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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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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上高中的时候,在一次盛大的校园化妆舞会上,她和姐姐认识了自己现在的丈夫,当时还是个儒雅书生模样的学长顾敏俊。当时的敏俊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微笑着邀请她一起跳舞,一支圆舞曲罢,她听到的,是敏俊由衷的赞美:“看得出来,你是专业学舞蹈的出身。”她以微含羞涩的表情笑着开口:“哪里,哪里,我只是个伴舞的小演员而已,这个舞会主角在那边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抹含笑的目光投向正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靠着一张精巧的乳白色靠背椅子读书的美丽表姐凌映霞。
“她是我的表姐,也是我最好的闺蜜。”她以一种充满幸福的声音向刚认识不久的敏俊学长介绍了自己最最亲爱的姐姐:“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就和亲姐妹一个样的。”
此时,三人已坐到了同一处树荫之下,一直沉静安谧的映霞以一缕微笑着和善的目光向敏俊浅浅地致意。
敏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位美丽的姑娘,着一袭白衣胜雪,白锦堆玉再仔细看看,便可见到她那婀娜的纤细楚楚蛮腰之间,竟还系一条流金的链带,而且悬挂着一串粉紫色心形的水晶清脆而玲珑地点缀,时断时续之间,那一阵阵佩玉琳琅的亲吻声仿佛是披着一身艳羽的百灵在沐浴过春风的温情之后,迎着天边那一轮冉冉而初生的朝阳,开始了动情而婉转的歌唱。只需看一眼啊,他的心里,便已是深深地倾慕着她那一似杨柳般温柔的腰肢。翩翩然潋滟的眼波一瞥,顿惊起盈盈灿灿飞鸿,宛若琼葩雪树临风,那样的容貌,简直令他惊为天人,绚丽的彩虹花环围绕于她那金黄色飘逸的婷婷然披肩长发之上,白皙的肌肤如雪,在流金般灿烂的阳光之下闪烁着温暖可人的晶莹,宛如一朵盛开的姣白牡丹涂抹着朝阳的颜色,丽人只在柔软的唇角画一抹素浅妆微暖的甜笑,她的颊畔便升起一双秀丽红润的薄云。脸色莹润,芳菲的丽若珊瑚,似这等花一样的娇颜啊,无论是倾城倾国的李夫人还是绝艳惊人的齐庄姜甚至仙姿美貌,玉露梨花的天女瑶姬都无法与之比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嫣嫣然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肤如凝脂,项似雪砌,软香凝素帛纤手,晨霞点花蕊裙衣。此刻,竟连平时满腹经纶的敏俊也无法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优雅柔弱的女子那样惊人的美貌,似乎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双眉之间好像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病容,不过,这样的她竟让一抹纯真的怜意从敏俊的心底那个最柔软的角落里轻轻地袅袅而生。
“我可以请你跳个舞吗?”敏俊微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嗯,学长,可是我不会跳舞呢。”映霞看看自己的双腿,不好意思地笑笑,颊边泛起了两道满月一样的红晕。
“没关系,你坐着也可以跳舞的,来吧。”
在学长盛情的邀请之下,从未在轮椅上起舞的映霞终于把一条美丽的手臂伸向了自己生平的第一个舞伴。
在那悠扬的圆润的音乐声中,这一道出自轮椅之上的曼妙舞姿着实让敏俊惊艳。眼前的映霞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虽是深锁于花瓶之中,但却依然以一种柔美的力量,抖开她亮丽的衣裙,旋转出那一道一道嫣嫣然最是唯美的姿态。
于是,那一夜的慈善晚宴上,敏俊再次邀请映霞与自己携手表演双人芭蕾舞《梁祝》,这是第一次,人们看到了一位美丽的“轮椅祝英台”,凌映霞,她是如这般美丽的一位轮椅少女,也是人们眼中的第一位轮椅芭蕾舞者。
后来啊,为了纪念他们的生命中这一特殊的时刻,敏俊甚至亲手将他俩跳这一支舞蹈的画面塑成了一尊华贵的昆仑玉的雕像,并为它取名就叫《轮椅上美丽的舞者》。
一支圆舞曲罢,他们再一次面对面地坐下相视。
“你的容貌真像龙姑娘呢。”呆呆地看了半天,终于还是作为学长的敏俊先开口了。
“是吗?其实我并不喜欢小龙女,总觉得她太冷漠了。我喜欢公孙绿萼那样深情而无私的女子,为了杨过,她宁可选择放弃生命。”
“是啊,绿萼的爱,真的很深很深,我喜欢这样纯情的姑娘。她真的极其惹人怜爱。”
“公孙绿萼,这个温柔美丽的姑娘,竟连她的名字都是出奇的玲珑别致,红绿之绿,花萼之萼,似这般清雅的芳名,却也分明是渗透着一丝丝鲜艳可爱,似酒蜜芳甜的花朵一般,温柔地含苞待放。真真是水湄绝代有佳人,独临空谷而幽居。”
“嗯,如此清丽雅致,芳菲飘逸,恰似这空谷深深之中灵秀的幽兰一朵,馨香弥漫,淡雅而风姿独绝。”
“我也很喜欢程英,这个优雅的女中君子,这么温柔的细心的姑娘。”
“你看起来和她们一样安静啊。”
“是吗?也许吧,我喜欢读书,喜欢这样幽静的地方。”她那月亮一样脸上开出一朵含羞草一般的笑容。
“那你爱读些什么样的书呢?”
