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溪渡河川

33、33 本以为警察

　　本以为警察来了就完事了，没想到她和江言也被带回了警局。
　　夏瞳坐在桌前，为难地看了看时间，都七点半了，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外婆和夏堇骂得狗血淋头。
　　“警察叔叔，请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啊？”
　　握住笔的手顿了顿，事实上都还没到三十岁的民警先生波澜不惊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姑娘，等你录完这份口供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那叔叔，我的朋友们呢？还有那群混混们呢？他们会受到惩罚吗？”
　　“这个，我们会要看案件本身性质，还有受害人的诉求。”男人面无表情地再次推了推眼镜。
　　夏瞳紧张地点了点头。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然而没人听见这位民警哥哥心里的无声的怒吼控诉——我看起来很老吗？我明明才二十五岁！！！
　　……

　　内伤的民警先生将夏瞳送离了问讯室，江言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她了，沈庄和另一位青年还没有出来。
　　“江言！”一看到人还在，她激动地跑了过去，“你怎么还没回家啊，你没事吧？”
　　“嗯？”江言抬起头。
　　夏瞳偷偷扭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位送她出来的民警先生在和人说话，立马放心地回过头，弯下腰凑到他跟前，“那个，你不是也动了手嘛，我怕那些混混们对你说一些不好的话，对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他淡淡道。
　　没有就没有吧，夏瞳气馁地摸了摸鼻子：“好了，你别生我的气嘛，你看我那招‘撩阴脚’多准，那个男的还只能吃闷亏……”
　　江言冷笑一声：“你该庆幸他个子不高。”要是没踢到就不止是激怒对方那么简单了。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矮？！”夏瞳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你随便猜。”
　　“你你你……”她假装气恼地指着他，手指都差点怼到他的脸上，只差了一厘米便能直接上手掐他的脸。
　　唉，你说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哄？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掐一下好了。她神游地心想。
　　“哎——我果然老了，现在小年轻都这么打情骂俏吗？”有人叹息道。
　　夏瞳如梦初醒地缩回手，连忙直起身喊道：“警察叔叔！”
　　男人眉毛几不可见地抖了抖，“你们都可以走了，队长让我送你们俩先回去。”
　　“谢谢，不用麻烦您了。”江言站起身，礼貌地回道。
　　“真的不用吗，暴风雪就快要来了啊，有人来接你们回家吗？”
　　江言递来一个眼神，夏瞳一个激灵，立即道：“有有有，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烦你们啦……”
　　然而话还没说完，男生忽然掉头就走。
　　“诶诶诶！江言你慢点，等等我啊！”夏瞳慌忙地扶着帽子追了过去，临出门前，她连忙回了下头朝男人躬了下身，“对了，今天谢谢您啊！警察叔叔再见！”
　　不知道哪来的“噗哧”一声，民警哥哥痛苦做捧心状，今晚连连中箭，这小姑娘简直太扎他心了。

