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溪渡河川

31、31 三天的时间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也许是出于一种躲避的心理，夏瞳只回家住了一天后，借着要去照顾外公外婆的理由独身提前离开了家。
　　年底正是各单位和企业最忙的时候，父母俩人暂时都没有时间来管她，正好还能少操小女儿几分心。恰逢夏堇也放了假，没过两天她也跟着住了过来。
　　今天是夏瞳约好要和江言去祭拜颜真真的日子。因为是从外公外婆家出发，她便和江言说自己会一个人打车去墓园那边。
　　临出门换鞋时，电视中正放着午间新闻，清晰的播报声毫无阻挡地传来：“下面让我们一起关注天气。今日上午11点30分我市发布橙色寒潮警报，今天晚上到后天，由于受到强冷空气的影响，预测可能会出现一场强度降雪……”
　　夏瞳耳朵一动，今年又会下雪啦？
　　“唉，这个天气哟，云青和小玥他们上班真不方便啊，车都不好开。”
　　“哎哟你个糟老头子！小瞳要出门你怎么都不问问下！”外婆连忙从厨房里赶出来，絮叨着抱怨了一声外公，在看见她还没离开后舒了口气，“小瞳啊，你别忘了带伞。”
　　“没忘没忘，外婆，我一直都带着呢！”
　　“那你几点回来？”夏堇捧着个平板头发蓬乱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耳机线随意地搭在肩上。
　　“尽量天黑之前回来，你们别担心。”她眨了眨眼，“保证回来吃晚饭！”

　　由于城中交通和住宅拥挤，墓园建在城郊，墓区的其中一部分甚至延伸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他们约好的是午后，然而目的地太偏僻了，等夏瞳赶到那边也已经快两点了，下车的时候司机叔叔还好心提醒道：“小姑娘，早点回家哦，这边冬天过了六点半就没有什么车了。”
　　“出租车也不往这边来吗？”
　　“当然了啊，这边呐，阴气重，听说有人遇见过奇怪的事情。”司机师傅咂了咂嘴，“这不最近也快过年了，天又黑得早啊，就没有什么人过来了。”

　　关上车门，转身没走几步，夏瞳就看见正等在园外铁门旁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一带空阔荒凉，基本没有什么高的楼房，少了高大建筑物的遮挡，风声比市区里越发肆虐猛烈。
　　少年背着她来的方向，不知道在低头看着什么，他的双手随意地揣进大衣的口袋里，呢子大衣的衣摆垂下，时不时被突起的寒风吹的鼓动起来，不时地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一人安静地立于风中，身形相比夏瞳上次所见似乎还愈发单薄了。
　　夏瞳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心念一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刚到人背后，她的手还没拍上对方的肩，江言却忽然转过了身。
　　于是她默默放下才举起的爪子，又心虚地瞅了眼他：“……那个，我到了。”
　　出人意料地，江言半眯着眼看她，居然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地反问她，“你刚才，是想吓我？”
　　没想到意图毫不客气地被揭穿，她有些尴尬地吐了下舌，倒是坦然承认了，“好吧，我刚才是有点打算吓你来着，但你早就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吧，其实吓你我也吓不着。”
　　“你啊……”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夏瞳连忙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一边理着差点被吹翻的帽子一边道，“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不进去找个地方避避风？要是被吹感冒了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没站多久，才刚出来送人离开。”
　　夏瞳微微吃惊：“送人？”
　　“嗯。”他轻轻应了声，本以为她会再问下去，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她的下文。江言微微侧头欲看她表情，但，这时他们已经到了。
　　一路进来，墓园里大部分绿色植物早已凋零成一片枯黄，死静一般的氛围，显得十分荒凉。
　　夏瞳跟在江言身后缓缓地停下了脚步，只见一方冰冷的墓碑竖在眼前，四周的墓碑旁唯这一方碑旁没有一丝杂草，碑上被擦得一尘不染，大概是已有人来过了吧，一束白色的花正安静地躺在碑前，花瓣有些发黄，肉眼可辨的萎靡状态。
　　原以为时隔一年自己的情绪早已能释然，但在看到眼前这幅场景时她的嘴里还是泛起了一阵苦涩。
　　夏瞳沉默地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捧包好的百合花，这是她在半路买的，花店的店员告诉她黄色百合的花语是感激、快乐、歉意。夏瞳不知道去年那位被颜真真救下的小男孩事后是否曾有来看过她、感谢过她，如今又是否过得快乐，但她想自作主张一次地将这些含义带给颜真真。
　　而且除此外，黄色百合还有象征友谊的含义……
　　她们，也许能算是朋友吧？
　　想到这里，她上前两步，然后原地蹲下，轻轻将那束百合放在碑前，又扶了扶另一束，两束鲜花互相靠着，黄白相见的色泽是这片荒凉间最靓丽的颜色。
　　微弱的阳光下，黑白照片上女孩笑得灿烂，灿烂得微微她的刺痛了双眼。原本生前那么喜欢热闹的女孩，如今只剩一抔骨灰长眠于碑后的这片黄土之下了。
　　像是晃了眼一般的红了眼眶，动作突然止住。
　　“夏瞳……”以为她是伤心地忘了起身，江言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想说些什么安慰她。
　　“江言……你想知道我第一次看颜真真那次她和我说了什么吗？”夏瞳却忽然打断了他。
　　然后她慢慢扭过头，深黑的瞳仁竟如夜色中的大海，波澜汹涌的，让人看不清的迷雾般的沉凝。
　　江言沉默两秒，“如果你想说，你就说，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可以不说。”像是叹息一般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是让人无须怀疑的真诚与释然。
　　夏瞳叹了口气，沉重的呼吸被实体化地转换成能用肉眼看见的白雾。

