴才急忙跑了进来,行礼躬着身候着,南曜看着皱了皱眉,小声对□□说:“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笑了笑也躬着身行礼道:“皇上莫不是忘了适才奴才所说的话了。”
南曜愣了一瞬,望着行礼的众人,虽是极不情愿却未发作,整理了袖口忘殿外走去。
南曜站在兰芳溪上的白石板望着此时已经被粉饰玉琢的淑兰阁牌匾沉思踌躇着,琉璃瓦也是蒙上一层皓色,院中也是被雪覆盖住的各种琼枝,他身后□□等人只能静静候着。
想了良久终还是提步开口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
“诺。”奴才们皆齐刷刷行礼。
南曜轻踏着雪地走进淑兰阁,随着游廊曲折漫步,望着檐上晶莹剔透的冰棱想起前些日子颜照的话,喃喃自语道:“……斗转星移,檐上冰巧玉凝……呵,这都能让我想起你啊。”不觉已经走到尽头,望着这扇雕着飞龙绕着莲花柏木朱罗门止住了脚步,他深深明白推开这扇门后就再也走不了了,停顿一瞬,却还是挡不住心中莫名的毅然决然,抬手推开。
“吱呀——”
颜照和琉璃好不容易忙完正静静看着床榻上安然入睡的童菲,皆是一片无言,只有熏炉还不休地升起缭缭烟雾,听着推门声皆是一惊,透过珠帘抬头望着和着雪花和寒气推门而入的南曜,他的面容依旧清秀带着一丝冷峻,乌丝款在头上沾着几片雪花,身上金丝龙纹宫袍上也沾染了些许碎雪,气宇不凡,倒显得似画中仙人出画。
南曜不知屋内还有人,也是有些诧异,回身掩上门,又回过身瞧到床上的童菲,再望向了颜照触及眼底便是一片柔软,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问道:“你可有何不适?”颜照听闻才回过神惊觉是南曜来看望他了,猛回头看着琉璃眼中也是止不住的惊讶,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南曜看着颜照因为讶异笨拙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道:“咳,看来圣妃是无碍了。”
“有有有…”颜照听到南曜咳嗽又是急忙回头装作身子不适的扶着额头,微闭着眼装作虚弱地答道。这一举动倒真是把南曜逗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碎雪,提步向颜照走去。
琉璃也像惊醒一般忙起身行礼道:“参见皇上。”惊觉氛围不对急忙又添了一句:“臣先行告退,待会儿再来看望菲儿。”南曜点了点头随口应了句:“退下吧。”琉璃听闻立马如释重负地疾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待琉璃离开,南曜脸上连一丝冰冷都挂不住,面容更显柔情,在颜照面前停下步子,半蹲下来,捧着她故作虚弱的脸温和轻声道:“肆肆,对不起。”
颜照从未见过如此温柔体贴的他,心中又范着阵阵酸涩,涩涩惹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委屈道:“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当时为何不来!”南曜看着可怜巴巴的她,声音又软了一度心疼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那是保护你。”她准备开口又像是记起什么,震惊地望着他连泪水也忘了落下,结巴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我不能叫你肆肆吗?我常听童菲这样叫你,我不可吗?”南曜不懂她的激动,依旧温和地抚着她脸庞。颜照听闻略带些失落地低了头,遂又抬头嫣然一笑俏皮道:“为何不可,不过啊……你知道喊的是哪个“肆”吗?”
南曜虽是有些不解倒也没有深究,轻笑一声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说:“看你如此地不知轻重定然是肆意妄为的“肆”吧”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三四的四,是那个肆意妄为的肆!”