　　“江言！这边我不太认路，我们怎么回家啊？”
　　“打车吧，我们再往前走一走。”
　　“噢，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我撒谎，难道你是有话想和我说？”夏瞳好奇地仰头看着江言，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明：“不是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对哦！
　　时光倒流，下午二人还在墓园的时候，娇小的女生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帅气的男生，带着一份忐忑的心情地问他：“江言，那天她问我，我喜不喜欢你……你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顿时想起自己之前在墓园说过什么的夏瞳立即结巴了：“我……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啊……”
　　这不能怪她，本来能脱口而出的话突然被打断，中间经过了那么久，再让她说就很难为情了啊，毕竟那是临时做下的心理准备，现在早就崩塌了。
　　而且，他下午明明听得那么清楚；而且，她平时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认识这么久了，她偏不信他不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她不敢说，只是她不够自信，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像她那样喜欢他。
　　“现在，现在我没什么说的。”夏瞳几分试探地补充道，特意强调了这个“现在”，“那你有吗？”
　　江言抿了抿唇，平淡如水般地从鼻间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就没再开口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的到底是前面的陈述句还是后面的问句啊？
　　夏瞳偷偷地抬眼瞥向某人。
　　然而就在第三次偷看对方侧脸的时候，江言忽然向右侧头，垂下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咳咳！”夏瞳立即撇过头去，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男生只好重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因此女生想从这样的表情下看清他的内心活动完全是徒然。
　　“好看吗？”不料他突然问。
　　“嗯？！……嗯，好、好看。”被抓包了的窘迫感一下涌上心头，夏瞳怂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嗳，江言你现在冷吗？”
　　问题的转折果然太突兀了，江言满脸问号地看她一眼，无奈道：“还好。”
　　“这么厉害？这个天气真的冷的要命，我都冷死了！”说着，她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喏，你看，这是暖宝宝贴，我带了好多，你可以贴在口袋里，然后手塞进口袋，很暖和的，这几片我还没拆开，你冷的话就用哦。”
　　正听着，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地被人拉起，又不容分说地被塞进了几片暖贴。大概是因为一直放在口袋里，带着一丝温度的包装袋被挤得微微发皱。
　　“……”
　　突然想到了什么，女生连忙从背后取下背包翻找了一会，忍不住哀嚎道，“我的天，我的手套好像掉在那个工厂了！”
　　“手套掉了？”
　　“是啊，可惜了，前两天刚买的。”她惋惜地叹了一声，“算啦算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歹我还有围巾和帽子，你看你穿这么少，可别因为自己是男生就大意这些，最近都是零下，千万不要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女生絮絮叨叨的。
　　似乎是被误会什么了呢。
　　江言终于哭笑不得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好好，都答应你。”
　　在放下手之后，男生将暖贴移至左手，而右手突然反客为主握住了女生的左手，掌心相和，一只冻得像冰块，一只带着干燥的微凉。
　　“你的手真的是暖的诶！”夏瞳惊讶道。
　　带着异样温度的声音在空气中绵延开来。
　　然后，男生突然笑了，笑意从路灯下他流光溢彩的瞳仁中荡漾开来，又穿越过光线栖息的颧骨，牵动着连嘴角也微微翘起，柔和的笑声溢出。而一瞬之后，他的脸上又换出了宠溺般的微笑。
　　于是女生看见自己的影子挂在了他墨黑的眼眸间，成为那其中唯一的高光。
　　这一刻心里似乎有声音传来，坚定的、缱绻的、无限温柔的声音。
　　那就永远不要放手吧。

　　“江言。”
　　“嗯？”
　　“我走不动了诶。”
　　“那我背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你拉着我走吧……”
　　“好。”
　　“要拉紧我哦。”
　　“好……”
　　……
　　隐约的对话声传来，寒风中，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
　　生活有喜就有怒，有乐就有悲。

　　临近过年的时候，夏堇和夏瞳终于从外公外婆家回到了自己家。
　　然而新年伊始，日子还没平静两天，夏家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这天，一大早在外面买完早餐回到家的夏瞳刚一进家门，一个不明飞行物就笔直地砸向她。
　　不明物砸中她的头后撞落在地，居然是一只拖鞋。
　　剧痛袭来，夏瞳被砸得连连后退，额头上立即通红一片。
　　“瞳瞳，瞳瞳，你没事吧？”夏妈妈冲过来立马扶住她。
　　“哎哟，你们一大早在搞什么啊？”她忍不住抱怨。
　　“啊啊啊啊啊！”客厅里夏堇突然嘶哑的吼叫让夏母一下就止了声。
　　“气死我了！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夏堇，你是我的女儿！”
　　“呵！呵呵呵呵呵，那又怎样啊？！我快二十了，去哪里做什么认识什么人这都是我的自由和权利！”
　　“自由？”夏父缓了缓气息，半晌，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了，不急不慢道，“小堇啊，我现在给你申明一句，那样的人他配不上你，你死了这条心，永远都别想了。”
　　“啊啊啊啊！你法西斯！”

