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稍有不慎》禾芒川

5、坟墓之旅 司成

　　这是若凡执意要进行的探险，虽然我不怎么支持。
　　“这里面死过人的。”
　　年幼时的记忆又一次撞入我脑海。
　　担架。
　　死尸。
　　报道。

　　像是一个噩梦。
　　在梦里我找不到洞穴的出口，找不到我在意的人。
　　被困。
　　被胁迫。
　　这个噩梦困扰了我很久，直到父亲送给我一个牙齿形状的护身符，它才一点点淡去。

　　在进入洞穴后，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若凡动不动就发脾气。莫名其妙的一个人离开。
　　唯一不变的是，他延续了自己一贯粗心大意的做事风格----摔伤了自己。
　　我只好一个人出去求救，但当我返回时，我惊异的发现:我用于标记线路的绳子不见了。
　　或许这一发现警示了我应该离开，但我更担忧若凡，他正在经受着几乎难以描述的折磨 。所以我返回父亲那里取来了另一捆绳子。

　　一点点的前进，我在一个石穴里做了片刻的喘息。
　　再度开始爬向我认为他会在的方向。脏水溅在我的脸上，周身麻木，但我不能停下来。
　　 滴水声占据了我的耳朵，这使我想到了旧时的水牢，令人战栗。
　　然后我看到了光。
　　我听到人交流的声音。
　　我下滑到一个陡坡上，然后看到光和说话声是从一个相当平坦的地面传来。

　　我遇到了一个旅行团。
　　这简直和做梦一般。他们在洞穴里开着照明灯，喝着饮料，甚至抽着烟打着牌。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问。
　　我的心脏不停的加快跳动。
　　旅行团。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他们中有一个人问。
　　“我是一个旅行者。”我想了想，这个回答有点怪，虽然问题也很怪。
　　这个洞不是已经废弃多年了吗？
　　他们异常欢迎我，热切的希望我的加入，期望我分享自己的故事。
　　“抱歉，但是我的朋友还在受苦。”我说。
　　他们听闻我的话，同情似的点头:“你需要什么吗？”
　　我觉得他们的态度很奇怪。二十几个人围坐一圈，探讨着下一个探险地点，提到生命的逝去如同探讨蝼蚁的大小，我不喜欢他们的表现，所以我拒绝了这帮人。
　　“我已经告诉警方我朋友的情况了。”
　　他们很奇怪。
　　或者说这个洞穴就很奇怪。
　　“这里有出去的出口吗？”我问其中一个人。
　　“就在那。”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走几百米就可以看到了。”
　　“谢谢。”
　　我退入阴影。
　　这灯光倒是很好的引路点。

　　我继续走。
　　滴水声又重新占据了我的耳孔。
　　但在滴水声中我听到身后沙沙的摩擦声。

　　“谁？”我回头。
　　一个男孩。
　　站在我手电的灯光中瑟瑟发抖。好像受不了突然被发现一般。
　　“小家伙，你是那边那个旅行团的吗？”因为我绕过了一个拐角，所以旅行团的灯光此时很模糊了。
　　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我为自己想法笑了一下。
　　都什么时代了，还相信鬼怪。

　　他摇了摇头。

　　“你迷路了？”
　　还是摇头。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不再回答。只是用手拉住我衣服的下摆。
　　“乖乖。”我顺势把他抱起来，真沉。

　　绕回到旅行团可见的灯光下，我惊异的发现人大多不见了。
　　“他们去哪了？”我看到两个女人坐在原先人们围聚的地方。
　　“他们说，那边有什么东西，去看去了。”一个女的似乎被吓得牙齿打架。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石壁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开口。
　　“这个孩子是你们旅行团的吗？”我问。
　　“不不知道。”
　　“我先放他在这了。”我转而对他说：“如果你不是他们一伙的，那边可以出去。”

　　又回到原先的道路上，我总算是看到了当时做记号的绳子，顺着绳子我找到了又一个洞窟。
　　绳子没入石壁。
　　我的心脏猛烈的跳起来。
　　我又感到身后那种沙沙的声音。
　　男孩的脸很清秀。
　　可是我无心欣赏。

　　在这个梦的尽头，我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工匠们曾经钻洞穿道到我已到达的地方，但仍然够不着旅行团的原因。
　　像他们曾经经历的那样，我精疲力竭，从头到脚感到麻木，寒气刺骨，空气污浊。
　　我确信我将出得去，但柯林斯除了希望之外别无他法。
　　我快要死去了，但是我依然在担忧的一件事情。

　　若凡他怎样了。

　　当我看到身边那面目模糊的少年，我又会想。
　　或许我更应该担忧自己。

　　无法逃离。
　　同化。
　　重逢。
　　不得不拒绝的自由。

　　我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我想。