“嗯,古典的吧,像易安的《漱玉词》,玉娘的《兰雪集》,淑真的《断肠集》,还有吴淑姬的《阳春白雪词》,汤显祖的牡丹亭,李汝珍的镜花缘,还有纳兰容若的饮水词,他对爱妻卢氏的情意深深地打动了我,遥遥看细细丝雨,低低吟浅浅飞花。像这样的风格都是我的爱呢。”
“说实在的,我是真的特别喜欢易安明诚伉俪那份恩爱的赌书泼茶的高雅情趣。”
“当然还有管夫人笔下的一首我侬词,她画的墨竹谱我也喜欢。我爱极了夫人与赵公之间的琴瑟书画,她可是个典型的书画才女呢。”
“嗯,你说的这两对啊,都是如胶似漆的诗书伉俪呢。”
“我觉得坐在树荫之下的你,有一种特别的美丽,你喜欢树吗?”
“喜欢啊,凤栖梧桐,雨打芭蕉,霞染的枫叶,流淌一树一树的霜华,甚至连我的梦里,也是处处都弥漫着香樟和月桂那丝线般芬芳的味道袅袅。”
“最喜欢静下心来,细倾听雨打芭蕉的滴水声,那玲玲清脆的滴滴答答,多像是深闺阁中的女子以纤巧的指尖轻挑起悠扬的琴声,缓拨着含情的丝弦,水眸里浸润着淡淡的愁绪,浅浅的映窗外依依杨柳的云烟。”
“我也喜欢绿梧桐珍珠片片,静静空阶,滴雨到天明,只因它是金翅的凤凰高飞来栖身的地方,饮醴泉,食练实,我爱它沐浴着烈火的涅槃,那是最为高贵的灿烂与辉煌。”
“爱梧桐也爱芭蕉,那我猜想,你若要睡着的时候,定然是睡态优雅,像一只美丽的仙鹤。”
“哦?你这人也当真有趣,为什么不是猜想,像猫咪,像白兔,像天鹅,或是像一只身上梅花的小鹿呢。”
“恩恩,都像,都像,总之你熟睡中的姿态一定是极优雅的。”
“那你是爱看天鹅舞,仙鹤舞,还是那龙飞凤舞呢?”
“都喜欢,都喜欢呢。”敏俊极温和地笑着回答。
“说到凤栖梧的故事,我是真的羡慕极了那一对在笙箫的和鸣声中双双乘龙跨凤而去的神仙夫妇呢。”
“你是说,弄玉和萧史吧。”
“是啊,凤凰台上的箫声真是出了奇的浪漫,我在想啊,以后我会不会是那个幸福的萧史,在某一个美丽的时刻,邂逅将来与我笙箫和鸣的弄玉公主呢?”
“那如果,你的弄玉公主不会吹箫呢?
“你放心,我会让她住在我的凤凰台上,然后,再细心地教她。”
“哎,对了,刚才我们谈及龙女,那么,你知道长孙皇后吗?”
“嗯,不仅知道,而且,她是我最喜欢的皇后。”
“那你记得她的乳名吗?”
