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隔壁的豆豆龙

27、俘虏的自觉 酒店经

　　酒店经理最近很沮丧。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老板现在就住在他的辖区，可至今为止，他都得不到一次表现的机会，自从上次客人擅闯六楼之后，他连给小老板准备饮食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自带厨房的客房就不该存在！
　　侍者们整齐划一地在大厅经过，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在门口张望的经理，知道现在的他一定没心情跟他们维持尊卑有序，于是他们连问候都省了。
　　他看着视线所能抵达的尽头，据他所知，今天小老板是与客人一起外出的，出行时还在柜台询问了大型商场的位置，若仅是外出采购，现在也该回来了，否则就错过了小老板按时就餐的习惯。
　　果然，很快，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内。
　　“毛巾！快！”
　　大厅里的有序忽然被打乱，每个人都争相献上了干净的毛巾。经理把一块白毛巾搭在左手小臂上，挥退了其他侍者，很快，大厅里只剩下特许留下的两个侍者和经理。
　　李是文先走进来，手里空空，只有走在后一步的嚣狼左右都提着看上去就很重的购物袋。
　　经理上前，把毛巾递给李是文，李是文道着谢接过，但没有立即擦汗，他调转身子伸手把毛巾伸到嚣狼的额头上抹了抹，嚣狼双手都提着东西没能及时制止，只能皱着眉看着李是文来表达自己的不悦。
　　李是文笑：“我只是看你帮我提东西挺累的，先给你擦汗，我想经理给我毛巾肯定也是希望我先给您擦。”
　　经理低着头，这个问题不好回应，因为他还不清楚客人的身份地位在小老板那里有几斤几两。经理身后的侍者走到嚣狼旁边，伸手想帮着把那几袋沉重的东西从嚣狼手中接过来，但被一个眼神就镇住了。
　　李是文叹气：“你倒是不嫌累。”
　　嚣狼语气云淡风轻态度却理所当然：“我不允许他们上顶层，这是为他们的生命着想。”
　　侍者重新退到经理身后，经理只好帮着按电梯，看来是打算把电梯工的事业做到底，电梯来得很快，门开了，里面却有一少女，在看见嚣狼的一瞬间是惊恐的。
　　嚣狼：“我记得这部电梯已经不允许其他人使用。”
　　经理还没有从这突然的一幕中回过神，“不，不是，这是……这是……”
　　李是文却发话了：“秦依依？”
　　少女的恐惧转变为惊喜，“李老师！”
　　电梯里的少女冲出来，势要往李是文的身上扑去，尽管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嚣狼还是迈腿挡住少女去路，横亘在两人之间，李是文想伸手摸摸少女的头稍作安慰，嚣狼抬肘挡掉，他只好安分地收回手。
　　经理示意身后的侍者把一脸难过的秦依依拉开，他走近一些，已经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才嚣狼的问题，他低着头：“这是秦氏集团老总秦三河的小女儿，今年高一刚读完……秦三河是咱们酒店的贵宾，最近有一笔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正是以咱们酒店为交谈地点。”
　　嚣狼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而纠缠不清，但他还是认真打量了一下秦依依，富家千金的气质倒是已经凸显，就是身材还没发育出来，之后他把目光重新定在李是文身上，“你学生？”
　　李是文恹恹的：“以前是，现在的我只是个阶下囚。”
　　嚣狼皱眉，不再说什么，抬步先进了电梯，一只手挡在电梯门上，示意李是文速战速决，李是文有些感激地冲他点头，然后回头看着秦依依。
　　李是文：“依依，学生们都还好吗？”
　　秦依依鼻音很重：“嗯……后来的老师对我们也很好，只是天天念叨人还是原来的好，但是没关系，他真的很尊重你的。”
　　李是文：“那就好，替我谢谢他了。”
　　秦依依：“嗯。”
　　李是文抬手似乎想完成刚才被嚣狼打断的动作，秦依依抬眼看着他，眼里泪光盈盈期待着那只手的落下。
　　李是文的手最终还是收回，转身进了电梯，不再回头看。
　　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秦依依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把老师还给我！你们这些流氓！”
　　电梯内，李是文站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嚣狼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还记得那沓资料，是你在湖南当老师的时候的学生。你在初一的时候接手的那个班……你们的师生情分倒是挺浓厚。”
　　长达三秒的静默，李是文抬起头让嚣狼看见他的脸：“彼此彼此。”
　　还是那张讨好的笑脸，可嚣狼已经看出了李是文来自心底深处的那份怨念。
　　“你很珍惜这样平淡的生活，可都是假的，包括你的名字，应该说一切与‘李是文’这个名字沾边的东西都是假的。你的真实是‘蓝鸟’。”
　　李是文的头又转回去，轻声笑起来，“你是在背什么吗？”