颜照看着依旧熟悉的音容笑貌,思绪又飘飘荡荡,仿佛回到了当年打打闹闹的时光,曾经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热热闹闹,过着他们再也找不回的安稳平淡温馨舒适的生活。
看着不知怎么就开始傻傻出神的颜照南曜有些负气又觉好笑地敲了下她的头,她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啊!”回过神捂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个凶手说:“你干什么啊?”他看着委屈十足撒着娇的颜照也是毫无办法,连仅剩的一丝不高兴也都消失殆尽,无奈笑着站了起来摇摇头道:“我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肆肆,你知道吗,在你面前我不用朕来自称,是因为我不愿让你跟这宫中人一般与我相处,我想要护你周全,只希望你能不要沾染血腥,沾染这宫中污秽气息。”南曜瞬间敛了笑意认真温和地注视着她道。
南曜突然来的严肃让颜照来不及反应,只能傻傻地盯着他,突然惊觉,低下了头起身整理衣裙,心中却乱了方寸,目光不知该如何安放,猛然瞥到了床榻上的童菲,见到她又因为病痛有些微蹙起眉头,心中又渐渐明了,暗暗说了声对不起,抬头莞尔一笑道:“好。”
南曜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人,心中瞬间柔软下来,会心一笑拦腰把她抱在了怀里,在他怀中颜照却不在挂着笑容,换上了一幅阴郁的模样,默默在心里喃喃道:“南曜,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我不能保证君王之爱,为了童菲,为了以后的我们,我赌不起这个未来,现在的肆肆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善良纯真的人了,想要肆意妄为就必须踩在所有人头上,对不起。”
颜照慢慢从他怀里探出头说到:“菫桓,经过此事,我不想再被人欺压在头上了,我想……要贵妃之位,掌管凤印。”
南曜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心中所要,顿了一瞬,淡淡地开口道:“贵妃之位倒是不难,只是凤印在母后手上,怕是……”颜照无奈地推开他摇摇头道:“凤印不在我的手上……在这后宫还不是依旧被人随意打骂。”南曜看着苦笑着的颜照,心中又是一阵气闷,她总是能牵动着他所有的情绪,仿佛只要她想要他便是负了天下也会为她所得,可能是前世欠她的吧,他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肆肆,明日凤印便会在你手上。”
“当真?!”颜照惊喜地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南曜看着此时又像个孩子的颜照,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旦日。
颜照把玩着手上的凤印,绽放了一抹极其妖艳的笑,抬眼对着坐在床榻旁的琉璃道:“琉璃,你看只要争我便一定能争来。”
“红颜卿照照宫闱,佑城琰圣圣女归……随口编来的预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琉璃看着此时口含朱丹,眼眸转动着妖艳勾人魂魄,娇媚入骨撩人心弦的颜照有些感慨道。
“你想知道,真的预言吗?”颜照听闻伸手扶了扶金缕点翠梅银簪,微启红唇细语轻声道。
“欧?”琉璃提起兴趣出声道。
红颜祸水百媚生,妃倾天下照独尊。
“当…当真?!你是怎么预言的?你已经不是……”琉璃听闻惊问道。颜照将凤印归置好,起身莞尔一笑道:“我跟着姑姑在幽谷学了那么久观象,又在星宿宫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预言都无法呢。”
“这样也好……至少知道你能在后宫中至于尊威之位,这样菲儿也就不会再……”琉璃说到童菲时眼神一黯,低头望着童菲的眼神又变得温柔得快溢出水来。
琉璃看着童菲已经不再像昨天时不时被病痛惹得皱眉,他也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抬起头对颜照说道:“可是你也要知道……天意变化莫测,在这宫里还是得谨言慎行,你现在看似是胜利之人,可还有那么多人对你虎视眈眈,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明面上与你交恶,那些心怀鬼胎的更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那些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拉下来。”
“我当然明白。天机不可泄露,我们能预测不过寥寥皮毛,想要抓住一切必须靠自己。这个代价太大了,我已经承受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颜照看着躺在床榻上童菲,心中的恨意又更深了。她慢慢走近,也挨着琉璃在童菲床榻旁坐下,拉起了童菲的手认真地说到:“菲儿,你放心好了,我定不会再退缩,定不会再傻得张扬。”
房里同平时一样,琉璃和颜照安静呆着,熏炉烟雾缭缭,沉香木溢香阵阵,只是缺了童菲的声音,也少了那一抹生气。
乾清殿。
几个奴才匆匆从外面跑进大殿,在□□耳边耳语一阵,□□听完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南曜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瞬又平静下来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见奴才都退了出去这才走上前向南曜行礼道:“皇上,您确定不再跟太后娘娘解释解释吗?”南曜连头都没抬无所谓地答到:“有什么好解释的。”□□看着他安之若素的模样有些着急地劝道:“可您这样太惯着圣妃娘娘了啊!皇上!”