“当然记得,观音婢啊。”
“是不是觉得这位皇后的乳名很有意思?”
“嗯,我也这么想,观音婢,这位慈悲的皇后会不会是观音菩萨身边的龙女转世呢。”
“也许还真的是啊,难怪她会有这么一副慈悲的菩萨心肠。”
“嗯,如果真是的话,那皇后可就是仙女下凡了。”
“有趣有趣,这样的她和李世民真是绝配呢。”
“哎,对了,说起这位长孙皇后,李世民对她的爱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她生病的时候,你看李世民还特别为妻子北上太原,赶去玄中寺为她祈福,又为她修缮了大大小小三百九十二座佛寺院宇,说真的,看看关于这些事情的文字记载,我是想想那情景都觉得感动呢。”
“但是,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嗯?”
“据说李世民并不信佛呢。”
“对啊,但是为了留住心爱的妻子,他大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天子还当真痴情呢,他是想求菩萨保佑自己身边这位慈悲心肠的小观音婢吧。”
“嗯,他还在妻子死后筑高台以望陵呢,这李世民也真是别出心裁啊,我可是只听说过望夫石啊,想想这望妻台,那该是中国史上这位独绝千古的伟大天子独特的创意吧。”
“而且,你还记得那颗出自晋阳宫中的玉龙子吗?”
“记得,当然记得啊,那是李世民从晋阳宫中得到的宝物,后由他的爱妻珍藏于衣柜之中。”
“再后来啊,这小小的玉龙子,就成为这一家子的传家宝了呢。”
“是啊,我猜测,当年晋王李治出生的时候,长孙皇后这样慈爱的母亲就把这珍贵的玉龙子放进了爱子的朱红色襁褓之中,那样温馨的画面,真是想想,也觉得它可爱得让人想笑呢。”
“是啊,想着他们的九郎,也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就是嘛,这孩子得到的,可是他的爸妈当初的定情信物。”
“定情的信物?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我在想,若是我们,我会送你什么呢。”
“那,你说,你准备送我什么呀?”
“嗯。送你一颗夜明珠好不好?到时候你把它坠在项链上,想想你的项间挂着这样的一条项链,到了夜晚,我还以为我是看见了童话中的美人鱼呢。”
“呵呵,谢谢你那么有心。”
“嗯,其实啊我是想说,你一定是比那些海的女儿华沙美人鱼什么的更漂亮的孩子。”
“还有更感人的呢,他的妻子死后,身为万乘之尊的李世民居然亲自抚养起了他的观音婢生的女儿。”
“嗯,说起这位晋阳公主,我真是越读她的故事,便越发觉得她可爱了,这么小就这么温顺又聪明,要是她可以长大,我猜呀,那智慧,一定不比她的母亲逊色。”
“只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小公主,才活了十二岁呢。”
“快别说了,再说,我们都该落泪了。”此刻,对坐着的敏俊和映霞都隐约间感到了自己眼中的泪意。
“唉,相比之下,你是不是觉得另一对与他们相似的帝王夫妻,结局却是很可惜了?”
“你说的是李隆基和王皇后吧?”
“嗯,是啊,不知怎么的,每一次读到他们的故事,我总是不由地为王皇后惋惜。”
“那是李隆基自己不懂得珍惜,想想他九岁就娶了王皇后,说起来,他俩还真是从孩童时代开始的青梅竹马,李隆基最艰难的那些年,都是王皇后一路陪他闯过风风雨雨,他倒好,说不爱了就不爱了,三十多年的感情啊,我若有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为妻,我是说什么也舍不得抛弃的。即使她不能生育那又怎么样呢。”
“而且王皇后她‘抚下素有恩,终无肯谮短者’如此评价,大约已是与长孙皇后的‘宫中无不爱戴’相当了呢。”
“可他李隆基就是一个风流多情的种子,见一个爱一个。”
“所以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喜欢李隆基,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欣赏这位帝王中的艺术家。”
“哎,说起李隆基的那位结发妻子王皇后,我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嗯?”
“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她和她的哥哥王守一可是一对很难得的龙凤胎呢。”
“哦,是啊是啊,的确,他们兄妹俩是我所知道的第一对有史书明确记载的龙凤胎。”
“那你说,如果我们是龙凤胎,那样好不好呢?”
