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昭雪》田园先生

65、水莲 昭雪的意识

　　昭雪的意识从沉睡中慢慢变得有些清晰，只觉脸上有些凉有些痒，像是有条毛毛虫在爬，下意识里，她睫毛动了动，右手抬起来这就准备将毛毛虫拿走。
　　华容长正认真地画着，忽然看见昭雪举起手来，二话不说就往华容长画的画上蹭，华容长瞪大了眼睛，立刻用左手抓住了昭雪的手腕，自己也直起了身子，不再去画。
　　昭雪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看见身边的华容长，立刻坐了起来，生无可恋地望向了华容长手中的毛笔，小嘴巴慢慢撅了起来……
　　华容长见她醒了，还没有意识到昭雪内心的难过，又生出傻傻的笑，“你醒了？”
　　“啊！”昭雪哇一下就要哭出来，她知道他肯定在自己脸上画东西了，就像在华陈氏脸上画的一样……她的心就像一块被暴击的玻璃，哗哗地迅速裂开……
　　“哎，姐姐，”华容长看见昭雪哭了，一时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画的那么认真……”
　　昭雪停止哭泣一听华容长的话，脸都变了形，心中大喊：还真是画了！这下没希望了。她哭声更大了，另一只手还在桌子上，这就准备将脸埋在那只胳膊的臂弯里。
　　“别蹭到了，唉，你别躺啊！”华容长立刻将毛笔放在桌子上，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有力的双臂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昭雪，箍住了她的双臂，眼睛直直地盯着昭雪的眼睛，“真的是我用心画的！”
　　昭雪没想到华容长会抱住她，忽然一怔，也忘了脸上的墨水，指着华容长，有些轻微不适应地说：“松开我！”
　　华容长也忽然感觉到不妥，但还是不想让昭雪抹掉脸上的画，于是他只好皱着眉头哀求道：“你先别动，好不好？我给你拿镜子照一下，真的不难看！”
　　昭雪瞪着眼睛望着华容长的眼睛，她心很软，受不了被人哀求，于是点头答应了。
　　华容长立刻展露笑颜，也松开了昭雪，“你等一下。”
　　话音未落，他就跑到了梳妆台拿过来了一张珐琅玻璃镜，将镜子对着昭雪，像是求奖励似地傲慢地理直气壮道：“你看！”
　　昭雪眼神从华容长脸上移到他身前的镜子上，看到了自己一张脸，一面很白，一面很黑，仔细一看，那一团黑竟然是一朵水莲，下面枕着一片曲线曼妙的荷叶。
　　昭雪将脸靠近镜子，别过去脸，看着那朵水莲，笔画清秀隽永，荷花瓣的弯曲弧度也宛若水袖轻舞，花瓣尖端笔墨渐渐消失，就像是现实中娇嫩的花朵，美丽生动，怎么也不像是那只粗毛笔画出来的。
　　昭雪一时看的出神，华容长却呆呆地笑了，“好看吗？”
　　昭雪抬头，微微一笑，“好看。”
　　“那姐姐喜欢吗？”
　　“喜欢。”
　　华容长看着笑得那么甜的昭雪，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忽然，他看见昭雪将镜子夺了过去，放在了桌子上，面容娇羞，带着微笑站了起来，开始慢慢靠近他，接着又伸出了双臂穿过了他的腰，紧紧环住。昭雪的头主动埋在了华容长的颈窝，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华容长大吃一惊，先是愣住不知所以，之后才慢慢用双臂将昭雪拥在了臂弯里。
　　他心中一阵悸动，抿了抿唇，这就准备附身去吻昭雪的脸颊，他轻轻地吻在了水莲上，嘴唇刚触碰到昭雪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感触她皮肤的柔软，忽然就被一阵声音叫醒了。
　　“华容长？！”这声音正是昭雪，她还板板整整地坐在椅子上，她像是在看傻子一样好奇地望着华容长。
　　再看，华容长竟抱着那张铜镜在亲吻！还很深情……
　　华容长忽然惊醒，立刻来回翻转着镜子，好像很疑惑为什么不是昭雪，“我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华容长害羞，门外就进来了华陈氏与华冉。
　　华陈氏哭着喊着心疼的叫着容长跑在前头，华冉慢步跟在后面。
　　昭雪一看他们来了，站起来立在一旁，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想到自己脸上也被华容长画上了，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上的水莲。
　　华陈氏抱着容长，“容长啊，是不是一夜没睡？”
　　“母亲，我不困，我给这位姐姐画画呢。”华容长看着昭雪，很骄傲的说。
　　华冉目光朝向了昭雪，看着昭雪捂着脸，就知道容长也在昭雪脸上画了，但是一回味容长说的话，为什么就将昭雪叫成了姐姐？
　　华陈氏也察觉了不是，“儿子，这是你妻子啊，婍儿啊！怎么叫姐姐了呢？”
　　“母亲，你别拿孩儿说笑了，孩儿才多大啊，怎么能有妻子呢？”华容长语气很肯定，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三人听到容长的话，都很惊讶，华容长是失忆了吗？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认识了。
　　华冉看着昭雪，眼神中说不出是嫌弃还是怜悯，“先去洗洗吧。”
　　昭雪看着华容长，忽然听到华冉对着她说话，听到那语气里没有一点关心，只感觉到一条结实的铁链甩在了她的身上，她没进一步想，点了点头，就抬脚出去了，手还捂着脸，愁黛远山眉下那一汪清泉在离开后猛地涌出一行泪水，顺着葱指缝隙慢慢滑落到水莲花瓣上，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在逼迫着她，让她想要离开这里。
　　她放下手，泪水静止在水莲花瓣上，晕开了一丝墨迹，她努力地抬起头，昂首挺胸，水莲倔强地保持着自己原来的模样，默默地开出自己承载的温存。
　　“画的那么好看，洗了多可惜啊！”
　　昭雪坐在偏房的梳妆台前照着镜子，看着脸上的水莲，心里想的就是这一句，但是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在旁边拿着洗好的毛巾的蓝叶感叹了出来。
　　昭雪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了出来，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说出来，她也不舍得，只是这朵水莲画在了不该画的地方……