　　“好了好了，可以了，你们别吵了，我才出去多久啊，一大早的，你们怎么突然吵上了？”夏瞳轻轻推开母亲，一只手捂着额地无语道，“我在门口听了半天，怎么的，姐姐你交男朋友了吗？然后爸爸他不同意？”
　　夏堇止不住地发抖，狠狠地甩过头，气得高喊一声：“他神经病！”
　　夏云青瞪了夏堇一眼，又转向夏瞳平静道，“这里没有你的事。灵玥，你带瞳瞳回房间。”
　　“不要，我好歹也十七了，又不是小时候，就在这里听你们说。”
　　“那你捂着头做什么？”夏堇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不知道被你们哪个砸了呗。”夏瞳无奈地挪开手，指着自己的脑门，“破相了得赔啊……”
　　夏堇一看见夏瞳额头上一个红紫的疙瘩时，顿时又原地爆炸了，“麻痹！他居然砸到你了！”
　　“你刚才说什么？”夏父震怒地随手往茶几上一抓，气得又想扔东西过来。
　　“喂喂喂！”夏瞳连忙上前将她往后拉了拉，“爸爸冷静点！砸东西可不好，毕竟人暴怒下爆粗口可以理解的啊！”说罢，她又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姐？我都还没生气你怎么生气了啊？”
　　“你别拉我！”夏堇挣开她，眼底通红地盯着夏父，毫不客气地骂道，“我受够了！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把话都说清楚，夏云青！你简直就是个滚蛋，不配为人父！”
　　“堇堇！”
　　“别，你让她说，我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哈！想听是吧，好啊，好啊！”她连连点头，脸色顿时一变，“那你好好听着！身为父亲，你打我就算了，我可以忍，那小瞳呢？这么多年，她这个乖乖女这么听你们的话，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意思，你把她一个人扔在浚县她乖乖待着了，我说让我先不要转学校陪着她两年你也不答应！好，很好，后来你让她转去欣华她就乖乖地去了，你让她一定要拿前几她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半夜！
　　甚至那年，那年她明明都快到家了，你还不是说一声让她帮你拿你的破文件她立马就说自己还没回市里，又重新赶回浚县？呵呵，如果不是你的催促，当年她会发生车祸？如果不是你的逼迫，为了不让你们失望她会那么痛苦地站起来？如果不是你的要求，她的腿都没完全康复就马上重新去上学？”
　　“闭嘴！”夏父吼道，一贯温文尔雅的人也会因为愤怒脸色有些扭曲，他的眼睛严厉而狠戾地瞪着夏堇。
　　“堇堇，瞳瞳那个情况，你爸爸当年也是为了她好……”夏母好声好气地劝道。
　　“放屁！”夏堇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额角青筋爆起，眼中升起不可遏制的怒火，“还不是因为没有儿子，我期望不上，就把所有的压力全推给更听话的一个女儿！都这样努力了他还不满足，为了面子好看，为了虚荣心，他这样的男人你还为他说话？乔灵玥，我的妈啊，你是有病有受虐症吗？！”
　　清脆的“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夏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向夏母，“您打我？”
　　“小堇……”
　　“你打我！”
　　“我……”
　　“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我哪里说错了？！你们怎么还不离婚，还要这么互相折磨，你们不是在折磨对方你们这是在折磨我，知道吗？这是折磨我！明明你知道他不爱你了，外面有人了，出轨了，这样了你都还不离婚吗？”
　　“夏堇！”夏父和夏母异口同声地喊道。
　　夏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瞳……”
　　然后她顿住了，夏父夏母也顿住了，因为夏瞳的脸色看起来太平静了，在最开始的微微小讶异了一下后，她就默不作声地跨过一地的狼藉，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诡异的平静中，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头，面无波澜地道，“啊，以后都不用避讳我了啊，我又不是不知道。”夏瞳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晓得你们都默契地瞒着我，原因我也能猜到。”
　　“算啦，我一早就做好准备了，反正事情已经这么糟糕，不会有比这更糟糕了，离婚了记得说一声，我回去看书了。”明明每个字每句话都这么正常和日常，然而她的语气却带着绝望和无畏。
　　因此让人不由地担忧起来，担忧起她会做出点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夏母吓得手抖了抖，浑身在抖，连声音都颤抖着，“小瞳，别这样说话，好孩子，别难过……我不该瞒着你们，其实，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
　　脑袋“嗡”的一声，夏瞳彻底混乱了。
　　夏堇：“哈？是我听错了还是在开玩笑？妈你说什么？”
　　“没有说笑，这是真的。”夏父突然出声道，“我和你们母亲两年前就和平离婚了，只因为怕影响你们心情就都没说。”
　　“那内个女人呢？是因为你婚内出轨所以离婚吗？”夏堇冷声质问道。
　　“……小堇，你爸爸他并没有，那是我们离婚以后他才……”
　　夏堇冷笑一声打断了夏母的话，正想再讽刺两句，然而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夏瞳突然“噢”了一声，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真的是厉害。”她说。
　　随即，“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她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