“啊,这不好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成不了恋人啊,那该有多可惜啊。”
“那要是我们以后能有机会生一对龙凤胎呢?”
“如果真能那样,那最好了,反正我求之不得。”此时,映霞的笑意里微含着甜甜地羞涩。
看着眼前这个恬静文雅的女子,敏俊觉得,她是真真满腹诗书的气韵高华。
“那,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我喜欢柳梦璃和刘兰芝指尖的箜篌,喜欢钟子期和俞伯牙高山流水知音相遇的古琴声,喜欢古老的编钟,也喜欢五十弦华美的蓝田锦瑟,更希望遇见一个像理查德克莱德曼一样优雅的钢琴王子。”
“而且,我特别喜欢越剧,尤其是《孔雀东南飞》里面那段温婉柔情的《惜别离》。”说着说着,她竟是情不自禁地把那段流水般的旋律轻轻地唱了出来。
“那你希望我们,是成为子期伯牙一样相惜的知音,还是像赵公与管氏,易安和明诚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侬我侬的和美夫妻呢?”
“嗯,这个嘛。”此刻,她的一张俏脸像自己美丽的名字一样,爬满了霞光的颜色。
“第一眼看见你啊,我就觉得,你的容貌和我童年的玩伴有七分相似。”此刻,他竟也含羞地笑着说。
“哦,是吗?那你说说,我哪里长得像你的朋友?”显然,映霞对他的故事有些好奇。
“眉眼,你的眉眼,她叫钟离姗,是我从五岁上就认识的一个女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跟她,算是青梅竹马吧。”
“哦,复姓钟离的女孩?”要知道,像这样独特姓氏一向都会引起映霞浓厚的兴趣。
“是啊,我们从小在一起搭积木,玩魔方,一起拼七巧板,还腻在一起画过住着王子和公主城堡,也曾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两个人趴在地板上,一起拼过一幅一千片的世界地图,甚至身体不好的她还倔强地一定要陪着我去跑一万米。看着她娇弱的身形仿佛一只温柔的小鸟,却硬是要飞过这一圈圈漫长的跑道,我真的于心不忍哪!”此时的敏俊似乎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之中。
“我还记得,她最爱吃的是草莓夹心,牛奶夹心和巧克力夹心的王子饼干。”
“她的身体也不好吗?”
“是啊,她刚满三岁就被诊断为先天性肺病和心脏病,我们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直到小学毕业,从前我们每次结伴出游,她累的时候,都是我背着她甚至抱着她的。”
“她一定很依恋你吧?那后来呢?”
“后来,姗姗就死了,那一年她才十六岁,唉,果然应验了医生的话,她活不过十八岁的。” 说到这里,敏俊落泪了。
“后来我听姗姗的母亲说,她怀孕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很奇异的,也是非常美丽的梦,阿姨说她梦见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坐在莲座上,甜甜笑着,分明就是观音菩萨的模样,那女孩子身上还披着一件彩虹一样斑斓的霞衣。”
“嗯,是一个极美的梦,那后来呢?”
“后来阿姨告诉我,那女孩说自己是唐明皇李隆基的女儿上仙公主。”
“上仙公主?那不就是明皇那个早早殇于襁褓之中的女儿吗?”