“够了!”南曜终于停笔抬头大声呵斥道,看到南曜发怒,□□急忙跪在了地上。其实南曜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将他一直顾及的东西抛开,只为护她周全,其实……也不尽然全是为她吧,他也有私心。南曜想到这点心中更是郁闷,又看着□□跪在地上,沉思一瞬,终还是起身往外走道:“走吧,再去一趟凝露殿吧。”
□□带些喜悦地忙起身跟着南曜答道:“是。”
燕后寝宫,凝露殿。
南曜一行人刚走到殿外,□□正要喊话,南曜猛得抬起手制止。
“哗——”南裳燕拂袖一挥,御案上的东西均被扫下洒落一地,她也不向往常那般沉得住气,衣衫有些凌乱,额上散了几缕发丝显得有些狼狈。大殿里的宫奴知道南裳燕正在气头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是低着头垂眼跪在地上,不敢触了霉头。
南曜刚踏进便看见了满地的杂碎,不悦地皱起眉,抿了抿嘴,继续往里走。南裳燕正在气头上不知是南曜,没有抬头喝道:“滚下去!别惹恼了哀家!”
“母后,消消气罢。”南曜按耐着心中不情愿开口安慰道。
南裳燕听到南曜的声音,才猛抬起头,没有了往常仪态端庄,嘲讽地笑着说:“呵,皇上还能记起哀家啊?哀家还以为皇上只想得到那个妖妃了呢!”
南曜听到“妖妃”二字更是不悦,语气又冷了一些,挂上了一副违心的笑容:“母后,后宫本就该后妃掌管,您也不用再如此操劳,可以多些时光歇息。”
“慕堇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哀家可是将你抚养长大的人!你怎能不顾及养育之恩!”南裳燕听到南曜冰冷的话语再是忍不下这口气,怒火中烧地骂着他。
南曜听闻轻蔑一笑,脸上多了些许嘲讽的意味,寒意渐深地说:“是啊,朕这不就是在感谢母后的养育之恩吗?可是母后可记得我的生母?还有当年思修的事情吗?”
“你!”南裳燕虽依旧满腔怒火,却不敢再言语什么,只能死死拽住衣角不能发作。
南曜看着南裳燕有苦难言的样子,转身离去,多年来的怨气也消散不少,依旧还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大步离去。
从凝露殿出来,南曜便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里散心,只留下□□跟着,他望着一片皓色的皇宫,大雪早就停了,宫中却依然是被雪覆盖着的,只剩梅花还开的正好,艳丽绯红地与天地洁白相融地相得益彰,也是真的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他心中却还是依旧烦闷,声音有些喑哑地开口道:“你说我到底是在利用她还是在护她呢?”□□也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疑惑了半晌瞬反应过来,答道:“皇上,您是想护她却又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有情亦是有利。”
“呵,一开始,朕也以为自己能控制好这个度,可现在发现似乎……只要是做对她不利自己都会心有不安。”南曜自嘲地笑说道。
“皇上不如顺其自然,随心。”□□淡淡开口道。南曜想了半刻,叹了口气,忽向一个方位看去,低沉地说:“朕有多久没同若姝聊过了?”□□躬身答道:“回皇上,恐有近半年了。”南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边提步向杏翠殿走去边说:“朕本不愿再惊扰她,看来也该找她讨杯茶喝了。”□□惊了一瞬,也急忙跟了过去。
在白雪映衬下,梅花依旧张扬地绚烂着那抹绯红,时不时凛冽的寒风拂过,却丝毫没有动摇它那轰轰烈烈的烂漫,依旧是如同一团团红色的云雾弥漫开来,一缕缕清香随风而过,沁人心脾,只能是在这冷艳的景色中显得美轮美奂。
杏翠殿。
“堇桓是有多久没来了。”梨木做梁,幔帐飘拂,阵阵熏烟淡淡,正中木殿上一位款款女子正不紧不慢,温婉优雅地沏茶,温温吞吞地吐着香兰气息。
南曜看她依旧如此地安静闲适苦笑一阵:“你现在倒活得来恰和心意,如此的淡泊宁静的生活你也乐得安逸吧。”
付若姝也是莞尔一笑,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过来坐下道:“什么时候不知人间喜乐的堇桓也会懂得打趣别人了。”南曜也是笑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姐姐倒是说笑了,一国之君,怎可能不懂人世间的形形色色呢。硬要说起来,姐姐当真活得自在?”