　　嚣狼：“什么？”
　　李是文：“你说得好轻巧，就像背书一样，一开口就流利得像有了腹稿……”李是文转过身来，看着嚣狼，眼睛湿润：“你瞎吗？你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吗？所以你这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什么是真的了吗？你看不见那孩子眼里的感情吗？她在恐惧，可是她更多是关心。什么与‘李是文’沾边的都是假的，那她的眼泪也是假的吗？你不是很尊敬师生情吗？为什么我的学生在我这里就是假的了呢？你的先生，对你也是假的吗？你与他相处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身份？嚣狼？张来仪？这两个身份哪个是真的你？你真的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吗？和段希林相处时你难道不是时时刻刻都赤城无比的吗？”
　　嚣狼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的哭泣也可以用“梨花带雨”来形容，他看得有些愣神，听着李是文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清晰发出的声音使他忘了要反驳，或者说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要进行反驳，因为他向来最不擅长的就是口头辩论，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直不理亏的李是文。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已经再没了用动手的方式来让对方闭嘴的想法，他觉得那样太低级，那不是对自己真正的对手该有的方式，可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该有的方式。
　　电梯门开了，李是文走进自己的房间，嚣狼提着购物袋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李是文把他手里的菜拿出来，其他的嚣狼很自觉地一一放进冰箱，整个过程李是文不瞧嚣狼一眼，嚣狼偶尔偷瞄李是文一眼，嚣狼能明显感觉出来李是文在刻意逃避着他的目光。
　　嚣狼很不舒服，好像自己犯了莫大的错误，现在正在征求李是文的原谅。
　　嚣狼：“够了……”
　　李是文把菜洗净：“什么？”
　　嚣狼：“我说够了。你只是个俘虏。”嚣狼莫名地焦躁，低着头不知道是说给李是文听还是自己听，“不过是个俘虏。”
　　李是文却笑了，笑得无比宽容，“我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开始对我的存在感到困惑的，总有一天。”
　　嚣狼：“你很高兴？你不怕我为了消除困惑把你杀了。”
　　李是文叹气，“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从你手上回去啊。而且你忘了？你也说过，从没有人质从你手里完整逃脱的。杀我，不过是早晚的事，段希林一定会等你榨干我对你的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才让我死，我心里有数。”
　　嚣狼避开他的目光：“你不用一副安抚我的样子，你死不死全在先生，我不会有丝毫怀疑。”
　　李是文把刚开的火按熄，走近嚣狼，伸手抚摸着嚣狼的额头，“可是你啊，从提醒我是个俘虏开始，就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嚣狼偏过头来看他，板寸头扫过李是文的手心，李是文收回手，重新回到厨房，开始把肉切好。“你看到了，张老爷子已经站队了，他直接用公布天下的方式来打段希林的脸呢。”
　　嚣狼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是文：“看来，真正的张来仪，回来了呢。”
　　李是文打开油烟机。
　　嚣狼依旧只是看着李是文的动作，不接话。
　　李是文重新开火，“你还和张老爷子有联系吗？从他把你重新送到集中营开始，他就已经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决定了吧。”
　　嚣狼：“你在担心我？”
　　李是文把油倒进锅里，“我给你算算看，我还能在你手里活多久。”
　　嚣狼：“我说了，你死不死，全在先生。”
　　李是文开始炒菜，“哥哥一回国就会来救我，到时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你手里逃脱，这个时候我对你的作用就真正开始了，你正式开始了与信鸽的正面交锋，等胜负已定时，无论成败如何，你都必须杀了我，你输了，哥哥会把我的尸体带回去的，我不担心，若你赢了，恳请你把我的尸体送还吧，我想跟哥哥葬在一起。”
　　嚣狼：“你不在乎成败，你只在乎最后有没有回到你哥身边。”
　　李是文熄火，把菜盛出来，“是啊，我一点也不在乎。如果我有能力，我巴不得解散了野芦，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