“正是呢,之后的那一年春节,阿姨去了苍山普济寺求签解梦,庙里的长老说,她将来若生个女儿,便是个天仙女下凡的公主命,只是可惜,也会像那唐明皇的上仙小公主一样,活不了多久呢。”
“后来啊,阿姨就把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祖传的莲花纹双鲤鱼玉佩给了姗姗,希望这玉佩能护佑她女儿的生命。”
“谁知那一次,姗姗一不小心便将那玉佩摔碎了,原本成双成对的两条鲤鱼从此分离,于是,她便将玉佩的一半转赠于我,记得她离世的时候,也是将另一半的玉佩一起给带走了。”
“你看,这是她赠予我的半枚玉佩,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上呢。”说话间,敏俊举手,他的指间捻一条殷红的丝线,随那洁白的玉石坠子轻轻地悠悠摇曳。
“能给我看看吗?”映霞显然喜欢这样美丽的坠子。
“好清雅的莲花,好精致的鲤鱼。不知是谁设计的玉佩,竟如此美妙精巧呢。”
“你若喜欢,就把它送给你吧。”
“想那姗姗也该是如这粉莲红鲤一般玲珑可爱的女孩子吧,真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啊。”
“就在她离开前一周,我们还结伴去观赏了她最喜欢的电影《魂断蓝桥》她说,她喜欢玛拉那样的姑娘。还说跳芭蕾舞的玛拉很美,而且,她是爱极了片中那曲感人至深的主旋律——Auld lang syne。在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天,她就是在这一首单曲循环的旋律中离开的。I will never walk alone——这是她临终前唯一的遗言,她含泪要我给她唱利物浦队歌,因为她生前曾经说过,如果今生不能在诺坎普红蓝色的海洋里成为我的新娘,那么至少,我要带她去安菲尔德,好好地感受一下KOP对红军的深爱。”敏俊略带忧伤的语调牵动了映霞心里那一片最深刻的恻隐之意。
“不过很有趣的是,在她的父母影响下,她自一出生就被打上了巴萨球迷,阿根廷球迷和西班牙球迷的三重烙印,可以说,她是自婴儿起就穿着这三种颜色的队服长大的,从小到大,那墙上贴满的海报,书架上堆满的她亲手制作的杂志剪辑,从手表到闹钟,从手机链到钥匙扣,总之,她一个女孩子的闺房里到处都是这三种队徽的影子,甚至每一个下雨天,她都是轮流地撑开她的三把带有队徽标志的雨伞,然后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起兴奋地在雨中奔跑。冬天最冷的时候,她白皙的脖子上会一直带着这三支球队的围巾,还调皮地挤着微笑对我说‘有我的宝贝陪着,再冷的冬天也很温暖’”
“哦,原来她也是个女球迷啊,真是可爱。”
“是啊,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在她十四周岁生日那天,她的那位身为特级服装设计师的母亲还特意将亲自为女儿设计的三件和巴萨队服,阿根廷队服和西班牙队服有着同样颜色,同样花纹还分别带有红,蓝,白三枚漂亮蝴蝶结的绸缎连衣裙送给了最最亲爱的女儿,当时,她母亲告诉姗姗,‘我的乖女儿,今天你满十四周岁了,虚龄十五岁,在古代,这意味着女孩子已经及笄,所以,你已经长成了,这是妈妈送你的礼物,要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其实,我也是从小在这样的氛围里熏陶着长大的,记得小时候,那三只穿着巴萨队服,阿根廷队服和西班牙队服的小熊□□是夜夜陪伴我入梦的玩具。”
“其实不仅如此,”敏俊的故事还在继续,“她也是一个极为痴心的红迷,小小年纪就把一本厚厚地《红楼梦》读了十几遍,甚至还曾经学着林黛玉对贾宝玉那样,把她绣的荷包送给我,还在我留给她的陈旧的手帕上题诗,记得有一年冬天她生病,我去她家看望,晚间回家的时候她说天又黑又冷的不安全,就把一盏她亲手制作的绣球灯笼送给了我,还别说,那灯笼真是又亮又温暖。”
“看起来她很喜欢林姑娘嘛。”
“不,其实整部红楼梦里,林黛玉并不是最讨她欢心的女孩子。她说过,她只是钦佩林姑娘对待文学的态度,斑斑墨迹,结为一生心血,真可谓苦心一片,酝酿成一往情深。她说那才是真正的浪漫和诗意,那才是真正的用一生去热爱文学。”
“嗯,是啊,正是因为对文学的无限热爱,美丽聪慧的林姑娘才能用心去当好小香菱的诗词老师。”
“哎,说起小香菱,其实我一直都很怜惜这个美丽而悲苦的可爱姑娘,若我是个男人,能娶她那样贤惠温柔的姑娘做妻子,那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谁说不是呢,我就特喜欢她眉心那颗漂亮的胭脂痣,而且,这可爱的慕雅女她苦学诗词的用心劲儿,恐怕像我们这些典型的古典文学痴迷者,都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唉,真可惜了这么个美丽温柔又勤奋的好姑娘啊。”
“其实,姗姗还说了,有些时候,她也挺羡慕林姑娘的。”
“哦,羡慕?为什么呢?”