“你倒是又开始羡慕起我来了,当年他战死沙场我执意为他殉情,可惜却差点害了整个琰国,父皇能把我安排到你后宫当中本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不过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息事宁人罢了,我性子冷淡,如今在这与世隔绝的后宫中倒是悟出红尘,每天能修身养性在这边为他超度祈福便是我现在最大的幸福了。”付若姝含笑把沏好的茶递给南曜,又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早已是置身世外。
南曜接过瓷杯,细细琢磨着她的所说的话,抿了口茶,沉沉道:“姐姐这茶道可真是又升华不少,总之,姐姐能安好我也就能放心了……”付若姝看着满腹心事的南曜,依旧挂着处事不惊的笑容,淡然地问道:“怎么,看来这位无情无欲的君王也是有为情所困的苦恼了?”
南曜又是一阵苦笑说:“真不愧是姐姐,一眼就看出来了。姐姐,你说我动了心了,为何还是要利用她呢?”
“你可是害了她?”付若姝又问道。南曜听闻急忙答到:“怎会?只是把她放在了风口浪尖上……”付若姝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笑了起来:“你倒也是动了真情,竟然这么大反应,既然你没有害她,那你能为你所做而护着她吗?让她不因此受到伤害?”
“那是自然。”南曜听闻认真地答道。付若姝依旧挂着笑,眼中有了一丝欣慰说到:“既然堇桓已经情深至此,又能护她安好,利用了又有何不可呢?”
南曜听着豁然开朗,仿佛积郁许久的心结竟是如此简单地解开,放下心来地一笑又拿起了瓷杯道:“姐姐真是一语中的,看来堇桓是要常常来叨唠姐姐了。”付若姝嗤笑一声:“真是不像话!还是求求你不要!”说着却是给他添了杯茶,笑的极是开心。
茶杯上升着白色的雾气弥漫,慢慢随着茶香四溢,传来阵阵开怀笑声。
淑兰阁。
“菲儿,今年元宵灯会期待吗?”颜照扶着童菲两人披着羊绒毯子在窗台前望着一片白皑皑的纯净景色聊起。
“灯会可是宫外之物,期不期待又有何用呢?咳咳咳…”童菲略带些可惜地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我这身体还那么不争气。”
颜照听到了童菲咳嗽,急忙抚着她胸口轻轻拍着,听到她提起身子心中似有针扎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强忍下不适带着些命令的意味毋庸置疑地说:“菲儿!你胡说些什么!不准再拿你身体说事!有我在你迟早都会好起来!”童菲看她那么激动,心中也是酸涩,回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好好好,我的好四四,可是你的南曜怎么办呢,四四啊,不要为了我忘了本心啊。”
颜照看着一脸担忧的童菲,心疼又无奈地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这些天我做的筹备不只为你也为了我们所有人,这皇宫不比天宫,就如同当年月老对我所说一样,腐蚀人心,看到这后宫种种你只能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不然你谈何未来?菲儿,我不会忘记我的初衷,等我们把这笔账算清楚,帮南曜交代好杂七杂八的事,等他记起一切,再将天宫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一起去云游天下快意江湖。”
“真的可以吗?”童菲听着她描绘的美好生活不禁傻傻感慨。
颜照猛敲了下她脑门道:“当然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啦!我们,今年,元宵,溜出去怎么样啊!”
“啊?!”童菲听到她大胆的想法惊叫出声,回过神试探地说:“四四……你不会又…想…”
“嗯?你不想?哎呀!去不去嘛!”颜照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微眯着眼问。
“我……”童菲很想答“不去”可是她也是个好玩的主,想着人间灯会的传闻,又记起曾经和颜照忍不住用昆仑镜看过那万家灯火的璀璨,一咬牙一闭眼狠下心来吼道:“去就去!”
颜照听闻立马抱着童菲大笑起来:“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小菲儿!”童菲有些无奈地看着孩童一般的颜照,却牢牢抱住她,因为童菲明白现在的颜照也就只有在她们两个时候,颜照还能稍微随心所欲些,能够有些许懈怠,太多太多的时候颜照需要坚强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而那个伟岸的身影背后是无尽的伤痕与孤寂。
若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呢?便留殇恐残花易落,剩得惟强独尊世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