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动之公交篇》旷野荒郊

2、二 萧军。

　　萧军。
　　这是青年在那司机的警察证上看到的名字。
　　经过方才的变故，车上的人大部分都在临近的车站下了车，只剩下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还有至今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的青年。
　　男人依旧平静地开着车，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停下等红灯。男人抬眼看看后视镜，零星的几个坐在座位上的人，还有傻傻地站着的青年。
　　刚刚看到他警察证的时候确实非常惊讶。但回过神来就觉得看起来这么一个沉稳干练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公交车司机？一定是要执行任务，才会暂时做这样的工作。那，那他任务完成后，一定就会回到警局去，再也不会出现在这辆公交车上了吧。
　　也不会再等在车站了。
　　青年突然感到心里闷闷的，十分难受。只觉得命运在捉弄他，在他刚刚得到一点温暖的时候，却告诉他那不过是一根燃烧的火柴。现在火柴快要烧尽，自己又要重新回到刺骨的寒冷里。
　　正为自己悲哀不已的时候，就被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过来坐前面。”男人突然唤道。
　　青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男人正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
　　“坐到前面来。”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青年踌躇了片刻，慢慢挪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
　　男人看他唯唯诺诺地样子不禁好笑，却也没再吓他。
　　青年偷偷摸摸地瞅他两眼，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你…你原来是个警察啊。”
　　“不是。”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却也没多解释。
　　那你怎么会有警察证？青年刚想开口问点什么，绿灯就亮了起来。男人摆手释意他稍后再说，就又专心开起车来。
　　青年把话咽下去，心情却没刚才那么低落了。
　　任凭车里的人心思峰回路转，公交车还是自顾自一路驰行。车里的人差不多下完了，被拷在栏杆上的男子也疲惫地不再挣扎，只是断断续续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
　　男人瞄一眼后视镜，一转方向盘，车就开到了另一条公交线上。青年看着他动作，刚想开口，就听男人道：”去趟警局。“
　　那把我放下来啊！青年在心里呐喊，但看男人那一脸不容商量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任男人一路七转八拐，把车开到了市警察局。
　　停下车，男人摸出手机按了两下，便起身利落地解开那男子的手铐，大手一拎就将那男子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拖下车。。
　　青年刚想跟上去，男人就回头看他道：“在车上等着。“说罢头也不回地往警局大门走去。
　　青年看着他拉着人，疾走几步拐进了大门内，再也看不着人了，便只得坐在那儿干等。
　　男人一路拖拽，刚把人拎到了大厅，就跑过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其中一个接过他手里的犯人带走。另一个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军礼。
　　男人抬手回礼，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就要转身走人。那年轻警察忙拦他，男人不耐烦地摆手，刚要扭头，又出来个人高马大的老警察喊住了他。
　　“军子。“
　　男人规规矩矩地站好行礼：“老首长好。”
　　老警察笑着回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叫汪叔就行。多久没见你，怎么开始生分了。”
　　萧军笑笑，道：“规矩不能忘。您今天到市里来了？”
　　汪富春点头道：“这边有个棘手的案子，我来了解一下情况。”说罢看看门外的公交车，“你还在开公交？给你在市里面挂着职呢，怎么不过来？”
　　萧军摇头道：“我明白汪叔的好意，但我也该收收心了，老这么让家里面担惊受怕的，心里过意不去。”
　　汪富春理解的点点头道：“也是，你看你当兵那几年，你妈来我这儿掉了多少眼泪！现在看见她我还害怕！我都跟她说了，着小子结实着呢！不怕折腾！她还冲我发脾气！“说罢哈哈笑起来。
　　萧军也跟着笑笑。
　　汪富春看着他有点感慨, “现在有什么打算？“汪富春问道，”听说你和几个战友一起，要开始做生意？“
　　萧军点头道：“恩，想开个保镖公司，场地的事儿还在谈，我就在这儿躲清闲。等事情定下了，我就过去。“
　　汪富春沉吟片刻道：“现在保镖生意也不算好做，你们几个身手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客户比较难拉。“
　　萧军道：“不是，我们自己不跑客户，专搞训练，找专业保镖过来做体能和技术加强。自己做教练员就行。我在队里也带过新兵，这方面还有经验。“
　　汪富春道：“带新兵和训练保镖可不一样。“
　　萧军笑道：“您放心，心里有谱。“
　　汪富春点头：“那就行。有什么困难的，不要怕张嘴，叔虽然是老头子了，还是能派上点用场。“
　　萧军答应着。
　　这边青年在公交车上，左等右等等不到男人回来，想进去看看，又不能把车敞开着扔到路边，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就跑下车，走到大门那里偷摸着往里看。
　　正巧汪富春一抬头，就瞅见了大门外立着的年轻人，奇道：“怎么门外站了个小鬼？”刚要招呼人去问问情况，萧军就拦住他道：“汪叔，那是我的人。”
　　“你带来的？”汪富春乐了，“你怎么会认识这么白净的娃子？”
　　萧军但笑不语。
　　汪富春了然：“这不会是你找的对象吧？你这才出来多久？”
　　萧军笑道：“一眼就看上了，到现在也够久了。”
　　汪富春啧啧道：“怪不得当初退役退地那么果断，原来外面有人等着呢！我还道是你被老徐家的闺女给整怕了呢！“
　　萧军笑笑，也不欲多解释。