　　其实，记忆虽没那么清晰了，但夏瞳还能大致记得那天的对话。
　　那时颜真真整个人窝在病床上，女孩消瘦单薄的身躯承载着巨大的痛苦，却竭力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她，然后问她：“那么……你喜欢江言吗？”
　　“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语气认真地、沉肃地、不容置疑地恳求道。
　　之后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她被惊吓的猛地抬起头，尴尬地抿着唇，近乎挤牙膏般地缓缓吐出每一个字：“我……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问自己。”
　　“那，有结果了吗？”
　　“坦诚的讲，是的，我应该是喜欢他的。”然后，居然听见自己这般回答道。
　　“这样啊，果然是这样。”颜真真低声喃喃道，“可我那么喜欢他，我认识他十三年，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虽然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我怎么都不想放弃啊……”
　　“没关系，颜真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也不喜欢我啊，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江言会喜欢上你的……”夏瞳安慰她。
　　“太难了，太难了，他只是把我当妹妹啊！”她叹息着说，双眼里满满的失落与悲伤，“而且我身体不好，他现在只是把我当成妹妹一样关心，我死了他已经会很难过了，要是有一天我真让他喜欢我了我却死了怎么办，他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
　　我很矛盾，他那个人啊什么都不会说出来，咽下所有心事，一个人消化一切……我不希望他那么难过……”
　　“夏瞳，我们定下一个约定怎么样？我们公平竞争吧，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去了，你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喜欢他呢？”
　　一切发生的太过魔幻，颜真真所说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半晌，她才愣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啊，实话说，我虽然占着青梅竹马的便利，但你太优秀了，优秀的人在一起总是众望所归，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是欣华这一届的级花。”
　　“我？”夏瞳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女孩无语地捶着被子，扼腕叹息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的私人老师说优秀而不自知的人其实最可怕，因为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夏瞳，因为我很没自信，所以一直就想着赶紧赶你走。不过在了解了一些事情以后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个很纯粹温暖的人，你这样的人，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会用尽全部的力气，同时也会给人很大的力量……
　　所以，答应我，好吗？”

　　……

　　“江言，那天她问我，我喜不喜欢你……你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她终于忐忑开口。
　　只是话音刚落，阳光突然于这一刻躲进了乌云里，天色骤然暗沉下来，一时间狂风大作，满园间枯萎的落叶碎草哗啦啦的一下全被吹得高高卷起，乱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眯眼看天，似乎，是要变天了。
　　见他不回答，夏瞳缓缓站起来，双腿蹲的发麻了，一时有些不稳。
　　“小心。”江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淹没在狂风中显得又恍惚起来，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轻声说道，“乌云来了，我们先走再说。”
　　“江言，……”
　　“等一会，我们找个地方再慢慢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