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gl》三千白

57、好算盘 不料

　　苏铭在门口纠结良久，直到把一腔不忿泄了个干净，她呼出一口浊气，复又垂头丧气的走了回去，站在那床幔之前，不知该做如何。
　　“把烛火熄了，你……进来罢。”帐幔拢着的精妙雕花隔板之中，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正是无心。
　　苏铭皱眉，实在不愿意相信冰山清冷的声线带出的竟是这般言语，她抿着唇，眉头皱的老高，还好她背对着无心，这般神情并没能够让无心看了去。不过，她终究是去到了屋中各处，挥手熄了灯，然后和衣进入了“床房”。
　　四周一片黑暗，起先还有苏铭走进时弄出的些许动静，而随着苏铭坐定不动，四周变得一点声响也无，仿佛能听到二人的心跳和呼吸。
　　二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味道，苏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绷紧，像是她每每遇到危险之前的预警一般。
　　打破这一切的，起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黑暗中苏铭不能视物，所幸便闭了眼睛，努力将心神平静下来，身体所有的感官却都不自主的，将目标放在了发出那声微叹之人的身上，她只觉得有什么在靠近自己。
　　近了，近了。
　　苏铭背身坐在床边，身后有一物事滑向自己，蜻蜓点水一般靠在了少年的背部，一双手轻轻的试探着环住了苏铭的腰，绝不是抱，因为苏铭只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存在，却并没有感受到那手上有丝毫的压力传来。
　　只这一瞬间，苏铭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都土崩瓦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也急如擂鼓，身后的二人相触的位置仿佛着了火一般，她很想跳起来，却又偏偏克制着自己不能移动，却还是轻微的颤了颤。
　　沉默的对峙，暗里却是风起云涌，似乎是两军对垒，又像是蝴蝶落在花朵。就在苏铭觉得自己要忍不住的时候，无心动了。
　　苏铭觉得那只有温度没有力道的，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准确无误触到了自己的衣带，极轻的，却是很坚决的，欲解开自己腰间的系带，她并不是第一次让无心近身，早在那日岸边相处，大大咧咧的她也并不觉得在同为女子的无心面前，有什么难堪。可如今在这等环境，说了那般言语之后，无心的靠近，就仿佛一颗炸弹一般让她心惊肉跳。苏铭觉得自己完全丧失了平常的冷静果断，这是极奇可怕的。
　　因为自身经历，苏铭总喜欢掌控局面，或者说其实她内心深处，是个极怕失去对整个局势掌控的人，阴谋阳谋她都会先行揣度，突发事件也会马上镇定下来，头脑高速思考着对策，可就在刚刚，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
　　可还来不及自我检讨，无心的动作，已经让苏铭心中窝了一把火。黑暗中，无心竟是如此精准娴熟的做着这一切，想到这，苏铭拧了身子不再让无心的手触到衣带。
　　其实这也怪不得无心，自从三年前经历了那事之后，虽然事后服下了毒药“黄粱”，失了记忆，可她却终就无法抹去心底那摸晦涩，于是每每入夜，无心总会莫名的感到心悸，不安。一开始，惊醒是极平常之事。后来即便在能睡着，在睡梦中，也常常惊醒。每当她入梦，总能看见些熟悉的画面，可一切记忆却又在醒来的那一瞬间退去，徒留一片空寂。
　　祸福相倚，因祸得福。
　　慢慢的，这竟锻炼了无心的夜视能力，就着窗口一地的月霜，她也能准确的看到黑暗中的苏铭的位置。
　　苏铭此时只着一件中衣，自然不愿让无心解开她的衣带，在无心又一次把手伸了过来的时候，苏铭打开了她的手。
　　“闹够了没有。”她用微微愤怒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没有。”无心冷着脸，手却仍然执箸的抓向苏铭的衣带。
　　“你明明知道的，你我，皆是女子。”苏铭低下声音，“为何……为何要这般耍笑戏弄于我。”
　　“我……没有。”无心迟疑了一下，“女子又如何，即是女子，那苏姑娘岂不是应更加放松。”
　　“你……过去睡里面。”苏铭生硬着语气。
　　“苏姑娘对我可有……”
　　“没有。”苏铭像是被踩了尾巴。
　　“苏姑娘可敢一试？”
　　“有何不敢。等等，试什么？”
　　“让我来帮你试试，你对我……可有情。”无心下巴轻轻抵在苏铭肩膀，清冷的声音贴着苏铭的耳朵滑进苏铭心里，却莫名有着灼人之感。
　　“即便有，也不会多。此生，我心里大概只装得下一个幽儿了。”听了无心的话，苏铭缓缓的说，“况你我二人皆是女子，是……不可能的，所以还请无心姑娘……自重。”最后两个字一出，连苏铭自己都有些心悸。她心头莫名有种钝痛之感，不知是对故人还是对无心。
　　听了这句话，无心也是一怔，她不再去扯苏铭衣带，隔了良久，却突然箍紧了苏铭的身体。她幽幽的说，
