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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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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江易到服装市场上200多块钱买了两件棉袄,然后坐公交车到“金口区警察局”托付赵远给江天广送去。赵远告诉他江天广有两次家属探监机会,问他要不要亲自送,江易表示不了,下次再说。
蒋丛同学连续蹭了一个多月的饭,到底还是被孙芳知道了,于是挨了一顿揍。但他仍然坚持蹭饭,理由是他哥做饭好吃,他哥的朋友还给他买了辆很酷的自行车。
自行车是沈西林背着江易买的,他告诉江易这车一直放在他爷爷家车库里,没人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蒋丛骑,一人一辆比较方便。
孙芳带着孩子住在西巷那边,位置比较偏僻,附近没有站台。孙芳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工资待遇不错,就是工作的时间比较长,早出晚归的。蒋丛刚满12岁,一个人去上学她不放心,早晨只好把孩子也早早叫起来,然后把蒋丛送到站台乘坐最早班的车。所以蒋丛每次到达学校门口时,学校的大门都还没开。
有一次蒋丛照例去蹭饭时,江易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蒋丛就把他妈交代过不能说的事全说了,一脸憧憬的感慨如果有辆自行车就好了,那样他就能跟他家周围的几个初中生一起骑车上学,不用再起那么早了。
江易忙着去上课还要去咖啡厅上班,没时间去买自行车,本来打算周末再去买,谁想到第二天沈西林就骑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过来了,告诉他车不是新买的,是放在车库里没人骑的。
江易信了他才有鬼,这辆自行车所有的零件都崭新锃亮,怎么可能是一直堆在车库里的。但他也没揭穿,沈西林眼中含笑看着他,也不怕他揭穿,江易只好记在心里。
中午独处的时间被跟屁虫破坏了,他俩只好拿晚上在咖啡厅的两个小时去弥补。
江易上个星期发现了一件事:一起工作的姑娘只要一得空,就会往沈西林所在的位置看,好几次想过去交流两句,但是被沈西林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吓退了。
这姑娘长的文静清秀,平时性格活泼大方,大家都叫她阿铃,不知为何就是提不气勇气去搭讪沈西林,只好从江易这边入手了。
这天阿铃瞅了个空档,问江易:“江易,那边那个是你朋友吧。我看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每次你来工作他都坐在那等你。”
江易正在给咖啡拉花,他抬头看了阿铃一眼,“嗯…你想说什么?”
“那个……他有没有女朋友?”阿铃的神色有些紧张。
“有。”江易头都没抬,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感情很好。”
“哦……”阿铃的表情有些失落:“这样啊。”
江易往沈西林的位置望过去,仍然是那个靠窗的位子,他还记得沈西林第一次坐在那里时外面正在下着雨,而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可能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沈西林扭头看过来,江易听到旁边的阿铃无比可惜的哀叹一声:“好帅啊,可惜有主了。”
江易在咖啡上画了个完美的枫叶,端给沈西林,问他:“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还没。”沈西林说:“要不你今天别做饭了,去阳哥那吃面,很久没去了。”
江易没有意见:“行,再等我半个小时。”
沈西林隔着布料捏了捏口袋里的什么东西,说:“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江易刚走,沈西林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西林接起电话:“阳哥。”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阳爽朗的声音:“钢琴我找人调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沈西林说:“谢谢阳哥,我跟江易差不多40分钟后能到。”
周凯阳笑着说:“一点小事谢什么,我这钢琴当摆设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能用到正地儿上了,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去忙了。”
“好,一会儿见。”沈西林挂断电话。
江易的两个小时工作时间结束了,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往周凯阳的面馆骑去,沈西林坐在后座上,把手插进江易的兜里。
路上堵着几百米长的车,而人行道上的车辆穿梭如常。天已经黑透了,夜风很冷,吹散了江易身上的疲惫,他想:沈西林应该是不想让他回家再辛苦做饭,才提议去吃面的。
周凯阳面馆的生意依然很火爆,不少人乐意下了班后来吃碗热乎乎的面条,更别说这家面条既实惠又美味。
江易他们一进门,柜台后面的周凯阳便直起身跟他俩打招呼,手指往后面指了指,示意他俩去那边坐,老位置给他们留着了。他估计这会儿太忙,顾不上招呼他俩。
沈西林走过去时看了眼旁边的钢琴,见果然比平时多了张板凳,钢琴上还摆了一瓶颇有艺术感的插花。
坐下后江易有些奇怪的说:“阳哥怎么知道我们要过来,把位子都留好了,你提前跟他说了?”
