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小乔传》浣晴

32、凋零

　　我给大夫打下手，大夫在床边专注地治疗，周瑜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治疗才完成，大夫去洗手，精神放松后止不住发牢骚：“告诉将军，以后不要乱动，也最好别出去，伤口特别容易感染。不过我看哪，你们这些要不要命的，自然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吧！哼！”
　　我吸了吸鼻子，知道他是为了我们好，弯起眼睛赔笑：“怎么会呢……您可是将军的救命恩人啊……他要是敢不注意，我就骂他到注意为止。”
　　大夫挑起眉，努力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命是自己的，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在旁边努力点头，他麻利地卷起工具，绝尘而去……我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他走出去时我还在狗腿：“您走好不送哈。谢谢您哦！”他目不斜视。
　　我回去躺在周瑜身边，睡不着。
　　说什么不许碰风沙，不许剧烈运动，赤壁之战刚刚过，不抓住机会开疆扩土，难道就因为这个停下？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反正，战士的命是不值钱的。
　　可如此下去，他还能挺多久？两年？一年？更少？
　　我已经很累了，可思绪扰着身体，硬是不愿放弃清醒。
　　恍惚间，身旁的人忽然用力将我揽进他的怀里，撞了我个猝不及防。
　　他也是半睡半醒，和我想着一样的问题吧
　　……他也在害怕吗？
　　周瑜好歹还是休息了两天，也算不上休息，许多事情只不过换在了营帐里处理。
　　他回归军队的第一天，我送了他一小段路。路上我离他很远，怕一不小心碰着他的伤口。
　　他似乎是懂了我的意思，直接用受伤的右手把我揽过来。
　　我不敢乱动，还是怕伤了他，只好翻白眼：“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你要是不走，我就带你到将士们面前，好好鼓舞下士气。”他冷笑着说。
　　他本就不同意我陪他到前线，太危险。
　　我还不想那么引人注目，只好妥协，从他的臂弯下钻回去，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着回头，抬起受伤的右臂，轻轻朝我摆了摆，安静地离开。
　　这个背影我记了一辈子。
　　那是一个明朗的春天，世间万物焕发新生，他走在花红柳绿的小路上，满身悲怆的味道。
　　谁在生长，谁在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