“她告诉我,林姑娘虽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却有幸遇见紫鹃这样细心善良的闺中密友,不仅能那么体贴地照顾她,更重要的是,善感的林姑娘在自己水晶一样玲珑锦绣的心肠里藏着最深最重的心事,聪明的小紫鹃也是桩桩件件都一一看得透彻,可谓是深知黛玉心肠的最美闺蜜。”
“嗯,是啊,那么聪明的善良的小紫鹃,能读懂大观园里最善感最高雅的女子的心事,如此善解人意的姑娘,怎能叫人不喜欢呢?”
“不过她是真心不喜欢林潇湘的那个性情,在性格上,她一直喜欢的是慷慨大度,爽朗可爱的史湘云。”
“嗯,的确,史枕霞姑娘当真是气量宽阔,名士风流,她那种红粉英豪的性情也一直是我的最爱。”
“记得姗姗生前常说,其实云姑娘比林潇湘更令人感动,想想她尚在襁褓之中便已没了父母,却从未对人提起自己寄人篱下的愁苦,反而给身边的姐妹带去了那么多温暖,那么多欢笑,她不哀叹也不抱怨,这样的姑娘,她越是笑,却反而越是让人怜爱唏嘘。”说着说着,敏俊的眼睛湿润了,他的眼前仿佛又有姗姗的影子在浮现,那是他昔日最亲密的玩伴,那个体质像极了黛玉,性格却活脱脱又是一个湘云的美丽女孩。
“哎,说起湘云,你还记得她随身的那个金麒麟吗?”
“记得,当然记得,有一年新年的时候,我还送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给姗姗呢。要不以后我也送你一个?”
“好啊,不过相比黄金的,我倒是更喜欢玉的呢。”
“那好啊,什么时候我送你一只玉麒麟,你就把它挂在项链上吧,它一定会保你如意,佑你平安。”
“说实话,姗姗刚过世的时候,我几乎伤心得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敏俊释然地笑笑
“哎,刚才我们谈的是红楼梦,那,你知道另外一个梦吗?”
“另外一个梦?”
“嗯,就是《榴花梦》啊。”
“哦,你是说,那部中国历史上最长的古典小说?”
“是啊,就是那个和《再生缘》一样用韵文写成的苏州评弹小说呢。”
“那可当真是一个比红楼梦更长的梦啊。”
“只可惜啊,这么伟大的小说,竟没有完整的版本流传下来,不然的话,我也想有个机会亲睹它的真容呢,也许还能模仿着写一点什么。”
“你有这样的想法果真是很奇妙的事情啊。”望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美丽的女子,敏俊不由地从心底生出来一种强烈的钦佩。
“其实,我也是很喜欢蒲松龄先生所写的聊斋的。”
“嗯,一大群美丽的狐仙有一连串美丽的故事,岂止是一个倩女幽魂啊。”
“嗯,是成群的倩女的幽魂。”
“哎,你听过那首《兰若词》吗?”
“嗯,很好听的一首歌。”
“是啊,无意中碰落的烛火,心中情如纸伞斑驳。”
“这样空灵的意境啊,真真宛如一个着一袭白纱的女子,打着一把斑驳的纸伞,带着一头曳地的长发,静静地站在河边,流泻的月光如轻烟般笼罩着她白雪般闪光的裙摆,她的秀发,也是如乌云般的悬瀑低垂,柔软的发丝垂到她的膝盖上,与一片温柔的月光做一个甜蜜的亲吻,仿佛是镶嵌着银白色飞光的琉璃。”
“好美啊,你描绘的那般画面,真的好美。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是会弹箜篌的刘兰芝,那么,我希望我可以成为你的焦仲卿。”敏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子,那双弯月样的蛾眉之上似有浅浅的淡淡的愁怨点点滴滴雨雾般的凝结,真是像极了当时戴望舒的笔下,那个从悠长而弯曲的雨巷里飘云般走出的像丁香一样幽怨的江南的女子,她的容颜,在这个细雨幽绵的季节里如莲花般的开落。
聪慧如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位儒雅的学长,是在当即向她表白呢。
“其实,我的妹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啊,你也看见了,她的舞姿那么出色。”许是因为那份似乎源自天生的自卑吧,她自然主动地做起了学长和妹妹的红娘。
而甜美阳光的小妹妹只是侧过美丽的眼睛,微微一笑。
“可惜这一次啊,张生所钟情的,并不是莺莺,而是红娘。”
“姐姐,你还是别替我做红娘了,你才是真正的崔莺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