“嗯。”沈西林说:“天冷了吃面的人多,我提前打了声招呼。”
江易笑着说:“看来你是真想吃面了,等到冬天我给你在家做。”
沈西林把他被风吹的冰凉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磨搓,笑着说:“那我有口福了。”
面馆里四处都是客人们的交谈声,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是放松和满足的,汤面的热气四溢开来,塑造出一个很生活很温馨的环境。
沈西林去了洗手间,江易一个人坐在那边等,心想阳哥今天的效率有些慢了。一抬头看到沈西林回来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紧盯自己,江易看到他在钢琴旁边停下,然后冲自己飞快的眨了下右眼,接着坐在钢琴旁的椅子上。
江易有些愣神,倏地想起他俩约定过,再来面馆的话沈西林会弹钢琴给他听。
这是江易第二次看到坐在钢琴边的沈西林,上一次的画面还清晰的印在他脑海中,江易知道,这人弹钢琴时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此刻也一样。
沈西林笑着对江易说了一句“听好了”,然后把手放在黑白键上,轻轻按下。
舒缓的音符从指尖跳动出来,面馆里的嘈杂声突然之间小了下去,不少客人抬头寻找音乐的来源。
沈西林背脊挺直,姿态放松又不失优雅,钢琴声舒缓安逸,音符像是化作汩汩细流钻进听众的心田。
江易听出他这次弹的和上次不是一首曲子,这首曲调更委婉细腻,柔和抒情,像是弹琴的人在轻声诉说着什么,让他身心皆醉。
轻缓的琴声渐渐急促起来,沈西林修长的手指快出了重影,调子变得激昂有力,直击人心,面馆里有人冲沈西林吹了个异常响亮的口哨。
琴声再次舒缓下来,江易觉得自己好像从中听到了一段熟悉的调子,他愣了愣,盯着沈西林的目光热切起来,心跳加速。
沈西林把视线从钢琴键上移开,盯着江易的脸,手下却没停。
江易这次听清楚了,这段谱子三岁娃娃都知道——生日快乐歌!
生日?谁的?
江易的脑中空白了一瞬,才想到——今天是11月20日,是他的生日。
那边沈西林弹奏完毕,顾客们毫不吝啬的报以热烈的掌声。
沈西林坐在江易对面,笑着说:“江易,生日快乐。”
江易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过生日的片段,5岁之前有没有过他不记得,5岁之后江天广更是不可能给他过生日,他连自己多大了都记不清。
鼻腔里涌出一阵酸意,热意涌入眼眶,江易连忙低头掩饰,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无所不知。”餐桌底下,沈西林用鞋尖碰了碰江易的,“是不是很感动?”
江易坦诚道:“是非常感动。”
“成功!”沈西林愉快的打了个响指。
江易笑着问他:“刚才你弹的是哪首曲子?真好听。”
沈西林说:“我自己写的。”
江易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是上次从你房间里找出来的曲子?我记得你说只写了一半。”
“我修改了一部分,趁你没注意把剩下的谱填完了,今天早晨刚刚定稿,我还担心来不及了呢。”沈西林笑着说:“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江易看了眼四周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心想:效果何止是不错。
江易奋力压下跳的乱成一团的心跳,盯着沈西林的眼睛:“西林,谢谢。”
如果不是沈西林,11月20日这个日期对于江易来说,它的意义只是印在自己身份证上的一串数字。
“啧…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想……”
沈西林还没说清楚他会忍不住想干嘛,就被笑着往这边来的周凯阳打断了。
“西林以后来我这弹琴吧,哥给你开工资。”周凯阳一手端着一碗面,江易和沈西林起身去接。
没等沈西林接话,他又道:“不过你这技术来我这里好像有点憋屈。”
沈西林笑着接过面,“谢谢阳哥。”
“你都叫哥了还谢啥。”周凯阳对江易说:“我听刚才西林后面弹了段生日快乐的歌,他是弹给你听的,那今天是你生日啊,小子,生日快乐。”
“嗯。”江易说:“谢谢阳哥。”
周凯阳说:“过生日怎么也没个蛋糕,你俩等会儿,我去买一个。”
江易连忙拦住他:“不用买蛋糕,过生日吃面就行。”
沈西林接着他的话说:“蛋糕我买过了。”
“那行。”周凯阳说:“你俩吃面,我先去忙了。”
周凯阳走后,江易问:“你买蛋糕了?”
