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良缘》路珺

29、荒野拾忆 回不去的曾

　　我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市原来如此之小，小到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脱离江珽琛的掌控其实并不困难，简单到令人发指，我说自己讨厌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就昼夜不息的照顾着我，我说想吃东街的小馄饨，他就套上薄外套走出了家门。
　　离婚协议书被我放在醒目的位置，我的签名，赫然在上……
　　“喂，年哥，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对……嗯……”
　　何曾有过现在这种时候，连他江珽琛也要不断四处求人了？
　　出省记录，出国记录，在撒网式的一遍遍筛取下，却是未寻得半点蛛丝马迹。
　　这怎么可能？在这个全面信息化的时代。
　　“琛哥――你冷静点。”已经今天的第三个了，望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齐飞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她会去哪，她能去哪！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江珽琛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怎么就信了她的鬼话？离婚？她就这么想离开自己？
　　“琛哥，XXX路之后嫂子就再也没有在监控里出现过……”
　　几天了，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齐飞没必要再说一遍。
　　“哥，嫂子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江珽琛说的斩钉截铁，却下意识的转为了轻声的呢喃“不会……绝对不会……”
　　一个大活人哪有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呢？换句话说，这是只有死人才能办到的事。
　　终究是真的伤到了，他的女孩。
　　“琛哥——”几分钟漫长的寂静后。
　　“去联系一下吧，找一找有没有符合标准的——女尸。”
　　江珽琛他们绝对是多虑，我还舍不得死，毕竟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完。比如――去瑞士滑雪。
　　至于我的机票钱和护照，什么都是可以想办法的吗。
　　在我糟糕的童年里，什么都经历过。
　　我靠在餐馆里刷盘子攒钱，每天工作八小时，三个月来一直如此。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两条国内的新闻。
　　‘花花公子文天迎娶洛氏孤女，文氏企业起死回生。’
　　‘高冷男神江珽琛携手云家千金，又是一场王子和公主的恋爱。’
　　我被餐厅炒了，原因不详，大概是我一下子打碎的盘子有点多，不过还好，滑雪的钱够了。
　　从坡道上一遍遍摔落，再一遍遍爬起来，明天身上一定到处都是淤青，我到底为什么要来？
　　最后一次，我从高高的顶坡上滚落，在眼角徘徊大半日的液体终于有了宣泄口。
　　“骗子，不是说好要教我滑雪的吗……不是说好一辈子对我好的吗，你怎么真的放我走了……我后悔了……你快来接我……”
　　我在坡道上大哭了一场，把周围人都吓坏了，没脸再继续待下去，我一边打工，一边游历，乐此不疲。
　　到德国的时候，还是去看了古堡。我那短的可怜的婚姻，连个仪式都不曾存在。
　　那年的春节，一个人吃了一整盘饺子。
　　我在德国的一间pub里唱歌，浓厚的烟熏妆下掩盖的是我的憔悴和苍白。
　　我尝试着去谈恋爱，跟一个天天来听我唱歌的帅气男人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我们约会，看电影，动情时亲吻，不开心时吵架。
　　又是新的一天，他送我回住所。雨下的很大，我让他进来。
　　这算是变相的邀请。所以他吻上我时，我并不意外。只要能彻彻底底忘记江珽琛，怎么样都好。
　　“喝点酒，你可能就不这么紧张了。”
　　“或许吧”我说，那个人从不允许我喝酒，他老是嫌弃我脆弱的胃。
　　白天的时候，我回到pub，躲在角落里抽烟，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每一次都让我清醒不少。
　　“Kristin，抽太多烟可对嗓子不好。”
　　“结工资吧...我想走了……”
　　距离君念卿离开，已经整整六个月。躺在曾经和君念卿共眠过的大床上，江珽琛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仿佛他们在一起，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真的是打算一去不回了？连我交新女朋友，你都回来。”
　　不停不休的找了君念卿六个月，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抱有希望，除了江珽琛。
　　没有她在哪的消息，可同时也没有她死亡的消息，只要活着就好，只要她活着，哪里是他找不到的呢？
　　这个月，这一天，已经是古瑶和顾巍的婚礼。所有人都等着，好像某个神圣的仪式一般。
　　而彼时的我，真的没有去，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不再需要我了。一张张明信片，已经是我全部的心意。
　　分手之后，我就离开了德国。
　　“我是真的喜欢你，Kris，但是你不爱我，我知道。”
　　我向他坦白，我之所以跟他交往，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像那个人。
　　荒唐的恋爱，只持续了三个月。
　　我喜欢上了给自己找虐，确切的说是喜欢上了挑战身体的极限，去不同的地方寻找刺激，成了我最新的生活目标。
　　去冰岛极寒之地看极光，去西班牙的加利西亚海岸玩冲浪，去新西兰皇后镇搞跳伞，去一切可以让我短暂性失忆的地方去流浪。
　　在澳大利亚玛利亚岛，我遇见了同是S市人的李华。
　　“李华？我高中那会给你写了不少信呢？”
　　“我可是一封都没有收到，都让小明截胡了。”
　　我噗哧一笑，如此，算是认识了。
　　“深潜还是有点危险性的，一会儿你进跟着我。”
　　李华是深潜达人，经过几天的学习，我跟着他下海。
　　氧气瓶，潜水服，脚蹼..一切准备就绪。
　　“记住了，别乱跑。”他反复叮嘱。
　　“知道知道，我一定紧紧跟着你，半步都不离好吧。”
　　他一开始就不该相信我，耍赖这种事，我最会做了。
　　不让我乱跑，我偏就要自己行动。
　　我游过五彩斑斓的珊瑚，漂亮的鱼儿从我掌心穿过，这些生物，这些曾经存放在屏幕里的精灵，生动活泼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蓝色的海洋，好似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将我包裹其中。
　　如果我将终生托付给大海，或许也是个无比美丽的归宿。
　　君念卿，放弃吧，你已经很累了……
　　有双手过来拉扯我的身子，越来越多的光亮提醒我自己正在朝水面移动，可是我不想走，在这里多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你想死吗！你想死死一边去，别侮辱我最爱的潜水事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于李华来说，潜水是爱好，更是信仰。我在践踏他的信仰。
　　“华哥——”我慢慢接近他，“别碰我！”李华的脸已经接近猪肝色，但不知被气的还是吓的。
　　“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你非要……”
　　“过去了又能怎样？过去了，我就真的没有过去了。”
　　这话很拗口，连我自己都禁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华哥，潜水这么多年，你遇到过危险吗？”
　　李华十分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淡淡的开口“当然，前两年在美国，我差点把送命。”
　　“当时我就想，怎么样也不能抛下我妈，还有我的女朋友，婚期都订好了，我回不去，她岂不是要成寡妇……”
　　回忆总是太过甜美，让我们忍不住逗留，我看着一脸幸福的李华，已然知道了后来的答案。
　　“是啊，你有这么人期待着你回去，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吾在即吾家，吾心安处即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