　　“可你和她，还不是皆为女子。”
　　“她已经……不在了。”
　　“若她还在，你可要争取？”
　　“……”苏铭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声。
　　“都是女子，你和她便可以，和我就不行么。”
　　“对不起。”苏铭轻声的说，她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我……不想瞒你，或许你会恨我。可我这般待你，可能只是因为你长得……像极了她。我向她保证过日后会回去寻她，我也向自己保证过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一定会保护好她，可我却都没有做到。我可以为你不顾性命，可我……我只是没有办法看着她在我面前再死一次了。”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苏铭本以为自己会轻松许多，可没想到心情却更加的沉重了，明明是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对无心讲出的话语，可却变成了对自己内心的拷问。
　　真的是这样么？
　　苏铭也不知道。
　　“呵。”把头靠在苏铭旁边的无心轻笑了一声。
　　苏铭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觉得肩头剧痛，利齿隔着布料，却依旧穿透了皮肤，深深的刺/进了后颈侧的肌肤。
　　苏铭不曾畏惧疼痛，却在少女的唇齿间颤了颤，轻轻的哼了一声。
　　无心很快的松开了苏铭，拭掉了嘴边的血。
　　“你骗人。”亦是十分肯定的语气。无心突然笑了起来，不似刚刚那一声冷笑，却让人莫名有些心疼。
　　骗人的吧。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属于我的感情么？
　　一定是……骗人的吧。
　　是骗人的吗？
　　可这些，却始终隐没在无心心中，就像是对着自己发问一般。
　　“苏铭，你在骗我，不信，试试便知。”无心依旧笑着，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痛苦，又倏地隐于黑暗。“可敢一试。”
　　“好。”苏铭停了停。“若，我无意……”
　　“我不会纠缠。不过，你若有意，就请……忘了那个人。”
　　“如何算有意？”
　　“你会知道的。”
　　说着，无心松开环住苏铭的手臂，手上蒙的发力将苏铭向后一拉，苏铭重心不稳，一下子便仰躺在了床上，无心摁住了苏铭肩膀，俯身便对着她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这是一个无比霸道，带着清冷的女子幽香的吻。无心紧紧的贴住苏铭的唇，舌头灵巧的撬开了身下人的齿，像只游蛇一般滑了进去，唇齿厮磨之间，像天空压将着海洋，不分你我，又是像是天雷勾动着地火，要爆发出什么惊人的力量。
　　无心勾着嘴角，像是一个计谋得逞的孩子。她所谓“试情”之法，结果却是肯定的，因为苏铭服下了那药，当药效发作的那一刻，无论眼前之人是谁，苏铭都会在药物的作用下动情。
　　这是个局。
　　苏铭必输之局。
　　这是个局。
　　无心苦心经营之局。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人当要向前看才是，无心不忍心苏铭一辈子背负着楚幽的死，拒绝爱，拒绝所有的人。即便未来她身边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可她又怎么舍得让此人就这般终老一生？就连想要接近的人，都有着故人的面孔？多么讽刺。苏铭说可以为她去死，可她又怎么愿意让苏铭为了一张脸而不顾一切？苏铭只应这般，对她的爱人。
　　尽管无心想说，“你若有意，就给我一个机会。”可她并没有。她终究是不能和苏铭在一起的，哪怕在苏铭说出那番话之前她还是有意的。可就算为了保护她，无心也该如白景所说，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拿掉她的背负，推她远离杀戮。
　　这是无心觉得她能为这个人做的最后的事。
　　她咬破了苏铭肩膀，若是明早，那事过后，床上会有血迹。她也可以推说是肩上的伤口所致，这样，自己便不会再这人心里留下什么分量了吧。
　　苏铭会输给她，会忘了那人，再忘了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
　　如此干净的人，本来就不该被这世界，弄脏的不是么。
　　可似乎有什么不对。
　　天雷并没有勾动地火。
　　苏铭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配合。她的眸子并没有染上情/欲的迷离之色，反而是异常的清明，却有些失神的望着上空。
　　药物发作的时刻必然到了，甚至早已过了。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我……难道是因为个人经历有限而不会开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