“没有。”沈西林把碗里的香菜夹到江易碗里,说:“你不爱吃我也不爱吃,买来浪费。”
“嗯。”江易赞同。
“虽然没有蛋糕,但是有礼物。”
江易抬头看他,“还有礼物?”刚才的钢琴曲已经足够惊喜了,“什么礼物?”
沈西林说:“自己回去找,我放在你房间了。”
江易笑道:“有你这样送人礼物的吗?”
沈西林说:“独特点印象才更深刻。”
“今晚跟我回去吗?”江易问。
从S市回来之后,沈西林晚上一直都回袁德松那儿住。
“啧…”沈西林眯着眼睛问:“你想干什么?”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勾的江易移不开眼,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生日礼物要当面送。”
“行吧。”沈西林夹起一大片牛肉塞进江易嘴里:“你是寿星你说的算。”
江易咽下口中的牛肉,说:“钢琴曲能录制下来吗?我想存到手机里。”
沈西林说:“能录制下来,不过还是别录了,万一你天天听,听到腻了,我还得再写一首去?”
“听不腻。”
“听不腻也不录,保持新鲜感,你要是想听我再弹给你听。”
江易: “……好吧。”
两人吃完热乎乎的牛肉面已经到了晚上10点钟,破旧的居民楼的楼道里没有感应灯,江易牵着沈西林的手不慌不忙的往上走。狭窄黑暗的空间里能无限放大周边所有动静,沈西林觉得自己的手被江易握的有些紧,贴在一起的手心里溢满了汗,热的烫人。
两人归心似箭,最后一层楼梯几乎是三步并两步,瞬间就到达了三楼,然后一腔灼人的热血就被江易家门口站着的两个黑影惊了个透心凉。
“阿易,回来啦。”孙芳的声音。
两人手心的热汗变成了冷汗,沈西林把手抽了出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跟妈等你半天了,快冷死我了。”矮一截的黑影嚷道。
江易愣了下,说:“你们怎么来了?”
沈西林把门打开,“都快进来,外面冷。”他按下墙边的开关,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孙芳似乎有些犹豫,“不了,我就过来送点东西……”
“先进来吧。”江易说。
进了屋里江易才看到孙芳手里拎着一个盒子,一个把“生日蛋糕”写在上面的那种盒子。
孙芳有些不敢看江易的眼睛,“我还担心买大了你自己吃不完,正好你朋友也在,两个人吃就不大了。”
“我也想吃。”蒋丛不把自己当外人,去拽江易的胳膊,“哥,生日快乐!我现在没钱给你买礼物,等以后我挣钱了再补上。”
江易摸了摸他的头,说:“好。”
孙芳把生日蛋糕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说:“那你们早点休息,时间不早了。”她冲蒋丛招手:“小丛,走了。”
蒋丛不乐意:“我还没吃哥的生日蛋糕呢。”
孙芳瞪了他一眼:“明天还得上学。”
“吃完蛋糕再走吧。”江易把柜子上的蛋糕拎到餐桌上,把包装盒打开。
不是时下流行的水果巧克力蛋糕,就是最简单的奶油蛋糕,上面的“祝江易生日快乐”几个字还写的歪歪扭扭的。
沈西林把一袋蜡烛拆开,眼睛眨了眨,然后对杵在一旁的孙芳说:“阿姨,你来插蜡烛吧。”
孙芳还有些犹豫,沈西林已经把蜡烛递到了她手里。
20根蜡烛,不多不少,整齐的插在生日蛋糕上。
蜡烛被点燃,橙黄的烛光开始跳动,沈西林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蒋丛很兴奋:“哥,你快许愿!”