　　“画的那么好看，洗了多可惜啊！”
　　这边华容长看着昭雪离去的背影，也暗自感叹了一句，接着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心。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喜怒形于色。
　　“容长！”华冉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华容长，慢慢靠近他，背着双手，神情有些凝重，“别听你母亲瞎说，你还小，怎么会娶妻了呢！”
　　华陈氏抬眼望着华冉，眼中透漏着惊讶与一些隐晦的害怕。
　　“对啊，孩儿那么小，怎么可能有妻子了呢？”华容长立刻就展开了笑颜，孩子般的语气那么自然，忽然他眼中晃过一丝惊奇，“对了，该去找胥先生念书了……”
　　华容长话音未落就睁开华陈氏的手，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华冉与华陈氏眼睁睁地看着华容长离开，眼中含着泪水。
　　“怎么办？老爷，容长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华陈氏拿着手帕擦着眼角，声音哽咽。
　　“看着容长失去了部分记忆，既然他还记得找胥先生读书，应该记忆力只停留在了十四岁之前，现在并不认识公主，”他抚了抚胡子，叹了口气接着道，“如果趁现在将公主与容长分开，容长可能会变得好些。”
　　华陈氏有些忌讳，“那皇上那里怎么交代？”
　　“为夫自有办法。”

　　昭雪含泪将水莲洗了下来，自己用了点点心，喝了杯茶就抱着陞皇坐在院子里，晨阳慢慢升起，橘红色的光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温馨宁静。
　　人和猫都闭着眼睛，陞皇咕噜咕噜的发出声响，时不时还叫两声；昭雪闭着眼睛，在晨阳下却皱起了眉。
　　自己来到华府第二天，华容长就被白焰打伤，养了很长时间，刚刚醒来又好了一会就又变成了这般模样，难道这真是自己带来的灾难？也是啊，若没有她，他也不会遇见白焰，就不会变成这样。现在她明显感觉到华冉夫妇对自己的排斥，现在华府难道也不能待了吗？自己该离开了吗？
　　“小姐！”
　　昭雪心情正十分沉重，忽然听到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于是她猛地张开明亮的眼睛，立刻看见面前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正是若木吗！
　　昭雪抱着猫站起来，“若木，你来了？”
　　“小姐，”若木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不，公主，多谢公主挂念，还记得奴婢。”
　　“若木，你快起来吧。”昭雪声音中满是激动，想着终于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了，顿时就很是动容。
　　“谢公主。”若木站起来，忽然看到了昭雪怀中的猫，“公主，这不是陞皇吗？您小时候喂养的猫。”
　　“陞皇？”昭雪看了看怀中的陞皇，忽而一笑，“你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名字，很有含义啊！”
　　陞皇傲慢地叫了一声，不屑地相继抬了两只眼睛，像是不想打断美梦一样，接着闭上，又咕噜咕噜叫起来。
　　“不过，本宫还是想叫你黄哥哥！”
　　陞皇一听，高傲地抬起头，睁开眼，冷冷地注视着昭雪，很不同意地冷冷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