　　当年萧军在部队里成绩很出色，所以当他选择退役的时候很多战友和领导都觉得可惜。都觉得是当时徐师长家的女儿倒追他追地太凶了，甚至把萧军逼得公开说自己是个同性恋，家里为此大闹了一场，把萧军那个老军长爷爷气得住了院，这才让萧军彻底没了在军营里待下去的心思，选择了退役。
　　其实是萧军自己不想再走爷爷安排的路了，他看着自己的大哥一步步爬到高处去，也一点点的变得没有了人味儿，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是没有意义。再说，自己天生就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将来会为了仕途去跟一个女人结婚？所以选择了急流勇退，回到了平凡的生活。
　　长辈朋友们老是觉得自己鲁莽冲动，可萧军自己心里清楚，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回头看看大门外站着的青年，嘴角慢慢荡开一个笑容。
　　至少在这条路上，他遇见了一个这么傻乎乎的，又让人牵肠挂肚的人。
　　汪富春看着他从眼底散发出的温暖，感慨万千地叹口气，小辈自有小辈的福分，做长辈的，想看到的，不就是孩子们能过上幸福自在的日子么。
　　想到这他拍拍萧军的肩膀道：“把人带过来吧，我先看看。他叫什么？“
　　萧军摇头道：“我不知道。“
　　汪富春瞪眼。
　　萧军又道：“我还没把人追到手。“
　　汪富春险些一巴掌拍上去：“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你还说那是你的人？！“
　　萧军认真道：“早晚都得是。“
　　汪富春不放心：“那孩子也跟你一样？”
　　萧军接着摇头：“不知道。”顿了顿又道：“应该是的。”
　　汪富春气得直摇头。
　　萧军道：“汪叔。”
　　汪富春挥手赶他。萧军又一本正经地行个军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青年看他走过来，松了一口气，刚刚他还以为男人和那个警察起了什么口舌呢。
　　萧军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手表道：“遇到熟人耽误了会儿。走吧，带你吃饭。”说罢不容拒绝地拉着人就又上了车。
　　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萧军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终点站，就要带着人去附近的饭馆。
　　青年指指旁边的小区忙道：“真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晚饭我回家吃就好，不，不麻烦你了。”
　　萧军皱皱眉头，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又回去吃零食？“
　　他怎么知道？青年暗自吃惊，嘴上又反驳道：“不，不是零食，还有面包，卤蛋，火腿，很营养的…..“越说声音越小。
　　萧军这下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拉着人就走。
　　到了饭馆，萧军点了两个荤菜一个汤，就把菜单给他，自己倒上两杯温水。青年看男人体格大，应该胃口也不会小，于是又点了两个素的，中份米饭。
　　萧军习惯性的拿出烟，顿了顿，又放到桌子上。看着青年抱着茶杯掩饰着小口抿的样子，突然开口道：“你的名字？”
　　青年放下杯子，忐忑道：“何钦。“
　　“和亲？“萧军饶有兴味地重复。
　　“不，不是那个，”青年急道，“是何必的何，钦差的钦。”
　　萧军笑道：“明白。”
　　何钦总觉得男人像是在逗他一样，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好确定。
　　萧军又道：“我叫萧军，你叫我军子吧。你有想问的可以问。“
　　何钦原本有一大堆问题，但是真的坐到真人面前，又有点生怯，况且，严格意义上说，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刚刚知道互相名字的点头之交，怎么好对对方的私生活问东问西的。于是只是呐呐的说：“没，没什么想问的。“
　　萧军看他又低下头，挑挑眉道：“你不问，我来问吧。你是独生子么？“
　　何钦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下意识道：“不是。”
　　“有个哥哥或者弟弟么？”
　　“有个哥哥…….”
　　“结婚了么？”
　　“还，还没…….”
　　“有女朋友？”
　　何钦越发奇怪，这人为什么老问哥哥的事？
　　“有了。”何钦果断道，又迟疑：“你认识我哥？”
　　萧军喝口茶：“不认识。”
　　那你问这么多！何钦心里吐槽。看那男人的样子，好像还挺高兴？
　　萧军心里乐呵脸上不显，接着道：“你来这儿多久了？“
　　何钦心里莫名其妙，表面上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个多月了。“
　　“住这里呢？“
　　“三，三个多星期。”
　　萧军在心里算算时间，也就是他刚刚来这里就被自己遇上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情更好。
　　何钦看他一副快绷不住笑意的样子，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正疑惑间。就听男人道：“我家一共五口人，祖父，父母，还有一个哥哥。我今年二十五，三个月前刚从军营里出来，现在在做司机，因为一些原因有时候也协助警察办案。“
　　萧军一口气把自己交代了个底朝天，略去一些不能说的，把自己家室经历都坦白了出来。
　　何钦半张着嘴愣愣地听他讲完，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事无巨细的对自己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坦诚相告。
　　萧军耐着性子讲完，喝了口水润嗓子，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何钦这次是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忙摇摇头。
　　萧军看着他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突然眼色一暗，悠悠道：“我还有件事没有说。“
　　何钦看着他。
　　“我喜欢男人。“
　　何钦一愣，男人如鹰般的双眸紧紧盯住他。
　　“我想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