江易默不作声的站了片刻,还是闭上了眼睛,蒋丛开始唱“生日快乐歌”,唱到第二句时沈西林的声音加入进去,他看到旁边的孙芳抹了抹眼睛。
十几秒钟后,江易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20根蜡烛,沈西林把客厅的灯打开来。
蒋丛瞪着眼问江易:“哥,你许愿怎么那么快!我的话要许半天呢!”
江易把蜡烛全拔下来,手指在蛋糕上一勾,然后把奶油尽数抹在蒋丛的脸蛋上,说:“可馋死你了,想吃哪块?我给你切。”
蒋丛指着蛋糕上花朵最密集的地方,“我要吃这里。”
“好。”江易切了一大块给他。
蒋丛心满意足,捧着盘子舔奶油。
江易又切下来一块,递给孙芳,说:“谢谢。”
一句“谢谢”说的孙芳心里更难受,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喃着:“20岁了啊。”自己错过了儿子人生中非常重要的15年。
蛋糕本来就不大,蒋丛一人承包了大半个,四个人没多久就把蛋糕解决了。期间有蒋丛这个活宝活跃气氛,倒也不尴尬,孙芳还问了问沈西林的学习情况,沈西林知道她想问的是谁,便把江易的学习情况也都说了。
蛋糕吃完差不多11点了,蒋丛再不舍也得跟孙芳回去,江易跟沈西林把他们送到大路旁,打了辆出租车,交代司机把人送到家门口。
回去的路上江易把沈西林的手捞在手里紧紧握着,这一晚上的所有片段都像是在做梦,让他觉得恍惚。
沈西林低声问他:“你是不是上学比较晚?”20岁上高三是有些晚了,自己是因为妈妈的死耽误了一年。
“嗯,一年级那会儿错过了报到时间,迟了一年上的小学。”
沈西林说:“幸好你迟到了,不然是见不到我了。”
“是啊,幸好。”当初江天广因为赌博耽误给他报到,现在看来真是幸好。
回到房间江易就开始找礼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沈西林使坏不告诉他,乐的站在旁边看他一通乱翻。
江易气馁,把人一把推在墙上,压上去威胁道:“再不交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沈西林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说:“摸摸你的口袋。”
江易一愣,往口袋里探了探,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盒子,掏出来一看,是个很精致的黑色绒布盒子,一看就是高档货。
江易脑中蹦出一个词——戒指?
他很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沈西林说:“刚刚回来的路上,打开看看。”
江易看了他一眼,慢慢打开盒子,入眼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绿的像是要滴出水来的玉。造型非常简单,就是一个水滴的形状,用一根红线串起来。
沈西林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来,说:“这是我妈给我的,我还没出生时她托熟人打造了两块,本来想一个留给我,一个等她将来再给我生个妹妹,然后给她。不过她生我时伤了身体,医生不建议她再生育。所以她把两个都给我了,说等我将来想给谁就给谁。”
指甲大点的玉顷刻间像是有万斤重,沉沉的压在胸口上,江易想:太贵重了。
不光这块玉太贵重,面前的这个人更是贵重到他想珍藏在心底最深处。
江易什么也没说,直接用行动表达此刻的心情——他从沈西林的嘴角吻到嘴唇,然后含住柔软的双唇,辗转缠绵,攫取他口腔中所有的气息。
沈西林周围的气息被江易完全包围,呼吸渐渐不畅,腿有些发软。而江易圈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来越紧,唇上的力道也逐渐加大,微凉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钻进来,搅的沈西林的世界天翻地覆。
腰上的衣摆被掀起,带着凉意的手指探进来,拂过温热滑腻的皮肤,激的沈西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易还是不放过他,沈西林觉得自己的嘴唇可能是破皮了,这亲吻中带着淡淡的痛意,再不推开江易的话,他可能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接吻窒息而亡的人了。
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江易艰难的寻回一丝理智,结束了这个激烈无比的吻,两人靠在一起不停喘气。
江易的手还没退出来,手下细腻的皮肤像是带着强力胶,牢牢的吸附着他,让他拿不开。
沈西林喘着气问:“你这是等不到我高考结束了?”
江易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能等到,太晚了,洗澡睡觉。”
沈西林笑了一声说:“你真是……好吧,洗澡睡觉,我先洗。”
江易声音闷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